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昨日泡影

作者:是臣喵喵 更新时间:2026/7/14 13:52:25 字数:5353

伊妮德翻看着手里的书页,随后抬起头,向图书馆索要最开始没有被简化过的符文语言根源原本。

几本厚重的古籍从图书馆最深处飞了出来,落在她面前。

伊妮德翻开书封,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古老字符犹如迷宫,完全读不懂。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找出现代的符文书,凑在微暗的灯光下,开始一个字符一个字符艰难地对比翻译。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雨滴接连敲打在镜湖的湖面上,推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水波荡漾间,原本倒映在湖底的帝国夜景被雨水搅散。

微光折射中,幽深的湖水里缓缓显现出了另一个未知地方的画面。

随着雨滴不断下落击打,层层叠叠的波纹交汇重组,那道水中的倒影在水面的起伏中被一点点拉近……

王国边境。

男人张大嘴巴,短促破音的嘶嘶喘息伴着雨水溢出。

他躯干向右侧严重佝偻,右肩塌陷,右臂夹紧肋骨,手掌紧紧压住右侧胸口创口,在深夜大雨里跌撞前行。

鞋底踩过水坑溅起泥水,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距离拉长,肺部淤积的鲜血顺着气道上涌,粉红色的血沫混杂着雨水从他嘴角不断淌下。

后方雨幕中传来更加沉重的脚步踏水声。

他进入教廷边境线的地界,回头向后看去,水汽阻挡的视线里,那个庞大的轮廓隐入夜色不见了。

他转回身子,放缓步伐往前走。

山体与城墙环绕的城镇大门敞开在前方,门外空无一人,昏黄灯火的光晕透过雨幕模糊地映照出来。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有停顿,拖着步子迈入门内。

进入大门,雨水和风声不停敲打在周遭建筑上,雨声在周遭放大。

他听不见其他杂音,只剩下耳边急促的喘息。

右胸创口传来的痛觉不停刺激着神经,他踉跄着靠向街边房门,手掌接连叩击门板,门内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他抬起头,斜前方一处铺面亮着微弱的矿石灯光。

他弯着腰向前跑出几步,失力跌倒在地面,视线扫过上方招牌,木板上写着“杯杯相迎”。

他扑到门前,手掌发疯似的拍击木门。

门轴转动,门板向内退开。

一个壮实的男人推开门走了出来,背后跟着一个女人。

受伤的男人左手探进侧边皮包,指尖摸出一件镶嵌宝石的带血首饰递上前,嘴唇哆嗦,吐出微弱的话音: “帮.....帮我。”

话音未落,他双膝失去支撑向前跪倒,躯干顺势侧翻摔在酒馆地板上,视野归于漆黑前,耳边隐约飘进几道放大的呼喊声。

意识在昏沉中下坠。

他感觉到无数只黑色手掌攥住自己的躯干,不停地向地下拖拽。

他没有挣扎,任凭这些力量将自己向下拉扯。

心底反而泛起一丝解脱般的安心感,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正被拖入死后的世界。

黑色手掌漫过头顶,将他没入浓稠的黑潭里。

创口处传来一阵刺痛,男人睁开双眼,从木榻上惊醒过来。

窗外依旧下着大雨,雨滴接连拍打在玻璃上。

他的装备被卸下堆在一旁,矮凳上的木盆里盛着泛红的水,盆沿搭着一块粗糙麻布。

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劈啪声,热气带着暖意传到床边。

男人转过头,床边坐着那个壮实的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身上穿着浅绿色长袍,内衬透出暗墨绿色。

不远处的桌面上,搁着他那件镶嵌宝石的首饰,旁边还放着一块他没见过的精致晶体。

女人看向那个壮实的男人开口: “你完全不用来参与这件事,洞察圣律早就发现了他,只不过这人马上就死了,你也没必要叫来我。”

壮实男人重新把视线落回木榻上: “你叫什么名字,你应该是王国赏金工会里的人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袋里依然昏沉,男人张了张嘴: “我.....我....”

见他表达不清楚,壮实男人站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算了,明天再说吧,今天晚上在我这休息就好了。”

女人在一旁冷漠地接话: “你在濒死情况下接受了无缺圣律的治疗,明天你必须随我们去接受圣会的洗礼。”

说完,女人转过身子,推门离开。

壮实男人低头看着床上的人,脸上透着担忧: “我叫巴纳比·科布 ,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刚刚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但是先别管那些,你先好好休息一晚上吧。”

男人昏沉地点了点头,重新躺回枕头上。

右侧胸腔的伤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牵扯的痛觉,老板迈步走出房间,带上房门。

屋子里只剩壁炉的白噪音。

男人听着外面的雨声,思绪顺着水滴的节奏逐渐下沉,再次陷入昏暗。

壁炉内未尽的余火映照在那件首饰破碎的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雷泽脸上。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看见床头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他套上衣服,伸手推开窗户,雨后初晴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稍作缓和,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酒馆还没开始营业。

他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大堂。

深灰色的青石板打磨得平整,铺满整个地面,大堂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拱形石砌壁炉,周围错落散放着几张厚实的橡木长桌和长凳。

贴着墙壁的角落里,用高高的木质隔断围出了几个半封闭的卡座。

大堂最内侧横着一张长达数米的实木吧台,后方墙面上钉着一排排结实的酒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硕大的橡木酒桶,角落里还放着些用草编网套裹住的昂贵玻璃酒瓶。

左侧深处的实木折返楼梯直通二楼客房。

巴纳比正拿着抹布擦拭吧台,见他精神好了些,便招呼他过来吃点早餐。

巴纳比推过来一个餐盘,里面装着几块黑麦面包,旁边卧着两个边缘煎出焦边、蛋黄半熟的煎蛋,以及三四片肥瘦相间的厚切风干咸猪肉。

男人脑袋依旧带着点昏沉,走到吧台前接下盘子,转身走到一张长桌旁坐下。

巴纳比转过身打理着后方的酒架,随口问道: “要来点什么喝的吗,比如热水之类的?”

“来些啤酒。”男人语气随意。

巴纳比动作稍作迟疑,倒也没有多劝,倒满一杯淡啤酒,自己也端上一杯,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他把酒杯搁在餐盘旁边: “怎么样,感觉好一些了吧!?”

男人吃了一半盘里的食物,咽下后开口: “我很感激你当时救了我,那个首饰很昂贵,可以当作救我的谢金。”

巴纳比看了看房间,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不用了,那个你还是留着吧,而且治好你的不是我,是教廷的人。”

雷泽动作停顿了一下,略带迟疑地问: “他们要什么,我有价值的东西和钱都还在王国,得回去了才能拿出来。”

巴纳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 “在此之前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盘里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男人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啤酒: “我叫雷泽·凡恩,36岁,是靠接取委托活命的赏金猎人,我在此之前拥有着一支很优秀的赏金团队,但是。”

巴纳比听出了他话里潜藏的沉重,后背靠向椅背,出声追问: “然后?发生了什么?意外?”

雷泽深深叹了一口气,视线停在杯里的酒液上,思绪顺着酒面的涟漪逐渐拉远。

那是正常接取委托的一天。

雷泽带着团队走进公会,目光扫过木板上悬挂的单子,觉得没什么值得出手的活计。

他径直走到前台,向接待员开口询问:

“最近有没有特别或者很难处理的委托?”

接待员翻了翻手边的登记册,语气带着些许迟疑: “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雷泽追问。

接待员接着解释: “有两只黑鳞棘尾巨蜥袭击了一个边境的平民矿村。”

雷泽打断她: “黑鳞棘尾巨蜥?确定没看错?这种生物通常生活在沼泽或者乱石谷的,两只的话大概是一公一母吧,目的也肯定是为了产卵。”

接待员放下手里的登记册: “这是由国家派人过去查看过的,黑色角质鳞片,长满钝角骨刺的巨大尾巴,它们躲藏在矿坑里一直没出来。”

雷泽皱起眉头,心里生出疑问: “没出来?一直?报酬应该是国家发布的,多少?”

接待员再次低头翻看册子: “五十枚王冠金。”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重型板甲的男人,看着雷泽开口: “居然有这么多吗?”

随后他转过头,“要接吗?可能也和最近环境变动有关吧,这种巨蜥平常是不会进入人类领地的,产卵也不会一直呆在里面。”

雷泽心里琢磨:这不单单是狩猎,还是一场深度探查,要接吗?

正犹豫着,后头又多了一个女人。

薇拉拉了拉旁边的人,凑上来说: “我都听到了,这种委托接了也无所谓啦,我们也有处理这种生物的武器和办法,而且报酬这么高,这还犹豫什么。”

雷泽没急着点头,洛克稍作迟疑,也走到雷泽身旁劝道: “雷泽,有缚锁桩的存在,即使对面是强大的生物也无法逃开,我明白你心里的疑虑,但是至少还是试一下吧。”

犹豫半天,雷泽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委托。

他回过头,长桌旁还坐着个带了两把精致短刃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叹着气。

布罗根朝他挥了挥手: “走了伯劳,有活干。”

几人出门收拾好所有装备,驾着马车朝委托地点赶去。

路上,雷泽不太放心地多次向洛克确认:

“道具真的准备好了吗?”

洛克拉着缰绳控马,偏过头回应: “你问了很多次了,缚锁桩我之前也确认过,我特意在高塔顶蓄风了三天三夜,没问题的。”

雷泽又转头看向坐在车厢后头整理重弩的薇拉: “薇拉!弩没问题吧?!还有熔芯重矢,是不是好的?”

薇拉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不耐烦: “好的,好的!问几次了都。”

布罗根坐在车厢里低头擦拭着手里的家伙: “装备也没问题。”

他偏头看了一眼角落装药水的木箱,玻璃瓶随着马车颠簸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药水也没问题。”

伯劳骑着马从前方兜回来,靠拢马车同行: “我一直在附近巡查,没有什么危险的情况。”

雷泽扬起下巴,视线落在伯劳的马匹和脚上的靴子上: “怎么样,魔法装备?还有这匹马,适应的好吗?”

伯劳伸手拍了拍马脖子: “当然,这真是一匹好马。”

接着他又抬腿踢了踢靴子,“这种装备是真的贵啊,听说你还给出了稀有矿石?那才是很值钱吧,这我欠你的。”

雷泽仰起头看着天笑了笑: “什么欠不欠的,这都是为了能发挥好各自的作用而已,而且汇票还有余额呢,那块矿石还真是值钱。”

洛克也凑着视线打量那双靴子: “听说上面也有风符文,是蓄风释放的,但是我们不会魔法,使用起来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伯劳一边安抚着来回晃着脑袋的马匹,一边解释: “确......确实,这个是和短刃配套的,靴子要提前捉风,武器也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靴子,“靴子得用力磕几下,几秒后才会有效果。”

说完,他又抽出双刃在手里互相敲击了两下: “这个得转动刀柄末端才行。”

雷泽开口吐槽: “还真麻烦。”

伯劳拉开笑脸: “我又不会魔法,还能使用魔法道具就很知足了,哈哈。”

雷泽顺势打趣道: “你什么时候找个媳妇离开团队?”

伯劳白了他一眼,迅速转头看向前方: “多....多半不会吧,毕竟我也挺喜欢冒险的。”

随后他又回头质问,“反倒是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不去!?”

雷泽微微偏过头: “我多半也不会吧,毕竟除了当猎人还能干什么呢?”

洛克伸手拍了拍雷泽的肩膀: “能干的事多了去了,只要敢想,能不能做到时候再说。”

几人坐在马上,沿途洒下一阵欢声笑语。

马车后头,布罗根偏头看向旁边歇息的薇拉: “哼,怎么样,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吗,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薇拉闭着眼,语气透着些不耐烦: “真烦啊你,这种问题都问几次了,次次都问,都没人要我,我走哪去?”

随后她睁开一只眼,瞟向骑在马背上的雷泽: “嘛,如果有人要我走,我肯定早走了。”

布罗根笑了笑: “那你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个小团体了吧。”

天色暗下来。

几人在附近找了片空旷林地休整,架起一堆篝火。

伯劳在周边兜了一圈,确认没异常后回到火堆旁坐下。

布罗根从马车里搬出一块用厚厚红蜡封死的巨型干酪,拔出匕首撬开硬壳,一股浓烈刺鼻的奶酪味散开。

他问了一圈,只有洛克跟着切了一块,其余人各自拿着硬面包泡着麦酒对付晚餐。

雷泽坐在火边,眉头一直皱着。

布罗根留意到他的心事,起身走向马车。

两匹挽马正低头嚼着豆饼,他在车厢里摸出一把满是划痕的鲁特琴,又拎起一袋好酒,溜达到雷泽旁边坐下,把酒囊递了过去:

“你状态比起之前出委托的时候很不对啊,我特意买的。”

雷泽接过皮囊,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脸上挤出点笑意: “嚯,还有小心思。”

布罗根拨弄两下琴弦,调了调音: “看你这么紧张肯定得有什么来缓解一下压力。”

雷泽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酒。

琴声在林地里传开,几个人听着曲调,身子跟着节奏轻轻摇晃。

晚风吹拂过薇拉的发梢,雷泽看着周围这帮随性放松的伙伴,心底压着的石头一点点挪开。

他站起身,一把拉过薇拉的手腕,把她带向旁边: “送你个东西。”

留在原地的三人看着两人走远,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各自捂着嘴偷笑。

薇拉被拉到几步外的树下,双手抱胸看着他: “干嘛,要表白啦?”

雷泽脸一热,偏过头没好气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送你个保命的东西。”

他在怀里摸索两下,掏出一个镶着三颗宝石的手环递过去:“这个是魔法道具,其他人几乎都有魔法道具,我也送你一个,这个驱动条件可是有很大的不同。”

薇拉侧着脸,打量着他手里的物件,没有接: “干嘛?让我猜谜底呢?”

雷泽脸色泛起些微红晕,泄气地嘟囔: “哎,你这家伙,这是用血驱动的,当用血浸透手环内部的时候,中间这颗宝石……”

他伸出指头,轻轻敲了敲两颗红宝石中间夹着的那块黄色晶体: “这......这个宝石会释放强大的雷击,但是只能用一次。”

薇拉目光没在手环上多做停留,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雷泽。

雷泽被盯得不好意思,硬把手环塞进她手里,拔高嗓音掩饰尴尬: “懂.....懂吗?!雷.....雷电!!是雷电哦!”

薇拉微微眯起眼睛打趣他: “看来那酒很让人醉啊。”

她把手环塞回雷泽手里,扬起下巴: “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才不需要你这个什么破手环,而且这个可不是一般的贵吧?!我可还不起。”

雷泽咂了下嘴: “啧....你....你这家伙,你别管哪来的,我让你收着。”

他又把手环递过去。

薇拉侧身躲开,迈开步子朝火堆旁小跑回去。

跑到一半,她停下步子回过头,冲着这边喊: “等哪个不开窍的家伙开窍了我再收!!”

晚风扬起她的衣角。

她脸上挂着笑意,跑回了篝火旁。

几个人凑上去嬉笑打趣,留着雷泽一个人站在原地,抓了抓后脑勺,小声嘀咕: “那.....那家伙在说什么呀?!”

酒馆内。

雷泽的声音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休息的房间里,那个房间现在充斥着温暖,阳光照射在那颗破碎的宝石上。

推荐歌曲:# See Me Here, See Me Now——Great Good Fine OK / John Splitho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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