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缘回到教室时,早读刚结束,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有人补觉,有人聊天。
喧闹的人声在他推门的一瞬静了静,随后又恢复正常。
宁缘走到苏璃身边,低声道:“祝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苏璃合上书,微微仰头,那双清亮的杏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涟漪,轻轻嗯了一声。
十分钟后,苏璃回来了。
她坐下时动作有些大,校裙下摆晃动着。
宁缘侧头,看见她瓷白的脸颊上染着一抹淡淡的薄怒,唇瓣轻抿。
“祝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宁缘试探着问。
“她说我们不适合做同桌。”
苏璃转过脸,小声道:“她说你最近状态不好,怕我受影响,让我调到前排去。”
宁缘心里咯噔一下。
祝绮娴这是在现实里也要玩隔离?
“那你……”
“我拒绝了。”
苏璃身体微微朝着宁缘靠近了些,带着一股少女特有有的香味,“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更需要别人监督帮忙,而且换位置太麻烦了,我再三保证成绩不会下滑,她才给了我这一周的观察期。”
宁缘有些发懵。
不是姐们,咱们才认识两周啊!
梦里的苏璃为他泪洒石窟,现实里的苏璃竟然也这般维护?
难道她喜欢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宁缘就赶紧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宁缘,清醒点!
你现在是梦中被榨、现实被老师抓包的倒霉蛋,别自我感觉太良好!
心中无女人,刷题自然神!
家里只有姐姐一个人辛苦工作,自己要好好学习,争取早点减轻家里负担才对!
这一整天,宁缘过得如坐针毡。
然而高三四班的狼群们却借着各种名义往苏璃这边凑。
对于沉闷的高中生涯,作为美少女的转校生,苏璃身上的话题度拉满。
简直就像一记新鲜剂,让班上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
“苏同学,这道导数题的切线方程……”
“苏璃,英语报纸可以借我看看吗?”
面对外人,苏璃彷佛化作了一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她礼貌却疏离地拒绝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可一旦宁缘对着物理卷子皱眉,她就会主动凑过来,修长的手指指着题目,声音温软:“这道题要先分析受力情况,你看这里……”
由于距离太近,她那月白色的校服衬衫偶尔会蹭到宁缘的手臂。
宁缘表面镇定,一边尝试跟上对方的思路。
一边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跳出梦中她被灵锁困住、仙裙污秽、泪水滴落的画面。
造孽啊。
很快,等到大课间时分,一个不速之客晃到了两人桌前。
那是班里的风云人物赵嘉豪。
这人不仅名字和那个网络名梗嘉豪一样,行事风格也异曲同工。
他家里做了点小生意,总爱显摆。
赵嘉豪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故意在宁缘面前晃了晃,随即对着苏璃露出自认为阳光的笑容:“苏同学,这手机拍照特别清晰,要不加个好友,我把刚才拍的课表发给你?顺便,这周五有个聚会,要来吗?我刚考的驾照,可以开车接你。”
苏璃头也不抬,淡淡道:“不用,谢谢。”
赵嘉豪也不尴尬,而是瞟了宁缘一眼,开始转移目标。
“宁缘,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都大,高三了,要清醒点,千万不要把别人的一点施舍想歪了,白白耽误人家。”
宁缘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赵嘉豪,这种低级的装逼套路在他眼里甚至不如梦里祝师姐的一根手指头有威胁。
他甚至想笑,这哥们是怎么做到又菜又爱装的?
挺好,正因为有这样的神人,高中生活才没这么无聊。
也让他回过神,梦境再怎么荒诞沉重,也不如现实魔幻。
就在宁缘打算无视时,苏璃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转过头,声音冷淡却清晰:“赵同学,你刚才说差距?确实挺大的,宁缘数学大题的思路连老师都夸过,而你上次月考的排名好像还在百名开外吧?”
周围的同学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还有,”苏璃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手机是父母买的,车也是父母的,连你现在的优越感也是借来的,说真的,你站在这里打扰我们学习的样子,真的很像网络里传的那个嘉豪,挺滑稽的。”
她把大家的心声说出来了!
噗嗤。
周围响起了压抑的笑声。
很多人其实对赵嘉豪的平时行为都很不爽,但又不好直接戳穿对方的保护层。
因为大部分学生都是好孩子,腼腆和善良依然是他们内心的主调。
赵嘉豪虽然平时的行为虽然惹人厌烦,但至少没主动伤害过谁,只要不理他,他自己就会走开。
除非忍耐到了极限,大家并不想对别人恶语相向。
否则,要想变成那种随便就能撕破脸的人,还需要挨两年社会的毒打才行。
赵嘉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温婉的苏璃,毒舌起来竟然这么狠,直接把他的遮羞布扯得稀碎。
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钻进地缝。
幸好上课铃及时响起,他才灰溜溜地回了座位。
这件小插曲让宁缘对苏璃的印象一下有所改观。
这姑娘……好像并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糯乖乖女,心里藏着锋芒呢。
下午放学。
宁缘刚走出学校大门没多远,就再次碰到了熟悉的身影。
“苏璃?”
“宁缘?你也往这边走吗?”
宁缘点了点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平时苏璃都是私家车接送,这次难得步行,估计是家里人有事吧。
只是随后两人竟发现彼此的归家之路有一大段重合。
“真是太巧了呢?”
少女笑意吟吟道。
海棠市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璃走在路牙石上,像个小女孩一样平衡着身体,马尾辫偶尔扫过宁缘的肩膀。
“宁缘,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吗?”
她停下脚步,背着手,晚霞映在她眼里,美得让人心颤。
宁缘却是指了指前方那个门卫年轻保安笔直的身姿,以及他身后全是联排别墅的高档社区:“你住这儿?”
“嗯,要不要去坐坐?我家很大的,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今天只有保姆在。”
苏璃发出邀请,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了,我还要回去复习。”
宁缘果断拒绝。
这种大小姐的豪宅诱惑,对他这种还要考虑生活费的穷学生来说,杀伤力太大,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赵嘉豪虽然讨厌,但有句话说得对。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和动物差距都大。
宁缘从小与姐姐相依为命。
虽然家里有一定的存款,姐姐也已经工作了,但生存的压力一直都在。
“好吧……那明天见。”
苏璃眼里明显有些失落。
美丽的少女低着头,唇瓣轻抿,白嫩的小手紧紧地捏着裙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任谁见了也会觉得心软。
可半晌后,没听见动静的苏璃悄悄抬头,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路。
宁缘早已转身离开。
“我还不信了!”
少女银牙轻咬,粉拳微微攥紧。
……
……
回到那个有些年头、但打扫得极为干净的小区,宁缘缓步上楼。
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开灯。
宁缘正要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一个香软且富有弹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扑出,从正面给了他一个满怀的袭击!
“唔——”
宁缘背部撞在门板上,双手下意识地想推开,却触碰到了一片惊人的细腻与温润。
“回来了?”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