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钟声敲过七回，萝丝玛丽站在高塔第十三层的长廊尽头。
走廊两侧的深红挂毯绣着巴托里家徽，滴血的玫瑰缠绕断头台。壁灯燃着淡紫色火焰，把走廊浸在梦魇与豪华之间。
她身后门已关。面前一扇三米高的黑铁门，符文微微发光。
萝丝玛丽抬手扣门。符文亮起，门无声滑开。
房间比想象的大。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魔界高塔林立，暗红云层压得很低。中央没有桌子，只有一圈低矮沙发围着壁炉，黑焰燃烧，散发着干燥的温暖。壁炉上方挂着一幅肖像画，女人侧坐王座，捏着白玫瑰，眼神半垂。
“进来，别挡住我的光。”
声音从右侧传来，低沉慵懒，尾音带着轻微喉音。
卡蜜拉坐在靠窗单人沙发上，翘着腿，端着细长玻璃杯，深红液体像血又像酒。她穿着暗紫长袍，领口很低，深栗色头发松松挽起。五官精致，但琥珀色眼睛没有柔软，像打磨过的黄水晶。
萝丝玛丽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黑曜石茶几上的银盘，最上面一张羊皮纸露出一角字：“……取消新生资格，如不合格……”她瞳孔微缩，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卡蜜拉放下杯子，敲了两下杯沿，等着。
萝丝玛丽知道要做什么，按贵族礼节，低阶者先开口，称呼完整尊号。但她不能太熟练，必须演一个“懂一点但不多”的人。
“副校长大人。”她微微低头，目光在膝盖附近。
卡蜜拉嘴角勾起。“看来圣薇拉教会的通识课教得不错，连位阶都没叫错。有多少新生只会喊‘副校长阁下’，然后扣三分。”
萝丝玛丽背后出汗，脸上没动。
“记事起就在教会学校，基础知识是必修。”
卡蜜拉重复“记事起”三个字，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火光把她的影子投成高挑危险的剪影。“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见你吗？”
萝丝玛丽最怕这个问题。她决定赌一把。
“因为我拒绝巴托里后，大人想知道这颗石头硬不硬。”
卡蜜拉转身，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猜得对，也不对。平民SSS+拒绝五大世家招揽，巴托里二少爷昨晚摔了三千金的杯子。但这不是我见你的主要理由。”
她从银盘下抽出一份册子推过来。“新历527年第一学年月考标准。”
萝丝玛丽翻开第二页，暗红墨水写着：“第一周月考科目：魅惑控制40%+幻境生存60%。综合评分D级以下取消新生资格。SSS级不设豁免期。”
不设豁免期。
她抬头看卡蜜拉，后者正用饶有兴趣的表情看她。
“按惯例，SSS级前三个月不强制参加月考。”卡蜜拉端起酒杯。“但我取消了，针对你一个人。”
“为什么？”
“真正有用的人才，不需要被保护。”卡蜜拉放下酒杯，琥珀色眼睛像刀。“上一任SSS级是四十七年前，第三学年被送上前线，半月后阵亡。她的适应期续到了上战场前一周。你觉得那些教条救了她的命？”
萝丝玛丽沉默。
“所以我给你第一周上场的机会。如果魅惑控制和幻境生存合格，你继续当SSS级。不行，我亲自签字取消资格，趁巴托里家还没盯死你，你还能活着离开学院。”
活着离开。两条路都铺满钉子。
萝丝玛丽合上册子，抬起目光。“我明白了。那就下周见真章。”
卡蜜拉靠在沙发背上。“你这表情比体检报告有意思。那枚心之魔石今天早上又跳了一次脉冲，检测官半夜发了三封密信，说从职四十年没见过魔石检测后还有残留脉冲的。”
萝丝玛丽心脏一紧。
“那枚魔石封印着初代巴托里家主的残魂，对黑魔法和圣光反应最敏感。”卡蜜拉走到壁炉边，“我猜它很喜欢你。”
萝丝玛丽硬吞回“圣光也会引起反应”的问题，只是低头。“我不太懂魔石的事。”
“不用懂。它喜欢你，这是它的判断。我对你的判断，等月考结束再说。”
这是结束语，也是警告。
萝丝玛丽站起来，行了个教会学生礼，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她停住。
“手伤不轻。塔底层左转第三间医疗室，报我名字拿一瓶愈合药剂。别影响下周考试。”
萝丝玛丽看了一眼右手掌心渗血的绷带。“多谢大人。”
门合拢，符文熄灭。她靠着走廊墙站了十秒，后背冷汗浸透衣服。第一周月考，魅惑控制，幻境生存，D级以下取消资格。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离开。
回到高塔宿舍，她一进门就拉上窗帘，从行李袋底层拿出伪装魔药。拧开瓶盖闻了闻，味道多了一丝苦涩，混在原本的血腥气里，几乎察觉不到。
她才用了一周不到。
萝丝玛丽盯着瓶身看了很久，拧紧瓶盖。又从行李袋底层抽出一封审判官的密信，手指在信封边停了一秒。
今天不看。
她把信塞回去，闭眼靠在床沿上。
第一周。撑过第一周。
这是现在唯一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