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树冠,树叶沙沙作响。几缕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苏佩茜仰起的脸上。微凉的风轻轻撩动了埃莉诺鬓角的碎发。
“都休养两个星期了,莎夏天天喝药水,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她,顺便带她出去透透气?”埃莉诺偏头看向身边的苏佩茜。
苏佩茜没吭声,依旧望着头顶的树叶发呆。
埃莉诺伸手推了推她的大腿。
“啊?……哦对!”苏佩茜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毕竟你伤得不重,休养期间还能到处溜达,莎夏可就惨多了。不过好歹你们超额完成了考核,连期末考都免了。”
两人从长椅上起身。埃莉诺随手将长发往耳后拢了拢,苏佩茜拍掉裙摆上的灰,两人跟着一块儿朝宿舍走去。
到了莎夏寝室门外,两人对视了一眼。苏佩茜走上前敲了敲门:“莎夏?你感觉怎么样了?我们能进来吗?”
“没事的,当然可以啦。伊妮德,帮忙开下门。”门里传出莎夏还带着些许虚弱的声音。
门开了,伊妮德探出头把两人迎了进去。苏佩茜一进屋,就看到莎夏正撑着床垫勉强坐直身子,冲她们开心地挥了挥手。
两人进屋拉开椅子坐下。伊妮德也抱着靠背椅挪到一旁坐好,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呃……对了!伊妮德,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陪莎夏,你不是还要上课吗?”苏佩茜转头问。
“因……因为今天是休息日。”伊妮德有些局促地将双手夹在膝盖中间,低下了头。
“对……对哦。”苏佩茜尴尬地别过脸,盯着床脚干笑。
气氛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对……对不起,当时都怪我,不然也不会出那种故障。”莎夏抬起头,满眼歉意望着床边的埃莉诺。
埃莉诺往前凑了凑,一把攥住莎夏的手:“都说几次啦!当时要是没有你,单凭我怎么可能解决那种危机?而且咱们还超额完成了考核呢,你应该高兴才对,以后不准再提这事了!”
“嗯。”莎夏眼眶一红,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埃莉诺。
埃莉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坐在一旁的伊妮德和苏佩茜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等情绪平复了一些,苏佩茜眼珠一转,兴致勃勃地提议:“哎,趁现在还早,天气又好,不如咱们去镜湖钓鱼吧?听说钓上来的鱼可以直接拿去食堂做成料理。正好也能带莎夏出去透透风,怎么样?”
“你肯定早就在打这个算盘了吧。”埃莉诺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莎夏从埃莉诺怀里退出来,两眼放光:“我觉得这主意好!咱们一起去吧!”
埃莉诺回头看了看莎夏,伸手掀开一点被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腿,担忧地问:“你身体真的没问题了?能自己下地走吗?”
莎夏一听,双手一撑床铺就站了起来。刚迈出第一步,她身子不经意往旁边一歪。埃莉诺吓了一跳刚要扶,莎夏赶紧踩实地面稳住重心,顺势双手掐腰,大声宣告:“看到没!好得很!”
看着她故意在屋子里来回溜达了两圈,埃莉诺这才放心地看向伊妮德:“看来确实没大碍,那我们就一块儿去吧。伊妮德,你要一起吗?”
伊妮德开心地笑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几个人帮莎夏换好出门的衣服。刚推开门往外走,莎夏脚下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苏佩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坏!”
“啊哈哈……躺太久没出门,忘了这还有个坎儿。”莎夏稳住身子,挠了挠头。
最终,四个女孩结伴走出宿舍大门,有说有笑地顺着小路朝镜湖方向走去。
到了学院的岔路口,大家停下脚步。
“我……我去拿鱼竿和小船。”伊妮德主动包揽了任务,冲着三人挥了挥手,转身就朝阿让特姆学院跑去。
莎夏也转头冲埃莉诺和苏佩茜喊道:“你们先去湖边占位置!就我们几个太冷清了,我再去叫点人!”
说完,她朝着阿奎拉学院小跑而去。
剩下苏佩茜和埃莉诺结伴,顺着石板路慢悠悠地往前走,沿途路过早些时候的临时住所和先前的考核大堂,埃莉诺放慢了脚步,望着这些熟悉的建筑外墙出神。
“考完试之后,你肯定就没来过镜湖了吧?也就只有我这种闲人才会跑来这儿逛。”苏佩茜回头打趣她。
埃莉诺跟上她的步子,无奈地笑了笑:“那当然只有你才能这么悠闲啊。你学习进度那么快,在打败维克托之后连期末考试都免了,可不就能成天逛来逛去嘛。”
“那当然。”苏佩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镜湖边缘。埃莉诺望着平静的湖面,随口说道:“看起来,这里的镜湖好像和现实里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苏佩茜一把拉住埃莉诺的手腕,牵着她走上水面石桥,然后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桥下的水底。
埃莉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屏住了呼吸——湖水清澈透底,下方并没有泥沙。在深不可测的水下,倒悬着帝国夜间建筑群的宏大轮廓!水波荡漾间,那些错落的灯火光晕也在水底跟着一起轻轻摇晃。
风停了,水面重新归于平静,湖底那座倒影城市的虚影向着深水区渐渐淡去,最终融入一片漆黑之中。
两人在岸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伊妮德怀里抱着一个大木桶,桶里斜插着四根鱼竿,正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
埃莉诺赶紧起身迎上去,顺手接过她怀里的重物提在手里,带着她走回苏佩茜旁边。
苏佩茜往伊妮德身后瞅了半天,纳闷地问:“伊妮德,你不是说带小船来吗?是不是船太重了搬不动,来叫我们帮忙的?”
伊妮德摇摇头,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圆盘,托在掌心:“这……这个就是船。”
“船?就这个小圆盘?”苏佩茜和埃莉诺异口同声。
伊妮德捏着圆盘走上木桥,踮起脚尖,把手里的圆盘迎着湖面的风高高举起:“只……只要能捉到风,它就能变成小船啦。”
桥面的微风穿过栏杆,没过多久,路口那边传来了一阵热闹的交谈声。赛勒、莎夏、卡西娅、瓦伦丁和莉亚一行五人,顺着路走了过来。
他们在埃莉诺跟前停下,埃莉诺惊喜地迎了上去:“哎呀,想不到来了这么多人!莉亚和卡西娅姐姐也来啦?”
“当然还特意带了鱼饵呢。”卡西娅笑着从手提袋里摸出几颗红莓,摊在掌心里给大家看。
众人盯着她手里的红莓,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敢伸手去接。
看着大家的反应,卡西娅哑然失笑,开口解释道:“放心吧,这可不是普通的树莓,它里面的甜味能吸引吃草的鱼,散发出来的铁元素又能把吃肉的鱼引过来。”
“我本来在教室整理笔记的,莎夏突然跑来叫我,我就跟着凑个热闹,希望没给你们添麻烦。”莉亚站在一旁,有些腼腆地说。
赛勒也跟着搭腔:“我刚才在操练场训练,莎夏跑过去问我。我看她恢复得挺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一块儿过来了。”
瓦伦丁双手抱胸,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和赛勒可是钓鱼高手!今天必须得来帮你们多钓几条大鱼。”
听着他们聊天,伊妮德已经顺着木桥跑回了岸边。她用力一扬手,把手里的小圆盘远远地抛向了湖面。
圆盘刚一接触到湖面,还没等飞溅的水花落下,就仿佛吸饱了魔力一般迅速膨胀开来!圆盘边缘向四周自动撑开,眨眼间就化作了一艘圆弧状的弹性小船,稳稳当当浮在了水面上。
伊妮德转过身,开心地冲着岸上的大家挥了挥手。
分好工后,大家各自散开。
伊妮德和卡西娅留在岸边,埃莉诺、苏佩茜、莉亚和莎夏相继踩着柔软的船沿跨进小船,船身微微一沉,荡开一圈水波。
瓦伦丁和赛勒则拿着鱼竿,走向岸边的浅水区。
“都不知道怎么就上了你们的贼船。明明可以在岸边舒舒服服地等着,偏偏要把我拉下来。”埃莉诺坐在船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啊哈哈……”坐在一旁的莉亚只能尴尬地陪着笑。
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苏佩茜理直气壮地反驳她:“你懂什么,只有湖中心才能钓到大鱼,岸边那都是些小鱼小虾。”
“那为什么一共就两根鱼竿,还在你俩手里,我和莉亚就只能光看着。”埃莉诺又叹了口气。
一阵风吹过,船上的气氛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啊哈哈,没……没事的,等会儿就换你们钓。”莎夏心虚地干笑了两声。
岸边的浅水区,瓦伦丁和赛勒正捏着钓竿默默蹲守。没过多久,水面的浮标突然往下一沉,赛勒熟练地翻转手腕溜了一会儿鱼,随后收拢钓线。一条模样有些奇特的鱼被拽出水面,活蹦乱跳地甩进了脚边的木桶里。
瓦伦丁看着桶里的鱼点评道:“这里的鱼,看起来不仅比外面的大,长得也挺别致。”
赛勒点了点头:“在岸边确实很难钓到大鱼,只能靠数量取胜了,不过卡西娅这鱼饵确实管用,这么快就上钩了。”
视线转回湖面中心。一只水鸟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莎夏头上,啄了两下她的头发,而水面的浮标却毫无动静。
莎夏纳闷地提起鱼竿,鱼钩破水而出,上面挂着的红莓早就不翼而飞了。她以为是脱钩,赶紧抓起一颗新鱼饵挂上,再次抛入湖中。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苏佩茜和莎夏接连提了几次竿,提上来的全都是空钩。
“啊?这会钓不上?”莎夏看着光秃秃的鱼钩,满脸不解。
两人不信邪,再次将鱼线甩进湖里。太阳渐渐偏西,又有三四只水鸟飞过来,落在小船周围悠闲地梳理羽毛。埃莉诺无聊地叹了口气:“要不我们回岸上算了吧?”
“不可能啊,怎么会一条都钓不上来?”苏佩茜捏着钓竿,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莎夏手里的鱼竿突然向下弯折!她兴奋地一跃而起,小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踩得剧烈摇晃起来。她咬紧牙关,用力往上提,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水下绷紧的钓线直接崩断,半截残线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
船上再次安静。
莎夏气得直喘粗气,她远远望了一眼岸边正接连上鱼的两人,不服气地转头盯着苏佩茜垂在水里的那根钓线,试图看清水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没过多久,水面上又泛起一道细微的水纹。
莎夏看准时机,双腿一蹬,直接整个身子扎进了湖里!溅起的水花瞬间浇了船里三人一身,小船失去了平衡左右剧烈摇晃,埃莉诺几人吓得赶紧缩起身子稳住重心,趴在船沿上焦急地冲着水面大喊:“莎夏!莎夏?!”
一串气泡浮出水面。紧接着,莎夏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钻了出来。她手里抱着一条还在挣扎的大鱼,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船上的几人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岸边的赛勒和瓦伦丁也听到了湖中心的动静,瓦伦丁挑了挑眉:“看来她们成功了。”
“嗯。”
可是,还没等大家高兴太久,湖面中心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大面积的细碎气泡不停上涌,小船底部的湖水向上拱起。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水柱轰然破水而出,直冲高空!狂涌的水流瞬间掀翻了小船,一条粗大无比的尾鳍抽打在水面上,掀起一排巨浪,将半空中的女孩们尽数拍进了湖中。
浪头势头不减,一路撞上浅滩,巨大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在瓦伦丁和赛勒身上。装着鱼的木桶也被大浪掀翻,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顺着水流,一股脑全溜回了湖水深处。
哗啦几声,四个女孩浮出水面。
“看来是白钓了。”瓦伦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嗯。”
站在岸上幸免于难的伊妮德尴尬地笑了两声,卡西娅也跟着扶额长叹。
被抛飞的小船重重砸回湖面,激起数道水波,几个女孩赶紧憋气潜入水下躲避冲击,随后才相继破水而出,攀住船沿,手忙脚乱地踩着水把船推回了岸边。
水花声终于平息,大家拖着船狼狈地爬上浅滩。伊妮德跑上前,放掉了圆盘符文里储存的风,小船的体积迅速缩减,最后又变回了那个不停滴着水的小圆盘。
赛勒单手拎着空木桶,肩上扛着鱼竿走了过来,瓦伦丁也跟在后面。可刚走近,看到眼前满身湿透的几个女孩,他果断把头偏向了一边。
赛勒停在莎夏跟前,开口问候: “没事吧!?”
“没……没事。”莎夏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水珠,咧嘴一笑。
赛勒的视线不经意间往下扫了一眼,愣了几秒后,迅速转过身子。
一阵微风吹过,莎夏顺着他刚才的目光低头一看——浸满湖水的布料正贴在皮肤上。她脸颊通红,扯开嗓门冲赛勒大喊:“不……不许回头看!!”
“我这不已经转过去了吗……”赛勒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鱼是吃不成了,衣服也都湿透了。走吧,带你们去泡温泉。”看着这群落汤鸡,卡西娅单手叉腰走了过来。
“温泉!?”莉亚一只手握着一旁的手臂,听到这话抬起头,“学院里居然还有温泉吗?”
“当然有,只不过藏在科尔武斯学院里。平时没人问,也没人会带路。”卡西娅笑了笑,招手示意,“都跟着我来吧。”
伊妮德乖巧地把那个还在滴水的小圆盘放进赛勒提着的空木桶里,随后大家便跟上了卡西娅的步伐。
几个人跟在卡西娅身后往前走,两个男生走在最前面,几个女孩跟在后面,湿透的鞋子踩在路上,不时发出轻微的水声。
埃莉诺往苏佩茜身边靠了靠,小声抱怨道:“还去钓鱼呢,这下大鱼倒是真钓上来了。”
“哎,好好好,以后不去了行吧。”苏佩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后在岸边钓就行了。”埃莉诺看着前方的路,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这话,苏佩茜忍不住笑了笑。
跟着卡西娅走进科尔武斯学院,刚推开大门,一股浓重的白雾就迎面扑来。周围的景象被雾气遮得严严实实,大家只能紧紧跟在卡西娅身后往前走。
头顶不时传来飞鸟振翅掠过雾气的声音。两侧灌木和树干的阴影里,偶尔还能听见野兽沉重的脚步和粗重的呼吸声。卡西娅没有停步,带着大家沿着若隐若现的小路继续穿行。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了水流跌落响声。雾气渐渐散开,周围的景象清晰起来。道路尽头立着一扇大门,门是用白金色的岩石砌成的,边缘包着古铜色的金属。温热的水汽正顺着岩石上天然的孔洞往外冒。
门边粗壮的石柱上趴着一头狮鹫,它上半身的鹰羽透着铂金的光泽,下半身的狮毛微微发亮,头上和宽厚的胸前还穿着暗金色的皮甲。一条黄铜锁链绕过它的胸口,下面挂着一枚硕大的科尔武斯学院徽章。
听到脚步声靠近,狮鹫站起身子,转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卡西娅身后的几个人。
大家吓了一跳,赶紧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狮鹫看了看他们制服上的徽章,便把大脑袋往旁边一个矮树桩的方向扬了扬。
“把徽章按在那个大树桩的年轮上就行,上面会记录你们的信息。”卡西娅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给大家解释。
大家纷纷摘下徽章走到树桩前,把徽章贴在了年轮上。
伴随着一阵魔力波动,年轮表面浮现出几道像是被烫过的焦痕,紧接着显现出了每个人的信息。
“这个印记只能维持两个小时。等印记消失,就会有鸟禽来提醒我们时间到了。”卡西娅接着说。
跨过大门,一股温热的湿气迎面扑来。
大家抬起头,只见粗壮的树根和钟乳石交错缠绕在一起,岩壁上爬满了会发光的植物,柔和的光晕透过水雾散发出来,十分漂亮。
溶洞正中央,一条微型的地热瀑布顺着树干和岩壁的缝隙直落下来,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底部的黑岩,激起大片浓白蒸汽,朝着四周弥漫开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山洞,是千古通天木最底下的部分,全是远古的树根和天然岩石长在一起形成的巨大半封闭溶洞。”卡西娅边走边介绍。
隔着水雾看过去,瀑布前方,两根巨大的板状树根向前延伸,在岩石上围出了一块半圆形的干燥空地。
空地的木桌后,坐着一名科尔武斯的高年级女生,这会儿正低着头打瞌睡。卡西娅走上前,伸手敲了敲桌子。
女生被惊醒,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嗯?……哦哦,是来泡温泉的吗?几个人啊?”
卡西娅指了指身后的大家。
“两个男生,六个女生。”接待员看了看他们。
说着,她看向木桌台面。桌子的木纹间长着六株半透明的指示蘑菇,蘑菇伞盖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接着问:“今天人很少,其实平时人也不多。两边现在都空着,你们要去哪个池子?”
伴着哗哗的瀑布声,卡西娅做主安排道:“男生去中层吧。考虑到莎夏还需要恢复体力,女生就去最高层。”
女生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两只烬尾貂从树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尾巴尖上还亮着微光,它们跑到通往里面的岔路前停下,回过头看着大家。
大家在空地前自然地分成了两拨,两只烬尾貂也各自转身带路。其中一只小跑上巨树右侧粗壮的树根,停下来回头望了望,几个女孩便跟着它踩了上去。沿着树根的走势,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板阶梯,石面上长满了翠绿的青苔。
粗糙的树皮缝隙里,缠绕着几根水萤藤,藤蔓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正好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走完这段长长的阶梯,上方树冠垂落下一大片阔叶隔音藤,宽大的叶片交错在一起,挡住了去路。
拨开藤蔓,里面是一处被树干完全包裹的树洞前室,刚一进去,脚就踩进了一层厚实的暖绒草里,干燥的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前室的内壁上,贴着树干长了一排外形奇特的巨大植物。
卡西娅随手解开制服的领扣:“脱衣服呀!?这是专门用来放衣服的。”
苏佩茜刚把脱下来的衣服塞进猪笼草宽大的“嘴巴”里,指尖碰到了里面暖烘烘的绒毛。
卡西娅从旁边的木筐里抓起几块浴巾,随手向后抛给大家:“这是旱腹猪笼草,里面的发热绒毛会自动吸收衣服上的水分,等咱们泡完出来,衣服自然就烘干了。
苏佩茜回过身,顺手接住了半空抛来的浴巾。她捏着布料揉搓了两下,有些惊讶:“这手感……”
“这是拿什么做的呀?”她转头问卡西娅。
卡西娅展开一块暗红色的浴巾裹好,想了想才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是什么吞水岩棉做的,算是一种生长在现实世界里的魔法植物吧?好像还被矿粉泡过?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哇!你好懂啊,卡西娅姐。”莎夏两眼放光。
苏佩茜没再追问,拿浴巾把自己裹严实。前面的烬尾貂已经继续带路,大家便跟着它顺着石板阶梯继续往上走。
石阶外侧,长着成片高耸的紫竹林,竹节里透出微弱的幽光。
越往上走,错落的巨大板状树根和垂落的蕨类植物就越多,渐渐遮挡了视线。
跨过最后一级石阶,顶层的温泉终于出现在眼前。
大团浓重的白雾和交错的天然岩石,将这片最高处的水域半遮半掩地包裹在其中。泉眼中央凸出了一截珊瑚,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晕。
莎夏试探着伸出脚,脚尖刚碰到水面,就被烫得缩了回来,溅起一阵水花:“好烫!”
卡西娅却早已泡进了池子里,水面漫过了她的肩膀:“因为这是最高层的泉水,里面有很多矿物质和魔力流动,能帮你们疗愈身体、恢复精神。你们透过那个泉眼往下看。”
几个女孩相继下了水,温热的水流顺势包裹住全身。
透过升腾的水汽,隐约能看到泉眼深处沉着一团庞大的光晕,光影随着水波来回晃动,大家这才看清,池底竟然盘卧着一头半透明的巨鹿。鹿身透着幽蓝的光泽,而刚才顶出水面的那截珊瑚,竟然是它的鹿角!
“其实这本来只是普通的山泉水,穿过幻泉灵鹿的身体后,随着它的呼吸,泉水被它的魔力加热,这才带上了治愈的属性。”卡西娅靠在一边。
莎夏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水面上的鹿角:“哇,真的!能感觉到魔力在流动耶!”
苏佩茜看着池底的巨鹿,身子惬意地往水里滑了滑,直到温水漫过下巴。水波荡漾间,她无意中瞥见旁边的石头上搁着一块木牌。
她直起身,拿起那块木牌。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木牌竟然是个菜单,表面雕刻着各种冰块和橡果的图案,主菜区域还有两颗罕见的种子图样。图案后面跟着文字说明,最上面还写着操作步骤。
苏佩茜研究了一下才弄明白,木牌上的浮雕不仅能按下去,还能转动,用不同的数字来代表甜度。选好之后用力一按,木牌后面就会吐出相对应的图形。只要把图形扔进池边的回声石盆里,就会有小动物来取单。
苏佩茜挨个问大家要喝什么,手指在木牌上熟练地操作起来。莎夏点了一杯海碎岩莓果汁,她就把图形拨到六棱冰锥,数字转到一;伊妮德要了地火熔岩浓可可,按出粗鳞橡果,外壳烫出两道焦痕代表甜度二;莉亚选了安神甘草宁心茶,对应细长无鳞橡果,零圈;苏佩茜给自己点了裂谷柑橘冷萃,选了正二十面体冰块,数字一;埃莉诺要了雪线薄荷奶绿,浑圆冰球,数字二;卡西娅则选了辛香热红酒,连体橡果,零圈。
点完饮品,苏佩茜又在主菜区域拨动了一下,按下种子图案加了一份烤肉。选好后,木牌背后的裂口立刻吐出一个个图形,苏佩茜拿起图形,随手丢进了池边的回声石盆里。
过了一小会儿,一只肚皮雪白的水獭从隐藏的石槽里钻出水面,迈着小爪子逆水爬了上来。它用前爪抓起一只木杯,把图形全都收了进去,然后身子一扭,顺着水流又潜了下去。女孩们看着水花消失的地方,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吃惊了?等会儿还有更神奇的呢。”卡西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池边的岩石上。
没过多久,水面再次泛起水花。水獭推着一个木盘游了出来,靠在池边。大家点的饮品都在盘子上,热饮装在竹筒里,外层缠满了水魔藤,还插着冰苇草做的吸管。水獭松开爪子,正准备转身潜水,伊妮德忽然大声喊了一句:“水獭先生!”
水獭停下动作,前爪抬起来挠了挠脑袋。它半转过身,看了看池子里的几个人,最后目光停在了伊妮德脸上。它摆动着尾巴游近了一些,嘴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伊妮德凑过去小声跟它交流了几句,过了一会儿,水獭才潜下水面。
大家挪了挪位置,坐在浅水区发热的岩板上。苏佩茜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冷萃,长叹了一声:“啊——看来我发现了一个比食堂更好的地方,以后我要天天来!”
埃莉诺坐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
卡西娅蹚着水靠坐在伊妮德身边:“怎么样,问出你想知道的答案了吗?”
伊妮德喝了一口热可可,点了点头:“嗯……那个盘子上果然刻有水符文。不管水面多陡,它都能保证盘子和水面保持平行。”
“而且底下的冷饮区是山泉引流形成的活水冰柜,热饮区则是地热形成的黑沙坑。它们把竹筒埋进沙子里保温,拿货的活儿是火鳞穿山甲干的?”她又喝了一口。
隐藏石槽那边水声又响了起来。水獭推着装烤肉的餐盘冒出了头。苏佩茜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尝了尝,给出了评价:“这肉上撒了不同的盐,味道比食堂里的还要浓郁好吃。”
伊妮德又小声跟水獭交谈了几句,转头给大家翻译:“它……它说食材是外面运进来的,不过数量很少。做法也很简单,就是直接放在黑岩板上烤熟的。”
听到这话,莎夏开心地冲水獭竖起大拇指,莉亚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家纷纷动手,一盘烤肉很快就见了底,竹筒和杯子里的饮料也都喝得干干净净。
水獭熟练地收拢起空盘子和竹筒,在水面上翻了个身,潜回了水下。
苏佩茜背靠着岩壁,温热的泉水正好没过锁骨。她转头看去,莎夏正坐在几步外的浅水区,十多条净灵小鱼在她身边游来游去。
苏佩茜眼睛半闭着,蹚着水靠了过去:“莎夏,你后背不也受伤了嘛,让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莎夏刚侧过半个身子,苏佩茜就顺手揪住了她浴巾的边缘,往外一扯。暗红色的浴巾大半滑落,白皙的肩膀暴露在升腾的水汽中。
“啊!!干……干什么啊!”莎夏吓得大叫。
苏佩茜没停手,莎夏只好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缩着身子往旁边躲。苏佩茜偏过头,给了埃莉诺一个眼色,埃莉诺立刻会意,伸手在水里拽住了莎夏的胳膊。池水四溅,伴随着莎夏连串的惊呼声。
一番打闹过后,水面终于平静下来,莎夏赶紧重新裹好自己,委屈地撇了撇嘴:“真……真过分。”
“就只是看一眼嘛,委屈什么。”苏佩茜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莉亚。莉亚吓得连连摆手,尴尬地笑了笑:“我……我自己脱。”
过了一会儿,苏佩茜身子往下一沉,让水面重新淹过肩膀:“真是大饱眼福啊埃莉诺,是不是?”
埃莉诺脸一红,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都……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啊?你不是也想看吗?”苏佩茜不解地皱了皱眉。
埃莉诺没再理她,转过身背对着她坐在一边。卡西娅和伊妮德待在旁边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闹。
视线转向上方的中层温泉池。
池水流淌得十分平缓,瓦伦丁一条胳膊搭在池沿上,另一只手拿着装热红酒的竹筒,转头问道:“赛勒,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可能会加入帝国的魔法军队吧。”赛勒望着洞外弥漫的水雾。
“志向高远啊!你的家人也一定会为你高兴的。”瓦伦丁赞叹道。
哗哗的水流声填补了片刻的安静。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赛勒轻声开口。
瓦伦丁愣了一下,赶紧坐直身子,有些慌乱地道歉:“呃……抱……抱歉。没事的,以后你也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兄弟,我们可以一起为国家效力,不是吗?”
“嗯。”赛勒释然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瓦伦丁举起手里的竹筒:“敬帝国!”
赛勒也跟着举起竹筒:“敬帝国!”
两人一仰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家离开温泉,从猪笼草里拿出烘干的衣服,布料上还带着暖烘烘的余温和干草的香气,换好衣服后,几个人跟着卡西娅走出科尔武斯大门,在学院的岔路口道别。
莎夏、苏佩茜、埃莉诺和伊妮德顺着石板路往宿舍走。
“我……我有些疑问想去图书馆查查,你们先回去吧。”伊妮德停下脚步。
莎夏回头问:“不能明天再去吗?”
伊妮德摇了摇脑袋:“没……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过身,独自朝阿让特姆学院走去,没过多久,图书馆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大门已经关了,伊妮德轻轻敲了敲门板,小声喊道:“图书馆先生?图书馆先生,你睡了吗?”
门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响动,随后向内开了一道缝,伊妮德侧身挤了进去,伴随着她的脚步,馆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一本厚重的硬皮书贴着地面飞行过来,停在她的腿边。伊妮德坐上书页,轻声开口:
“你……你知道帝国最初是怎么开始学习符文的吗?而……而且他们最开始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呢?这……这个世界以前是不是有人生活过?我……我其实一直都有这些疑问,今天看到镜湖外的景色后就更在意了。阿尼玛斯,你……能告诉我吗?”
话音刚落,灯光停止了闪烁,四周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光影开始忽明忽暗,巨大的书架和木质楼梯在地板上平滑地移动、交错、重组。
伊妮德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喃喃自语:“先……先驱魔女?!是先驱魔女带着帝国人利用符文,通过镜湖来到了这个世界?并……并且将深奥的符文根源简化后交给了帝国?那……那理由呢?”
地板的木纹发出微微的震颤,连带着书架也发出了咯吱声。
伊妮德低头看着脚下的木板,自顾自地解读着传递来的信息:“为……为了让魔女在这个世界有容身之地吗?其他国家不待见魔女和魔法师,她……她真是很伟大呢,看来我们真得好好感谢她。那……那这个世界以前有人生活过吗?”
大厅里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所有的回应戛然而止。
还没等伊妮德反应过来,一本硬壳书不知从哪飞来,准准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她惊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往前一栽摔在了地板上。
她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摸索着抓起掉在旁边的那本硬壳书,灯光这才重新一点点亮起。借着晃动的灯影,她翻开书页,发现纸张边缘有很多破损,里面的字符结构也非常古怪,只能勉强从排版的留白里认出这是一本诗歌册。
渐渐地,窗外飘起了雨,雨滴拍打着玻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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