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旧路

作者:是臣喵喵 更新时间:2026/7/27 3:26:30 字数:6274

电光撕裂着风暴,人群逆着风压向后奔逃,抛弃的辎重与装备散落满地,飞禽走兽在泥泞中四散奔走。

远方的人群顶着强风释放魔法,术式光晕向着天空与四周无差别倾泻,暴走的气流卷起地表的碎石与躯体四处拖拽。

云层深处隐隐透出巨大的生物轮廓,庞大的阴影在雷光中盘旋,一枚巨型火球穿透云层砸向地表,石板路面崩塌碎裂,冲击波扬起漫天烟尘,视野随之向后倾倒,最终被刺目的白芒彻底吞没。

雷泽撑着床沿坐起身,脑子里还带着些眩晕感,眼前的白芒渐渐褪去。

他摇了摇头,视线对焦在墙上的挂钟上,秒针还在匀速走动。

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头只漏出一小角朝阳的微光,将云层边缘染上了一层淡红。

那枚镶嵌着开裂宝石的手环静静地搁在床头柜上。

他拿过一旁的纯白色长袍套在身上,走到洗漱台前捧起冷水抹了一把脸,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没再耽搁,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早晨的空气透着微凉。

雷泽快步走向一栋宽大建筑的窗口,外面的木板上写着今日供给。

窗口内侧站着一名身穿纯白长袍的信徒,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锅,锅里不断飘出热腾腾的白气。

雷泽瞟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的信徒,拔高音量喊道: “喂,给我来份这个薄饼。”

里面的人像木桩一样没给出任何反应。

雷泽正想再喊一声,后厨里传出一道鲜活的人声: “来了,来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人从窗口侧边探出身来。

雷泽单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她打趣道: “嚯,看来断界圣律没人了,还雇人来帮忙是吗?”

女人笑着左右摆了摆手: “其实是我平时没什么事干,就想着来帮帮忙了,没想到这些食材的处理和做法都这么细致。”

雷泽视线扫过外面的木板,带着几分犹豫开口: “呃....给我来份这个无酵薄饼吧,再来个蛋就行了,顺便帮忙剥一下。”

女人笑着应下,转身朝后方走去。

没过一会儿,她递出来一份用涂了蜂蜡的羊皮纸包好的薄饼,外面还系着根细绳。

雷泽伸手接过,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

里面的信徒用漏勺捞出一个热气腾腾的水煮蛋搁在旁边的空碗里。

女人走过去,触碰蛋壳,手指被烫到本能地缩回,接着捏了捏耳垂,缓了一会儿又接着剥: “哦,对了,你要喝茶还是酒呢?”

雷泽愣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供给板: “呃.....这个酒是什么酒?”

女人一边剥壳一边回答: “是红酒哦!温好的,只是没有多少,你要来一杯吗?”

雷泽点点头: “行吧,来杯尝尝。”

女人把剥好的蛋放进碗里,转身走向里间。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温热的红酒递出窗口: “杯子不能带走哦。”

雷泽接过木杯喝了一大口,温润甜美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他忍不住感叹: “草.....这地方吃这么好,外面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他把杯子搁在窗台上,拿过剥好的蛋咬了一口。

女人微微侧着头,冲他笑道: “哈哈,毕竟这个地方来吃的不止信徒还有居民呢,而且你可以进来坐着慢慢吃的。”

雷泽偏过头,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旁边敞开的大门和内堂,又转回视线,两口把剩下的蛋咽了下去: “早上就不用了,感觉不太好。”

他端起木杯继续喝酒。

侧方走来一名穿着纯白重甲的信徒,臂弯里夹着金属头盔。

他走到雷泽身侧,面无表情地弯下腰鞠躬: “主教好。”

雷泽嘴里正嚼着薄饼,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发出一声轻哼: “嗯。”

几秒钟过去,那个信徒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阵势把站在窗口的女人和雷泽都给整尴尬了。

雷泽赶紧摆了摆手,让他去做自己的事。

信徒这才直起腰,转身迈着规整的步伐走入大门。

雷泽盯着他的背影,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身份啊。”

咽下最后一口薄饼,放下木杯,转身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每次停在这座建筑门前,雷泽总会生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这座纯白石质建筑厚重、方正,外墙笔直利落,宛如一块巨大的白色印章压在主城。

外墙表面的金色几何阵纹内嵌于白石之中,主殿下半段没有开窗,仅在高耸的墙体上方开着一排狭长的拱窗,从远处看去,如同骑士头盔上的面甲缝隙。

跨入门槛,外界的喧嚣被厚重墙体隔绝,大殿内透着一股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的威严。

许多信徒正低头盯着手里的书册,口中反复念诵着晦涩的语句,时不时闭上眼仰起头,每当这个动作发生,他们手臂皮肤上的图案便会析出一阵微光。

站在最上面的尤金转过头,抬手示意他过去。

雷泽大步走到他跟前。尤金从长袍侧边摸出一支卷好的信轴,将其向上抛起。

信轴悬停在半空,羊皮纸面受魔力调动自动铺展,纸面上浮现出王国签署的通行印章与教廷的字迹。

几秒后,纸面顺着重新卷合,尤金抬手接住,将信轴递给雷泽: “在你待在教廷的这两周里,我们已经拿到了王国的通行许可。等会儿你就带队出发,去重新调查那只怪物的踪迹吧。”

雷泽接过信轴,视线对上尤金的眼睛: “谢谢你相信我。”

尤金摆了摆手: “教廷的存在就是如此,用不着谢我。”

雷泽低头看着手里的信轴,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问: “没有任何提前调查,也没有工具协助,仅靠魔法就能查到那怪物的下落?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坐在这里施法?”

尤金的目光扫过下方默念经文的信徒: “魔法或许真的不存在局限,但是人有。帝国人建立了魔法学院,里面出来的魔法师想释放魔法都得受到繁复的限制,更别提教廷这边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雷泽顺着他的话追问: “我一直不清楚你说的代价到底是什么?那意味着什么?”

尤金转过身走回台面,没有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解释: “等你亲自去调查就清楚了。世界既是分裂的,也是统一的,在恐惧面前,没人会再去纠结观念上的不同。赶紧出发吧,队伍还在等你。”

雷泽收起信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大殿。

尤金偏过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随后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幅巨大的彩色玻璃画窗,心里暗自琢磨:难道真的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没有实体,却能影响其他生物?

雷泽走上主道,大道中央已经列队集结完毕。

十五名身披纯白重甲的信徒骑着覆盖马铠的重型战马,最前方的一名信徒正牵着一匹空出的战马等待。

队伍中央夹着两名暗红色长袍的信徒,领头战马旁边的马上坐着一名灰黑长袍与一名暗蓝色长袍的信徒。

雷泽清点好队伍,跨上马背,偏过头向身侧的重甲副官下达指示: “出发!”

副官转身向后方打出战术手势,队伍开始向边境城进发。

街道两侧的民众自觉向两旁退开让出通道,人群中响起一阵阵送行的掌声。

雷泽心情沉重,脸上的神情渐渐隐去,一言不发地控着缰绳。

队伍行至边境城,路过酒馆门前时,巴纳比站在外头冲着最前方的雷泽挥手大喊: “喂!雷泽!我就知道你行的!回来请你喝酒!”

雷泽转过头冲他点了下头,没有停留,继续带着队伍向前行驶。

出了城门,队伍提速。

没过多久,队伍停在王国边境的灰石关隘前。

宽阔的大路在靠近关卡时被两侧的深沟强行收窄,雷泽拉紧缰绳,马蹄在距离城门十步远的位置停下。

挡在前方的是两排削尖的重型木拒马,以及一条横跨在路中央的粗大铁索。

他没有去看守卫,目光越过关隘高耸的石墙,投向右侧那片连绵起伏、被雾气笼罩的森林。

两名穿着王国制式盔甲的守卫跨步上前,将手中的长戟交叉架在铁索上方,两侧塔楼上,重弩的机括声绞紧。

“止步!表明身份!”守卫大声喝道。

雷泽从怀里抽出信轴向前抛去,信轴悬停在半空中自动铺展开来。

守卫看清了漂浮在半空的纸面与王国印章,点了点头,信轴重新卷合飞回雷泽手中。

塔楼上的重弩撤去瞄准,守卫收起长戟。

绞盘转动,拦路的铁索缓缓降入地表凹槽,厚重的木门向两侧推开,让出通往王国境内的道路。

雷泽带领队伍驶入王国边境,向着矿村行进。

马蹄再次踏入矿村的街道。

这里比两周前更加死寂,完全没有村民回归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与腥气。

道路两旁的杂草疯长,几扇破败的木门在风中来回摆动。

队伍停在当初关着山羊的院子前,外围的木栅栏已经被巨大重量碾得粉碎,地表残留着几道极深的拖拽,泥土里混杂着干涸的紫色粘液。

雷泽的视线移向不远处的酒馆——那扇原本虚掩的木门,连同半面承重墙已经完全坍塌,那个曾发誓要守着财产的酒馆老板,显然没能等来王国的救援。

他很清楚,那东西还在附近,而且变得更贪婪了。

雷泽抬起手势示意全队保持警戒,随后转头看向那名暗蓝色长袍的信徒下达命令: “现在进行勘察,找到这个怪物去哪了。”

暗蓝袍信徒翻身下马,走到残留的紫色液体旁,口中开始诵念冗长的咒文。

指尖前方析出具象化的发光符文,几何图案在半空中高频旋转重组,最终嵌套成一道完整的立体阵列。

前方的废墟随之投射出半透明的虚影,坍塌的建筑在阵列光晕中倒推重构成原有的样貌:

体表覆盖着紫色薄膜的巨蜥拖着残躯在院落附近巡视,视线看向栅栏内的山羊,尾部新生的骨刺飞出,接连贯穿几只山羊的侧腹,毒素瞬间麻痹神经,山羊都躺地颤抖,巨蜥咬住山羊向外拖拽。

就在这时,怪物躯干停顿,视线转向酒馆方向,庞大的身躯逐渐消失。

虚影中,酒馆老板正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正准备向里躲藏,一扭头,一只硕大的竖瞳已经占据了整个窗框窥视着他。

老板还未作出反应,细长的骨刺直接击碎窗框贯穿他的胸腔,巨蜥长尾发力将他整个人拽出屋外悬在半空,带动躯体来回甩动,最后将其重重砸向侧方墙面,骨骼碎裂的同时承重墙在冲击下轰然坍塌。

最后,巨蜥咬起地上的山羊,拖着猎物向矿洞的方向爬去。

虚影与符文逐渐崩解消散。

信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抬起手臂指向矿洞。

雷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上前一把拽住信徒的胳膊: “喂!这怪物是不是还活着!?”

信徒转过头,雷泽看清对方脸庞的瞬间,眼角剧烈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手。

眼前这张原本年轻的面孔此刻眼袋深陷,眼角与额头布满交错的皱纹,双颊向内干瘪,鬓角与头顶的毛发呈现出灰白,裸露在长袍外的手背青筋犹如枯树根般高高凸起。

雷泽看着他被强行抽离的生命力,明白了所谓的“代价”,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声音: “草.....开什么玩笑。”

他伸手将这名迅速衰老的信徒扶上马背休息,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拽紧缰绳,带着队伍继续向矿洞方向进发。

顺着旧路重返故地,雷泽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翻滚。

抬头望去,那架重弩依旧安静地架在高处斜指着下方,地面的战斗痕迹历历在目,第一只巨蜥早已化作一具白骨横在干涸的坑里。

雷泽盯着重弩,薇拉轻轻敲击脑袋、两人双手紧握的模样回荡着。

地上的缚锁桩被从中折断成两截,他转开视线看向漆黑的矿洞口,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他走到一旁,拳头一下接一下锤击着粗糙的树干,嘴里往外传出低语: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那天夜里薇拉回头的笑脸,布罗根拨弄的琴弦,洛克和伯劳随口的打趣,过往的种种重叠在一起将他的情绪压垮。

他加重了力道,树皮割破指背,鲜血顺着骨节渗进木纹里。

就在拳头再次挥出时,身旁的副官伸手接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平缓:“主教,别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

这一句话把雷泽从情绪里硬拽了回来。

他抽出手,带着队伍走向洞口。

身后的重甲信徒列着阵,有的左小臂绑着骑士盾右手提着钉头锤,有的腰间别着武装剑,还有几名双手拄着大剑与破甲戟。

队伍后方,那两名穿着暗红长袍的肃清圣律信徒依旧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马背上。

雷泽看了一眼之前那个迅速衰老的信徒,心里打起嘀咕,随后冲着后方大喊: “年龄最小的举手出列!”

副官在旁边出声打断: “应该是年纪最大的出列才对,他们剩下的寿命不多,作为消耗品最合适。”

雷泽转过头吼道: “我让你说话了吗?!”

副官闭上嘴不再言语。队伍里一名信徒举起手: “我24岁,队里应该没比我小的了。”

他左手架起臂盾,右手提着剑走到雷泽身前,沉下肩膀挡在前面,嘴里开始念诵起咒语。

雷泽看着这副顶盾前压的姿态,视线一阵恍惚,仿佛那个高大的持盾汉子又挡在了自己身前。

他一把推开眼前的信徒,对方脚步踉跄摔倒在一旁的地上。

信徒正撑着地面爬起,雷泽冲着队伍重新大喊: “换一个来!”

副官语气平静: “主教,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雷泽忍不了一拳打在副官的头盔上,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副官连人带甲重重摔倒在地,他一把提起长剑指着他的面甲,大口喘着气。

副官躺在地上没做反抗,透过面甲缝隙继续开口: “如果主教觉得我说错了,那可以随时杀掉我,但是主教别忘了这些信徒大部分都是死囚和对生活绝望的人,加入教廷的唯一使命就是听从神的指引,哪怕去死。”

雷泽手腕顿在半空。

副官撑着地面站起身,接着说道: “使用魔法就是在借用神的力量,使用魔法的不同和力度会影响生命抽取的大小。”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衰老的信徒,“这只不过是他和神的共鸣程度太低了而已,加上自己承受力度也差才会这样。”

雷泽压低声音命令: “闭嘴.....”

副官迈步朝他走近,语气平稳: “如果主教还在犹豫,那就让我来。”

雷泽冲着他大吼出声: “闭嘴!”

他反手夺过身旁信徒的双手大剑,剑尖倒转向下抵住泥土,视线在第一个出列的信徒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幽暗的洞口: “让我来.....”

副官站在一旁没办法干涉只能劝阻: “这完全不值得,这是在大材小用。”

雷泽闭上眼,没有理会,嘴里开始吟唱起咒语。

他能直观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种重量正在流失,同时四周的空气变得黏稠,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流进躯体。

感知边界开始向外扩散,空气中流动的细微魔力变得清晰无比,大剑的剑刃下方延展出具象的符文阵列。

他点出五名重甲信徒与一名红袍信徒跟上,让其余人原地留守。

几人踏入一片狼藉的洞穴深处,内部本是一片漆黑,但在阵列的笼罩下,洞内的岩壁与深坑清晰可见,队伍里每个人的五官感知、力量与肢体反应都得到了显著拔高。

一行人踩着碎石往里走,红袍信徒停下脚步告诉雷泽,前方已经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了。

雷泽握紧剑柄加快步伐,最深处的景象展现在眼前:地面上散落着山羊、人类、其他动物与巨蜥的枯骨,角落里的巨蜥蛋壳碎了一地,没有新生命的痕迹。

雷泽满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巨蜥骨架与那截带有骨刺的尾椎: “死了?!!”

红袍信徒走上前蹲下身子,手指划过粗糙的白骨,语气平淡: “没错,它死了,看骨骼的腐化程度,至少死了有十几天了**。”

过了一会儿,他顺着骨骼纹理摸索,继续解释: “这不是魔物,但是.....骨头上残留了魔力还有一些说不出的东西。”

几秒后,这名情绪剥离的信徒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本能的恐惧,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 “即使找来洞察圣律的人,也找不到这个魔力的来源了。”

雷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差点将他们小队团灭的恐怖存在,居然只是某种未知魔力的残留产物?那真正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雷泽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心里很不甘,却又夹杂着一丝庆幸。

他转过身对着队伍开口: “罢了,先出去吧。”

众人退出矿洞。

雷泽散去剑刃下的符文阵列,一阵深深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他觉得自己变老了一些,但又不像那个暗蓝长袍信徒表现得那么剧烈干瘪,那种流失感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

随后他带着队伍离开了王国边境。

沿着旧路往回走的途中,他也没能找到任何已故伙伴的尸体,他心里琢磨着,过了这么久,大概早就被林子里的野兽吃干净了吧。

几天后。

教廷领地内的一处清澈湖泊旁,立起了四块打磨平整的石碑。

雷泽在石碑前一一摆下酒水:布罗根碑前放着一大杯高浓度的麦酒,洛克碑前是一杯苹果酒,伯劳碑前是一杯浓烈的麦烧酒,薇拉碑前则倒着一杯红酒。

他在三个男人的墓前放上一束用粗糙麻绳扎紧的迷迭香,随后走到薇拉的墓前,轻轻放下一朵沾着清晨露水的白百合。

他盘腿坐在草地上,从行囊里拿出一只粗陶杯,里面盛着深褐色的熬煮苦茶。

脑海里反复闪过使用魔法时那种生命流失与同化的画面,他的表情透着一丝犹豫,随后仰起头释怀地大笑出声。

举起陶杯,将那杯苦涩的茶汤一饮而尽,剧烈的苦味在口腔与舌根处扩散挥发,呛得他眼眶发酸,但他坐在原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微风轻轻吹过开阔的湖面,吹起他的衣角,抚过他胸口那些掩盖住旧伤疤的刻线,在风中坐了一会儿,站起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

从那以后,每次走进巴纳比的酒馆,雷泽只点白开水或者一壶苦茶。

当巴纳比撑着吧台,满脸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再喝酒时,他只端着热茶,看着升腾的白气,平静地回答: “我怕我喝醉了,会在梦里看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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