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晨曦破开厚重云层，浅金色朝阳顺着老旧窗户缝隙斜斜洒落，光斑落在被褥上，轻轻覆住熟睡的少女。
星露睁着眼平躺在床上，脸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神情呆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
身体里异样的燥热感迟迟不散，生理阈值仿佛彻底消失，折腾了整整一夜，到最后愣是半分困意都攒不下来，彻彻底底熬了个通宵。
按理来说任务结束之后，疲惫感会裹挟睡意席卷而来，倒头就能沉沉睡去，可换到自己身上，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星露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越想越觉得不对。
“叮铃铃铃！！”
刺耳的手机闹铃骤然炸开，打破出租屋清晨的安静。
星露回神，脑子昏沉发懵，一时间想不起手机放置的位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昨晚随手一抛，手机早已经滑落到地板角落。
她撑着酸软乏力的身子，慢吞吞挪动腰肢，半个身子探出床沿，胳膊尽力向下伸长，指尖几番摸索，总算勾住冰凉的手机机身，指尖按下按键关掉吵闹的闹铃。
“又到上学的日子了……”
星露盯着锁屏界面的时间，眼神飘忽，依旧不敢相信一夜就这么仓促过去。
“可恶，不过是熬了一小会儿，怎么状态差成这样。”
来不及沉溺低落情绪，她扶着墙壁踉跄起身，弯腰拉开老旧衣柜柜门，翻出叠放整齐的校服。
宽松运动款的校服穿脱方便，比起拘束紧绷的制式制服，已经算是万幸了。
若是碰上花哨又暴露的怪异校服，以现在这副奇怪的身体，只会更加尴尬。
简单掬起冷水洗漱过后，星露转头看向凌乱床铺，脸颊微微发烫。
被褥内层已经被浸得一片潮湿，痕迹格外扎眼。
她咬了咬唇，将床单被套一股脑拆下来，抱进狭小的卫生间，一股脑塞进老式洗衣机，接好清水先浸泡去污。
万幸潮气还没有渗进内层床垫，省去了大半天晾晒清理的麻烦。
折腾完杂事，喉咙才后知后觉的干涩发疼，她蹲在饮水机旁接连灌下好几杯温水，干涸的喉咙才稍稍舒缓。随手撕开一袋全麦面包，咬着干粮抓起书包，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赶去。
教室之内，星露刚坐到熟悉的课桌前，脑海里响起一声系统提示。
【完成上学日常任务，奖励10星辉】
淡蓝色的文字一闪而过，此刻星露脑袋昏沉发胀，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压根没有心思清点星辉数额，满心只剩下补觉的念头。
“早啊，星露。”
身旁座位的男生拉开椅子落座，语气轻快热情，主动打起招呼。
“啊，你也早。”星露随口应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人便是她的同桌吴能，身形瘦小单薄，也是为数不多觉醒了低阶序列的学生，靠着超凡能力，勉强跳出了普通人的生存圈子。
星露心底也有些诧异，这倒算得上巧合，前世自己的同桌同样叫这个名字，往日相处还算和睦。
可如今再看对方过分温和的神态，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平日里相处大大咧咧习惯了，突然被这般细致对待，反倒让人心里怪怪的。
“你脸色看着很差，眼底都是青黑，昨晚没休息好？”吴能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关心。
星露连忙摆了摆手，含糊遮掩：“只是单纯熬夜而已，没干别的事情啊。”
说完，她把厚厚的书本一摞摞垒在课桌前沿，筑起一道低矮遮挡墙，挡住讲台方向班主任的视线，脑袋顺势一埋，胳膊垫着脸颊，干脆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吴能侧着身子，借着书本的缝隙悄悄打量身旁的少女。
肉乎乎的小脸被胳膊挤压得微微变形，粉嫩唇瓣无意识微微张开，一丝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隐隐渗出。
褪去廉价化妆品修饰之后，少女原本的五官愈发干净耐看，亚麻色长发也不像之前那样干枯毛躁，变得柔顺服帖，气质柔和又安静。
在他眼里，如今的星露，容貌反倒比校内刻意打扮的校花还要出彩。只是平日里性子内敛，存在感不强，很少被人注意到。
今天的她状态格外松散随性，和往日拘谨要强的模样截然不同。
是近期序列觉醒带来的改变？还是昨夜发生了别的私事？
又或者……
吴能心里泛起几分涟漪，视线飞快掠过熟睡的少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黑板，不敢长时间打量。
高考早已落幕，毕业班剩下的课程不再讲授应试知识，大多是宣讲乱世生存常识、毕业后的择业方向。
星露的文化课成绩一直处于中下游，双亲接连离世之后，生活重担压在肩头，心绪杂乱，早已没办法静下心埋头读书。
按照班主任以往的说辞，她最好的出路，便是进入职业技校，学成一技之长，留在城内从事后勤安稳度日。
可学费是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高中阶段结束之后，专项助学补贴彻底停发，学生身份再无优待，高昂的学费根本无力承担。不少家境普通的学生，早在毕业前就开始盘算外出务工。
讲台上，班主任唾沫横飞，语气直白又现实。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读书的料子，就别痴心妄想挤大学的门槛，白白浪费时间精力！”
这番话是大实话，可听在星露耳中格外别扭。她心底泛起嘀咕，哪有老师一味劝阻学生放弃升学，反倒极力推崇进厂务工。
“桌上的招工简章，都是我一趟趟跑各个工厂求来的机会！不求你们以后感念我的恩情，踏入社会，别丢咱们班级的脸面就行！”
一沓沓薄薄的纸质广告顺着过道分发下来，纸张粗糙廉价，边角微微卷起。星露眯起疲惫的双眼，随手拿起几张浏览。
电子厂流水线、水泥搬运车间、食品加工厂基础岗位……清一色高强度体力劳作。
指尖捏着轻飘飘的纸片，一种莫名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仿佛旁人的人生还在朝着前路奋力奔跑，唯独自己的人生，提前画上了句号。
忽然，一行醒目的文字映入眼帘，星露瞳孔微微一缩。
“为什么还有KTV、休闲酒吧的招募简章？”
这所毕业宣讲的课堂，也太过离谱了吧。
一旁的吴能瞥见她停留的目光，心头骤然一紧，连忙低声提醒：
“这种娱乐场所最好别碰，开出的薪资看着丰厚，其实鱼龙混杂，麻烦事很多。”
他隐约清楚星露孤身一人的处境，明白急缺现钱的难处，却实在不希望她踏入泥潭。
星露耷拉着眉眼，语气满是郁闷：“可大学学费太高，以我现在的情况，根本凑不齐。”
嘿嘿，骗你哒～～
自己早就是和你一样的序列觉醒者，早就有出路了，卖个关子骗骗你。
吴能嘴唇翕动，那句“我养你啊”堵在喉咙，终究没能说出口。
贸然许下承诺太过唐突，很容易惹人生厌，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声叹息。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几声细碎议论。
“那不是隔壁班的李彪吗？怎么跑到咱们班来了？”
“反正都毕业了，串班走动也没人管。”
“看他的样子，像是专程来找什么人。”
星露循着众人的目光好奇抬头，教室前门处立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目光凌厉，视线穿透人群，直勾勾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星露后背微微一僵。
坏了，麻烦找上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