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殿的大门在身后合拢时，萝丝玛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进了喉咙。
殿内比想象中要小。圆形穹顶压低，暗红石壁上的符文像血管一样搏动，空气里有铁锈和硫磺的气味。正中央立着半人高的黑色石柱，柱顶托着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心之魔石。
别盯着看。她垂下眼皮，摆出演练过无数遍的冷淡厌倦表情。右手掐在腰侧，确保黑色长袖被烛火照出足够深的轮廓。
站在石柱旁的老者抬起头来。他穿着灰色长袍，领口绣着半闭的眼睛，深渊教会高阶执事的标记。脸皮干枯，但眼睛亮得惊人。
“萝丝玛丽·夜莺？”
“嗯。”她连“是我”都省了，下巴微扬。
老者摸出银丝眼镜，翻开记录册：“夜莺……魅魔族旁支。啧，魅魔这些年倒是少见来圣罗兰的。”
信息早已打点好。寒霜城真有这个没落的魅魔分支，不会有人来查。
他合上册子，走到石柱旁，枯指按在魔石表面。暗红色光从内部透出，像烧透的炭在呼吸。
“把手放上去。”
萝丝玛丽走过去，心里疯狂骂脏话。魔药能撑四小时，检测不会超过两分钟。她将右手按在魔石上。
掌心触及晶石表面的瞬间，剧痛。像烧红的铁钉从掌心钉进去，穿过手腕、肩膀，扎进胸口。不是灼烧，是骨头缝里渗出的撕裂感。
魔石光芒剧烈闪烁，血红坍缩成黑，又暴亮。整间检测殿的符文同时亮起，墙壁上的血管纹路疯狂跳动。
圣光在排斥魔石。她体内那个被压制了一整个童年的力量，此刻像被锁链勒住的野兽，疯狂想冲出来。而魔石感知到圣光，认为她是敌人。
萝丝玛丽咬紧牙关，五指死死按住石面，用尽全身力气把白色光芒往下压，像按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烫得掌心发麻。
好疼。好想哭。但不能缩手，缩手意味着暴露，会被当场钉死在这根石柱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哭腔吞回去，然后开始了这辈子最荒谬的一场表演。
她缓缓勾起嘴角。不是得意，是极致的厌倦，早就知道破石头会闹成这样，根本不放在眼里。眉眼舒展，眼角微压，居高临下的漠然。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刚好让检测官听到，听起来像是对自己天赋的无奈：唉，又吓到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此刻什么样，但她知道一件：老者停下了记录动作，目光从魔石上方移过来，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怀疑表演翻车了。
老人手指在魔石边缘一划，血珠落下。魔石暴动像被浇了冷水，光芒收敛回暗红。萝丝玛丽顺势收回手，退后半步。掌心里多了一道血痕，血珠滴在石板上。
老人摘下眼镜擦拭：“有意思。”
萝丝玛丽心提了起来。她把流血的手藏进袖口。
老人重新戴好眼镜：“心之魔石自建校以来，从没对任何一个新生产生这种等级的排斥。即便最纯血的上位魔族，最多也只是亮度波动。而你，”
萝丝玛丽悄悄把右脚挪后半寸，准备跑路。
“你的魔石评级，”老人合上记录册，“SSS+。精神力抗压极限，魔力属性暗，偏正角度趋零。魔石的排斥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你太排斥不属于你的力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萝丝玛丽知道个鬼，她只知道差一点死了。
她垂下眼皮，嘴角弧度加深一丝：“无非是说我太难搞了。”
空气安静一瞬。老人笑了，干涩的笑声：“你倒是不谦虚。”
“谦虚能加分吗？”
老人摇头，从抽屉取出一枚暗红色徽章，巴掌大小，刻着半闭的眼睛：“明天上午八点，副校长卡蜜拉女士亲自见你。在此之前，宿舍已安排，高塔东翼，独立房间。”
萝丝玛丽心里咯噔一下。高塔东翼是长老级教职员宿舍，和新生不在一起。独立房间意味着没人监视你进出，也意味着遇到麻烦连挡刀的室友都没有。
她拿起徽章：“谢了。”转身迈着慵懒步子往外走，心里默数六秒。
“对了。”老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萝丝玛丽停步，微微侧头。
“你的掌心，记得处理伤口。明天见面会上，血淋淋的手不太礼貌。”
萝丝玛丽愣了零点三秒，勾起几乎看不见的笑：“知道了。”推门走了出去。
大门合拢时，走廊冷风灌进领口，她才意识到后背完全湿透，黑色长袖黏在皮肤上。萝丝玛丽靠在石墙上，攥着徽章的手指微微发抖。
SSS+。全圣罗兰建校史上有几个人拿到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副校长的见面会，那是一个比刚才的检测麻烦得多的战场，人一旦对你产生了兴趣，就不太会放过你。
她把徽章塞进口袋，走向高塔。
走廊尽头的天窗外，魔界的天空暗红如凝固的血。远处高塔顶端有灯光亮起。
她没回头，也没看到检测殿里的老人站在窗边注视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抚过那枚心之魔石，石面上隐约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顶部蜿蜒到底部，像一道新生的疤痕。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魔石收进了抽屉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