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落得更急了些。
雪片刚刚落入高空的纱幔表面,荡开一层淡淡的微光,随后纷纷扬扬地落入学院。
阿让特姆学院的穹顶上方,雪花还未触及瓦片,便被机械排出的高温蒸汽化作白雾,整座学院隐没在云雾中,高处隐约透出一只庞然大物的轮廓。
科尔武斯的石墙与深绿藤蔓覆上了厚雪,几只泛着幽光的小动物穿过庭院,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浅浅的爪印。
那头成年狮子趴在雪窝里,晃了晃脑袋,甩掉鬃毛上的积雪,接着深呼一口气吹散了面前的雪花。
温泉门外的石柱上,狮鹫静静地卧着,时不时仰起头望向飘落的雪片,门缝里正往外渗着阵阵温热的水汽。
厚雪铺满了阿奎拉学院的尖塔。
主干道上,留校的学生裹着厚实的冬装制服,三三两两踩着积雪赶往食堂,路边时不时飞过几个雪球。
安静的雪景被两声金属交击的锐响切断。
阿奎拉操练场中央,地表的积雪被凌乱的步伐踩得粉碎,以交战的两人为圆心,生生空出了一片无雪的场地。
两人脸颊通红,口中不断呼出白气。
远处的树冠下,埃莉诺和苏佩茜正捧着杯子观望,身旁的木长椅上还搁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两人的鼻尖被寒风冻得发红。
苏佩茜觉得手里的杯子有些烫手,戴着厚手套笨拙地拨开杯盖,带着松木清香的热气迎面扑来。
她低下头,轻轻吹开表面漂浮的几片鲜红莓果干。
果干间隙里,那些形似珍珠的冰苇草籽遇热褪去表层,透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光泽,随着滚烫的奶茶液面一上一下地轻微起伏。
她低头小口抿着,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就在苏佩茜刚咽下一口热奶茶时——
**“砰!”**
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从前方传来,震得长椅上的两杯热饮都泛起了涟漪。
赛勒双手握剑,剑尖平指莎夏面部,他跨步上前,长剑斜劈向她的左肩。
莎夏没有退步,举剑上挑。
两把钢剑在半空相撞,剑刃互相咬合,赛勒前倾身子向下压,莎夏双足扎进雪地迎着剑锋向上顶。
两人在雪地里僵持,脚底的积雪被踩成一滩烂泥,双剑交击崩出几点火星,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空地上荡开。
赛勒在缠剑中途卸力,剑刃顺着莎夏的剑身向下滑擦,手腕跟着翻转,剑尖直刺她的胸口。
莎夏屈膝矮下身子,没有用剑刃格挡,而是横转剑脊贴上赛勒的剑刃,顺着他前刺的去向,向外拨开。
赛勒一剑刺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半步,他顺着前扑的去势扭转腰部,长剑拉出一道横扫的弧线。
莎夏左脚前踏,迎着横扫的剑锋抢入内圈,单手竖起长剑用中段贴住赛勒挥来的剑刃,两把剑再次咬合。
贴剑的当下,莎夏放弃了拼剑,身子顺着赛勒挥剑的走向向内侧翻转半圈。
赛勒的剑身挥过半空,来不及收回。
莎夏右手倒转剑柄,长剑末端的配重球重重磕在赛勒的手腕上。
赛勒吃痛脱力,钢剑脱手飞出,身侧紧接着遭到莎夏的肩膀撞击,他脚底在泥雪中打滑,整个人向后跌坐进烂泥里。
脱手的钢剑还未落进远处的雪窝,一截散发着高热的灰色剑身已经停在赛勒的咽喉前方。
剑尖贴近皮肤,剑刃上蒸腾的热气融化了落向他领口的雪花。
赛勒跌坐在泥雪里,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看发麻的右手腕,又抬起头看向莎夏,心里明白刚才那一击全凭对方天生的战斗直觉,不可思议的肌肉控制力。
气氛正有些沉重,莎夏眼底的凌厉褪去,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随手将长剑插在一旁的积雪里。
她咧嘴笑了笑,向前跨出半步,朝着地上的赛勒伸出右手:
“呼……你的底子也太扎实了吧,赛勒!刚才那几下压得我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简直像在砍一堵铁墙!”
莎夏喘着气,眼神真诚,“要不是你逼得太紧,让我最后脑子一热瞎蒙出了那一招,现在躺在雪地里的肯定是我了。快起来,地上凉!”
赛勒看着伸在半空中的手,眼底的震惊渐渐散去。
他知道那绝不是瞎蒙,而是真正的天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抬起手握住莎夏的手掌。
莎夏手臂发力,一把将他从雪地里拉起。
赛勒捡回落进雪堆里的钢剑,跟着莎夏一起走向树下的埃莉诺和苏佩茜。
苏佩茜刚好咽下最后一口热奶茶,看着走近的两人,偏过头对埃莉诺笑道: “看来,我们的小莎夏不仅剑术长进了,还挺会照顾男孩子面子的嘛。”
埃莉诺哼哼两声,斜了苏佩茜一眼: “是啊,不像某人训练的时候鬼哭狼嚎的,还不好意思接受别人的好意呢。”
苏佩茜听完,双手捂住眼睛,慢吞吞地蹲在地上,指缝里断断续续漏出哭的抽噎声。
莎夏刚走近,见状连忙扔下剑跑过去蹲下身子: “茜茜?!茜茜你怎么哭了?!”
苏佩茜把头埋在膝盖间,伸出一根手指委屈地指向埃莉诺: “她.....她骂我,说我只会鬼哭狼嚎的,还不领别人的情。”
莎夏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啊.....啊哈哈,哪会呢。”
赛勒站在一旁,看了看蹲在地上抽泣的苏佩茜,又看了看埃莉诺,试探着开口: “会不会是你说的太重了?”
埃莉诺正喝着热茶,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没好气地反驳: “啊?!你.....你懂什么,她就是训练的时候鬼哭狼嚎,天天摸大鱼,还吃得多,你们千万别被她骗了!她是装的!”
苏佩茜噌地站起身,放下手,指着自己通红的眼角: “看!这就是被你气哭的,还装的呢!?”
埃莉诺无奈地看着她: “冻的吧?”
一旁的赛勒顺手端起长椅上剩下的那杯热饮,刚喝了一口,被甜得直缩脖子: “好.....好甜。”
苏佩茜咬着下唇,转过身双手搭在赛勒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说: “我最爱的男人告诉过我,在这种时候就不能掉链子,看我给你找回场子!!”
赛勒端着杯子,一脸蒙圈: “啊?”
埃莉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你要干什么呀?居然还有人喜欢你这个贪吃鬼呢。”
苏佩茜向后撤出半步,伸手直指莎夏: “我要挑战你!莎夏!”
三人异口同声: “啊!?”
赛勒最先反应过来,想起眼前这个魔女可是一年级时没怎么训练就打败了天才学生的狠角色,他举起手里的杯子: “去吧!我相信你男人的直觉是对的!”
苏佩茜又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得意的点了点头:”哼哼,看来你很懂呢。“
莎夏愣了一下,心里也想见识见识这位魔女的底细,于是笑着点头答应。
只有埃莉诺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我们到底在干嘛呀!”
苏佩茜接过长剑,拉着莎夏跑向空地中央摆开架势。
苏佩茜横剑身前,摆出课堂上教过的基础防御姿态。
赛勒站在场外看着,心里暗自评估:架势很标准,底子是有的,但她身子没有绷紧,硬碰硬绝对拼不过莎夏。
莎夏跨步向前,长剑带起一道平斩的弧线。
苏佩茜没有乱躲,只是踩着基础后撤步向后退出半步,她眼中闪过一阵交错的几何微光,剑刃擦着苏佩茜的鼻尖扫过,差之毫厘。
莎夏心里一惊:“是我判断错距离了吗?不,她的后撤步怎么可能卡得这么死?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她手腕翻转改斩为刺,剑尖逼近苏佩茜胸前,苏佩茜举剑迎击,双剑相交,清脆的撞击声荡开,莎夏只觉得手上的力道落了空。
苏佩茜手腕微转,剑脊倾斜切入,莎夏剑身上的重量顺着斜面滑向一侧。
赛勒在场外看得出神: “这种卸力角度,就算能做到一次,也不可能在实战中每一次都精确到这种地步啊!”
他盯着交锋的两人,视线里透出几分异样。
莎夏挥剑带起气流,卷得周遭雪花乱飞,但在苏佩茜格挡和后撤的区域,半空中的雪花却异常平静。
她挥剑时不带起一丝微风,落雪只是顺着她剑刃的边缘自然滑落。
赛勒揉了揉眼睛,微微眯起视线: “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她好像没有融入这片风雪里?”
莎夏再次向前抢入内圈,苏佩茜这一次没有退,她抬起手臂,使出格斗课上的基础剑柄砸击。
长剑在莎夏转身的间隙递出,剑柄端头刚好卡在她动作的视线盲区,伴随着一声闷响,莎夏就像是自己主动将额头磕在了苏佩茜的剑柄上。
莎夏捂着额头跌坐在雪地里,满脸错愕: “我……我的动作被完全看穿了?”
苏佩茜轻轻喘着气,随手放下长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冲着地上的莎夏伸出手笑了起来: “看.....看见没?!我厉害吧!?”
埃莉诺站在树下,看着苏佩茜得意的模样,破天荒地没有吐槽,嘴角高高扬起,满脸骄傲地附和: “哼,我就知道,她就是这么厉害。”
赛勒稳稳接住抛来的长剑,看着眼前这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孩,由衷感叹出声: “今天能亲眼看到这么多精彩的对决,真是太幸运了。你们的实力真的让人大开眼界。”
嘴上虽然这么说,赛勒握着剑柄的手指却下意识收拢。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多了几分坚韧。
莎夏揉着额头从雪地里爬起,两眼放光地凑到苏佩茜跟前,满脸崇拜:
“茜茜!你刚才那几下也太神了吧!明明看着就是最基础的后撤和格挡,为什么每次都能卡得那么死?!快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莎夏满脸的求知欲,苏佩茜面露难色,眼珠子微微一转,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咳……其实很简单啊。你只要在脑子里构建一个立体的符文阵列,然后把对方的剑尖看作是入侵节点,根据你挥剑带起的风压和角度,在脑子里解开那个符文算式,算出剑刃的最终落点,接着,只要把脚踩在安全节点上就行了呀。”
苏佩茜摊开双手,语气无辜: “理论课上导师不是刚讲过吗?就直接套用那个公式嘛,很难吗?”
听到“符文阵列”、“几何算式”这些词,莎夏脸上崇拜的笑容立刻僵住,眼神变成了晕乎乎的蚊香眼: “呃……算、算了!当我没问!理论课什么的简直要命了……”
看着莎夏痛苦捂头的模样,苏佩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走上前拍了拍莎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总结: “其实那些理论都不重要。等你以后彻底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追随那种感觉就对了。”
莎夏愣在原地,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同伴,满脸问号地脱口而出: “啊?但是你不是才——”
“哎呀好冷好冷!打完收工,我们快回去吧!”
莎夏话还没说完,苏佩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强行打断,拉着她就往宿舍的方向走。
“哎哎哎!你慢点!我剑还没拿呢!”莎夏被拖得踉踉跄跄,在雪地里大呼小叫。
埃莉诺看着两人闹腾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着赛勒微笑着点了下头,随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赛勒一个人站在风雪中,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起居室的橡木双开门被一把推开。
门外夹杂着冰碴的寒风倒灌进来,吹得起居室壁炉里的火舌一阵摇晃。
苏佩茜拽着莎夏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门。
一踏入这片被松木香和暖意包裹的空间,苏佩茜立刻松开手,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手忙脚乱地扯下脖子上那条结着冰霜的围巾。
她皮靴上的积雪遇到室内的暖气,迅速化作水渍,滴落在玄关的石板上。
而被她一路拖回来的莎夏,状态则狼狈得多。
刚才那场高强度的决斗让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膝盖和手肘处还沾着操练场融化的泥雪。
此刻站在温暖的起居室里,冷热交替之下,莎夏的头顶和肩膀上蒸腾起了一层白茫茫的热气,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埃莉诺最后走进来,反手将风雪关在门外。
她轻轻拍去冬装肩头的几片落雪,看着站在玄关处直打冷战、浑身冒着热气的莎夏,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苏佩茜和埃莉诺把莎夏拉到了她们的房间里。
莎夏在屋里冻得直打哆嗦,正想转身往外走:“我……我先回我和伊妮德的房间换衣服……”
“站住,你现在出去吹风非得生病不可。”埃莉诺随手关上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屋里的浴室,“就在我们这儿洗,洗完穿我的衣服。”
埃莉诺翻出一个精致的锡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雕着鸢尾花纹路的半透明香皂。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玻璃小罐递过去:“你刚才在雪地里打架,身子肯定受冻受累了,把这个倒进热水里泡一泡,明天才不会酸痛。”
莎夏从没听说过这些名堂,心里以为是什么名贵的恢复药剂,小心翼翼地捧着进了浴室。
她光着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走到那只由整块白石打磨而成的大浴缸前,扳下镶着晶石的黄铜阀门。
滚烫的热水冲刷着白石底部,浴室里很快腾起大片水汽。
她旋开那个玻璃小罐,往水里倒了些粉末,随后脱下衣服泡进了浴缸里。
外间,苏佩茜和埃莉诺正翻着衣柜挑挑拣拣。
苏佩茜顺口问埃莉诺:“对了,伊妮德和卡西娅呢?她们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埃莉诺翻着衣柜回应:“昨天早上去问的,你那时候还在睡懒觉呢,伊妮德最近一直待在图书馆里研究书,卡西娅有其他的事,而且她不太喜欢那种贵族氛围,所以就只有莎夏和我们一起了。”
等她们选好了衣服,莎夏刚好洗完澡擦干头发走出来。
苏佩茜一见她,直接笑嘻嘻地扑上去抱住。
莎夏被热水蒸得脸颊红扑扑的,有些手足无措:“干……干什么呀?!”
埃莉诺伸手拉开苏佩茜,拿出一个白瓷罐子,挖出一小块脂膏均匀地涂在莎夏的手背和脖子上。
两人接着把她按在梳妆台前,顺手帮她扎起平时最习惯的高马尾,埃莉诺解下莎夏那根旧发带,换上了一根质感极佳的深色丝绒发带将头发固定住。
苏佩茜则凑近过去,指尖沾了一点点凝霜,细心地将她额前几缕乱翘的碎发服帖地别到耳后。
打理完头发,埃莉诺拿出挑好的浅色高领针织毛衣,以及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羊绒呢子大衣递给她。
莎夏看着那料子连连摆手拒绝。
埃莉诺却直接把衣服塞进她怀里:“这件羊绒大衣版型做宽了,我穿着肩膀撑不起来,直漏风。你穿着就很适合,而且外面下雪,你直接套在毛衣外面穿吧。”
莎夏那身沾满泥雪的训练服早就被扔进了脏衣篓,面对埃莉诺这般热情的架势,她实在推脱不过,只好红着脸换上了新衣。
两人帮她理好领口,莎夏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她低着头,脸颊微红,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时不时点着地砖:“我……我真的可以去嘛?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朋友家,而且还是贵族家里……”
埃莉诺牵过她的手轻声安慰:“这有什么,而且是我邀请你去的,不要有压力。”
她转头看了一眼苏佩茜,打趣道:“毕竟有一位还是凭空出现的呢。”
苏佩茜尴尬地错开视线,盯着侧边哼了一声。
收拾妥当后,三人手挽着手来到莎夏的房间。
莎夏从柜底拖出那个帝国配发的高级纯黑皮箱。
苏佩茜顺手提了提,发现箱子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空空荡荡,只叠放着两套换洗的内搭衣物。
苏佩茜和埃莉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她们心里都清楚,莎夏平时穿得最多的就是制服,连休息日也裹着那身校服四处跑。
苏佩茜忍不住感叹出声:“看来我过得还真好呢。”
埃莉诺无奈地望着窗外的雪景:“是啊.....你居然现在才发现。”
莎夏赶紧合上皮箱,笑着摆了摆手:“啊哈哈,其实不是的,只是我和伊妮德平时没怎么想过穿衣打扮这些,导师他们也会经常过问我们的情况。”
闲聊完,苏佩茜和埃莉诺各自提上那只定制压花的小牛皮箱,带着莎夏一起走出宿舍。
三人踩着积雪一路来到学院大门外的交接处,负责接引的导师已经站在风雪里等着她们了。
导师笑着打趣:“莎夏终于成长了,愿意到外面去逛逛。”
莎夏挠了挠后脑勺,在一旁傻笑。
三人顺着小路往前走,导师接着开口:“而且是艾森家族的千金,埃莉诺邀请你去的,那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了。”
埃莉诺礼貌地点头应下。
很快,几人来到镜湖边。
初冬的镜湖,靠近岸边的浅水区结起一层薄冰,冰面上覆着厚厚的积雪,越往湖心走,水面越是清澈未冻,水汽在湖面上蒸腾起一层如梦似幻的白色冷雾。
几人停在湖心,清澈的水下倒映出帝国繁华的夜景轮廓。
等水底的倒影渐渐凝固成形,导师用散发着微光的拐杖末端轻轻点在脚下的石面上。
湖水随之向上攀升。
当水面漫过女孩们的头顶,几只体型庞大、呈现半透明冰晶质感的蝠鲼在她们头顶无声地滑翔,成群散发着冷白微光的小型水母在水流中一张一合,远远看去,宛如悬浮在深海中的大片雪花。
在极远处的幽暗深渊里,一道如冰川般缓慢移动的庞大剪影若隐若现,它额前那根修长的螺旋独角,正散发出上下起伏的幽蓝色光晕,伴随着一阵空灵的低鸣,在四周的水域中回荡。
漫过全身的湖水并不冻人,反而像是一层微凉、柔顺的丝绸拂过皮肤。
湖水向后褪去,幽蓝色的水幕在身后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现实世界凛冽的夜风夹杂着大雪扑面而来,莎夏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眼前的景象已经从学院的白昼,切换成了帝国城市的雪夜。
风雪中,一盏暖黄色的提灯驱散了前方的黑暗。
一辆带有艾森家族徽记的深黑色重型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厢内部透出暖橘色的光晕,四匹高大的雪鬃挽马正不安分地刨着地上的积雪,鼻腔里喷吐着白气。
导师领着她们走过石桥。
提着灯的老管家快步迎上前,与导师寒暄了几句,导师转身告辞,老管家走到埃莉诺面前,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欢迎回家,大小姐。老爷已经在庄园备好了餐宴,等候您多时了。”
随后,老管家的视线自然且充满敬意地扫过旁边的苏佩茜和莎夏: “这两位尊贵的魔女阁下,想必就是您的朋友了。外面风雪大,请各位快上车吧,车厢里已经生好了暖炉。”
马车四周,四名披着厚重斗篷、胸口佩戴艾森家族徽记的精锐护卫立在风雪中。
他们身侧各自牵着一匹披挂轻型皮甲的高头战马,见到几人走近,四名护卫齐刷刷地单手抚胸致意。
莎夏睁大眼睛看着这阵势,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乖乖跟在埃莉诺身后登上马车。
四名护卫翻身上马,两人驭马走在前方左右开道,另外两人跟在车厢两侧殿后,老管家坐在驭手席上,驱车向庄园驶去。
车厢里暖意融融,莎夏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埃莉诺和苏佩茜,又转头望向窗外飘飞的风雪,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帝国街道繁华的夜景,将学院的白昼抛在了身后。莎夏看着这一切,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轻声笑了起来。
推荐歌曲:# Tip Toe——HY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