在场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萝瑟妮。
但在众人询问的目光中,娇小的魔女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气,靠在一个断裂的车轴上。
“谁知道呢?”
她露出疲惫的笑容,说道。
“话说回来,我有些渴了。在场有谁带了水吗……酒也可以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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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托尔·伽雷利亚马不停蹄地奔跑着。
在隘口被艾莉娅制造的风暴炸出一条路时,他立刻就找准了机会,骑马跑出了山涧地。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落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跑的——在某个时刻,他看见天边出现了一道白光。随后,马匹突然像发狂一样嘶鸣,把他摔到灌木丛里,又在泥土和草地里滚了几圈,撞到一棵树才停了下来。
跟着他的侍从没能追上他,毕竟他跑得实在太快。
奥托尔从没这么狼狈过,但他已经顾不得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恐惧把他的记忆搅成了一锅粥,只剩下最原始的、刻在骨髓里的本能。这份本能带着他逃出了那个炼狱,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隘口,他只能庆幸自己不是其中的一员。
肺像两只被攥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刺痛。他踩在泥泞和碎石上,打滑,绊倒,爬起来再跑。绣着华丽刺绣的外套被荆棘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脚的官靴在某次摔倒时磕掉了,让他跑起来的姿势像一只瘸腿的狐狸。
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哀嚎与咆哮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可怕的寂静。
这种寂静压迫着他的耳膜,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他很确信,自己只要停下来,就会被那片寂静中隐藏的什么东西攫住……
往西跑。他在脑海中提醒自己。向着西侧,从那边下山,去到布隆坦境内。西蒙尼·乔伊斯是他和他的国王的盟友,他会准备装满泡沫的浴缸以及上等的美酒,招待他的到来,保护他的安全,并把他送回洛伦提斯,回到属于他财政大臣的豪宅,还有娇妻的怀抱之中。
如此一来,一切就会拨乱反正。
他会重新拿回权力,继续过着奢靡的生活……然后,继续玩弄政治、阴谋和权术。
“哈啊……哈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侧的岩壁从缓坡变成了峭壁,脚下的沙砾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光滑的岩石。他踩在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呃!”
不知什么东西绊倒了他。他撞上了一面岩壁。
奥托尔捂着鼻子,倒退两步,抬头望去。
那是一面光滑到近乎垂直的岩壁,足有三层楼高,表面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裂缝或突起,只有几缕干枯的藤蔓从顶端垂落下来,无趣地耷拉着。奥托尔猛地回头,看到他来时的路蜿蜒向后,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这是一个死胡同。一处洞穴。
头顶是半球形的岩石洞顶,大小难以估量,因为密密麻麻的钟乳石从洞顶垂下,仿佛一根根彩色的树枝,混淆了他的空间概念;白色与粉色的石笋兀立在地面上,底部粗厚,顶端尖细,其中有些甚至高过他的头顶;有几根钟乳石上下相连,呈圆柱形。在这间石室里,滴水声回响不断。
“不……不……”
奥托尔拍了拍脸。
他明明是向西边跑的!西侧是下山的路,怎么会有洞穴!?
而且,现在是下午,夕阳理应在那个方向!他一直跟随着光芒的方向,可洞穴里怎么会有光呢?
一定是太慌张,才出现了幻觉。
奥托尔劝说自己冷静。还来得及,他现在必须回头,走出这个洞穴,然后重新找路……
“噫!”
他的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
等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定睛一看后,那些东西几乎让他魂飞魄散。
这个洞窟的入口处散落着大堆的颅骨、肋骨、椎骨和其他骨骼,却闻不到腐臭。这些俗世生命的残骸显然已有许多个世纪的历史,充其量也只是吓阻入侵者的装饰品而已——但对奥托尔而言,它们就像一道墙壁,堵住了他离开的路。
他感觉到有人或东西在监视他。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手无寸铁。这让他很不舒服,感觉就像突然缺了颗牙。
“……”
黑暗之中,有人在呼吸。
奥托尔的嘴唇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有人吗……!”
他终于喊出了声,声音沙哑不已。
“有人在外面吗?佐拉特!吉伦斯!或者不管是谁——快来救我!
“我是奥托尔·伽雷利亚!莫克顿伯爵,中原洛伦提斯王国的财政大臣!
“谁能救我出去,我会给他金子,给他权力——拜托,不管是谁,救救我吧!”
岩壁将他的呼救反射回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叠在一起,在洞穴之中来回回响,像是对他的嘲讽。
没有人回答。没有士兵的脚步声,没有马车的车轮声,甚至没有鸟鸣。
在这个被黑暗笼罩的空间里,唯一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咔哒——”
“谁……谁在那里?!”
一声轻响,奥托尔猛地回头,对着声音的方向大喊。
依旧没有人回答。但仿佛是要给他一些慰藉,在黑暗的某一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这束光芒带来了希望。奥托尔只犹豫了片刻,就手脚并行地朝着光芒跑去——在黑暗中,寻找光源是每个生命的本能。
在踏上一条黑暗的通路后,光芒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个拱门的轮廓。
奥托尔闯了进去,视野顿时开朗。
他走进的是另外一个洞穴。但和先前的那个相比,这里意外地亮堂许多。阳光透过洞顶的孔洞照进内部,让沉积岩地面映出斑斓的色彩,墙壁上的石英反射着这仅有的光,在无尽的黑暗中圈出了一片光芒笼罩的空间。
只不过,洞穴的边缘依然被黑暗掩盖,而稍远处的钟乳石柱,也隐没在黑暗之中。
“你终于来了,奥托尔·伽雷利亚。”
清冷的声音响起,让奥托尔为之一震。
他僵硬地回过头。随着脚步声响起,在最深的那片黑暗中,白色的轮廓缓缓浮现。
“我等你很久了——不仅是人,更是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