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随口应付一句后抬腿便走。青云稍动几步挡在她正前方,于是银河被迫停下脚步,看着他,带着不满神情问:“还有什么事?”
青云把玩着手中的二十面骰子,看向银河说:“挺多事。首先,你现在不用些秘术之类的特殊手段,也就三阶顶?或者说强街区级更准确?”
银河点点头道:“没错。两种说法都是一个东西,三阶顶,强街,反正就是这个级别。”
青云皱了皱眉头,问:“去年你和金盏花被那群操纵“升华炼成”阵的人截住的时候,你的水平恐怕还不到三阶。不需要任何准备就能直接提升到五阶的秘术除了过去的名字以外到底还让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只是名字的话代价太轻了……记忆呢?有没有问题?”
“没有。如果真有失去记忆的代价,我也不可能知道。说到底用失忆作为代价是个悖论,能钻空子的地方太多,我觉得世界不会索要这种东西。”
青云追问道:“那你的修炼状态呢?先前走特殊入学通道进学院你自己已经是三阶顶了,省了我不少处理背景信息的功夫,但作为穿越者在修炼上三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连四阶的临门一脚都突破不了?四阶可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到手的力量。”
银河皱眉道:“我另有自己的修炼理论,就不劳您费心了。”
青云上下打量着银河,视线逐渐聚焦在她周围而不是她身上,伸手对着空气勾了勾之后开口说道:“失控的能量外显规则,你还在放任这股能量而不是试着收束它,和慢慢放开约束提升实力的传统方法比,你这……”
看到身前人突然身体一僵想到了什么,银发少女便盈盈一笑道:“你想到了吧?主角都是先行一步用命去换一些特权的,在他之后改良修炼方法就不会有那么多隐患。好了,让一让,我该走了,免得被学园里的眼线发现我们两个碰面,前面信息处理的事情就白做了。更别说四神领域的人要是知道反间计无效,又要出一堆更阴的招数来弄我。”
青云叹了口气说:“反正无论用什么招,最后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人的想法。决战的地点就在这里,拆占卜屋就是布局的一部分。到时候你也来吧?如果是秘术导致的内伤问题总有办法治,我不差那点资源。你要能把实力提到五阶局势就是二打一,赢算不小。”
银河收了嬉笑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内伤没那么简单,非要说的话也是代价的一部分。我现在就能给你提供一个治本的思路。”
青云来了兴致,问:“说来听听。”
“靠知见障自封力量记忆回去当个普通人,过几年被生活磨得改头换面偶然觉醒能力的时候重新开始,这种问题自然会好。”
当个普通人?体验过眼下缤纷多彩的超能力世界的人真能做到这种事?
青云打量着身前的少女,若非他见过对方全盛时期的姿态,是绝对没法将眼前的倩影和一个“稍有些帅气的青年”联系起来的。
青云又看了看银河的神情——看上去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为了随自己心意活下去这种事情也能做到啊……看来还是对这位同伙了解的还不够。
就是考虑到这种反差的瞬间,青云突然灵机一动,关于“代价的替代品”这一问题的一个可能答案突然明了。
他便开口问道:“只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和金盏花的话,没必要把力量强行提到五阶引动天地。对付那几个三阶的败类四阶就够了。后面说对世界未来会怎样不想多管的是你,说普通人活的怎么样不想多管的人也是你,没错吧?”
听到这话的银河眉毛一挑,看向青云问:“没错,这都是事实。你想到了什么?”
青云双手抱胸用下定论的语气说道:“你的一部分自我认知连带着相关的记忆,作为引动天地的代价消耗掉了。你现在说实话不怎么男人的行为习惯,以及你这毫无思想觉悟的样子都可以用这个说法解释。”
“又是记忆……我就直说了吧,我确认过了,有消耗记忆的代价也仅限在地球上的2026年。”
“怎么确认的?”
“我说我找到了原来在地球上自己写的日记断在那年三月,但我的记忆直到六月都是完整的,之后就是穿越过来的事情了。这么说你信吗?至于别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答案?”
青云能感觉到银河就是在陈述事实——倒不只是她出口那听上去是有些无奈的语气,她的语言和身体动作就没有那种造作修饰耍机灵的感觉,令人本能地想要选择相信。
这家伙的这种特质,倒是无论什么形态给人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另外,再说回来吧。同僚之间互相帮助兜一兜底是应该的,虽然那时候你我并不相识,但在基本道德观的层面上我们的立场先天一致。既然有人愿意为你们去年的失误买一次单,然后离开,你又何必纠缠那个买单的人不放?让一让,我走了。”
若是眼前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说这话,青云倒不会感觉有什么问题。但比自己快矮一个头的少女挂着看上去故作清冷的表情这么说着绕开自己往外走,便让青云感觉自己好心白费,有些愤怒。
青云自认出于关切的心理,收了截角二十面体,便回头看向已经走远的人甩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倒是清高上流了。”
脚步声一停,几秒后继续回荡在过道内。
青云调整自己心态深呼吸后喊道:“回来。难得见一次面,至少你的内伤问题我要在我空不出手之前解决掉。等你有了五阶的实力,要把那力量怎么用是你的事,这种道理你还想不清楚?”
银河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就是要拒绝,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用强把我劫走?说些气话就不必了。还有这么摆架子的心情,想必所谓感觉对我有所亏欠的心魔隐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伤势虽然烦人,但我自有用处。你就鄙夷着我这假清高往前走吧,大道万千,但凌驾一切之上的只会有一人。虽说我们是同僚,但你如果看不清这种共同追求之中矛盾的本质,终有一日会自取灭亡。”
青云才向前引动力量试图将银河拽回,便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前方袭来,本能地摆出战斗的架势。
在本不应是一片黑暗的地下过道尽头,黯淡的银光抵消了青云牵引力的同时像一层薄雾般罩住了尽头,隐去了对方人类的身形。那黯淡银光并不如上次所见那样浩瀚耀眼夺目,但仍然平稳地飘荡在黑暗之中,随着涌动的黑暗流动着……并不单纯只是作为将要释放的力量的一部分显现出来,似乎构成这片银光背景板的黑暗有什么不对劲。
青云仔细打量着,终于从黑暗中那些不再明亮,收缩膨胀的不起眼星体中感觉到一种将要崩毁的不稳定感。
自爆类的手段?不,单纯展现眼前这种景象就已经接近极限。这个状态,恐怕出不了几招就会控制不住自毁的势头。
不过,确实是能威胁到五阶的手段。
已经拿到手的东西被别人截胡拿走,嘴上说着无所谓,果然还是会有些情绪。
青云想到这里下了判断,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口说道:“再怎么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你走吧。逼死自己人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道心不坚。不过这个决策倒是对的,值得鼓励。你自己也悠着点,可别没弄清楚敌人是谁就往前冲,最后搞到让我触犯禁忌做选择题的地步。”
所谓触犯禁忌,这是青云送银河到学园都市前两人谈论过的话题之一。
当时的银河受秘术后遗症的影响已经尝试过相对简单的两条修炼道路,结果一点异能都用不出来,前途渺茫,向青云提出要资金支持出行游历山河的要求。
生怕同僚为追求力量走了歪路的青云在分别前的晚上特意约他喝酒谈心。谁料到那时还算得上是帅小伙的银河到场表示自己不爱喝酒,于是那日夜谈就成了两人一人喝酒一人喝饮料的奇特场面。
青云个人行事上给自己设了很多禁忌,称之为“现代文明人的底线”。
而银河则是表明自己并没有太多称得上是禁忌的守则要遵守。如何让死者复生就是银河明说算得上是他个人禁忌中的一个。
而银河自己的结论是“无关难度,死而复生本身就是一种不该出现的事情,与其考虑死而复生,不如最开始就不要让人死。有大恐怖隐藏在这个行为或者是行为的结果中,会彻底破坏掉作为现在的人的认知。”
那一晚还是很愉快的。
听到从黑暗中飘来的话,青云想到往日聊到尊重生命的哲学探讨情景,心中一动便追问道:“你真的会复活术?不是把死人灵魂先物质化再塞进身体之类的思路吧?”
“当场复活还好,时间久一点再复活的情况下你能确定活过来的一定是现在的你吗?或者说,你想要复活的人真的活了过来吗?”
话语传来的同时黑暗退去,银发的身影在过道灯光拥簇下走上阶梯。
被哲学问题一晃神的青云回过神来已经看不到她了。
这时,他感到一股荒谬感从心中升起。论当今身份青云他是比银河早一百三十年穿越到此世,创立宗门,开辟锻体修炼新道的一方之主。
论过往身份,青云从银河言辞看来那家伙也不太像是受过社会拷打的社会人。
于情于理青云自己觉得都不该是这么尴尬的局面,结果最后反倒被银河这二次元入脑的家伙批了句道心不坚。
倒是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哎,年轻人。”
青云这么感慨着,突然又想到自己穿越前老一辈有时批判小辈时露出的神情,不由得又是摇摇头感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