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着面前这个女生,愣住了。长头发,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透明伞。没下雨,她拿着伞。伞是透明的,能看到伞骨,跟雨天人影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你就是……”林晚没说完。
女生点头。“我看到了片子。那个模糊的人影,是我。”
陈果走过来,站在林晚旁边。苏晴也走过来了,速写本抱在怀里。三个人站在报告厅门口,路灯照着,女生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叫什么?”陈果问。
“小希。大四的。”
林晚想起来了。大四,快毕业了。喂猫喂了几年,一直不让别人知道。她看着小希手里的伞,说:“那天雨很大。”
小希点头。“我知道。但影帝那只猫,下雨天也饿。我早上没时间去,只能傍晚去。那天雨大,我以为它不会在,但它缩在长椅下面。我放了粮,走了。”
苏晴翻开速写本,翻到那张模糊人影的画,转过来给小希看。小希看了,眼睛红了一下,但没哭。
“你画的是我?”她问。
苏晴说:“我不知道是你。但我画的是撑透明伞的人。”
小希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说:“你把我画瘦了。”
苏晴歪了歪头,想了想:“你本来就瘦。”
小希笑了一下。很小的笑,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陈果说:“你喂了几年?”
“三年。”小希说,“大一下学期开始的。在湖边第一次看到影帝,它蹲在长椅旁边,看着我。我身上没吃的,第二天带了猫粮,它就记住我了。”
“你每天都去?”
“每天。除了下雨的时候,雨太大它不出来。但我会去放粮,放完就走。”小希停了一下,“我以为没人知道。但你们拍到了。”
林晚说:“我们不是故意拍你的。那天在拍雨景,你刚好走进画面。”
小希点头。“我知道。我看了片子,那个镜头很短很模糊,不仔细看看不到。但你们没有剪掉。”
陈果说:“为什么要剪掉?那是片子最好的一段。”
小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伞。伞面上有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露水。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我喂猫。”小希的声音很轻,“我觉得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喂猫谁不会?只是愿不愿意的事。我不觉得我比别人好,我只是见不得它饿。”
陈果说:“你做的事就是了不起的。”
小希抬头看她,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了一颗。她用手背擦掉,吸了一下鼻子。“谢谢你们拍这个片子。我之前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乎这些猫。看了片子才知道,还有很多人。王阿姨、小圆、保安大叔、还有你们。”
林晚说:“你不是一个人。”
小希点头。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信封是黄色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写字。
“这是什么?”林晚问。
“我的奖学金。三千块。”小希说,“捐给你们的社团。”
林晚愣住了。她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小希。“太多了。你自己留着。”
小希摇头。“我快毕业了,用不上。你们拿着,给猫做绝育,或者拍下一部片子。”
陈果说:“你可以自己留着给猫买粮。”
“我已经买了很多了。够吃到毕业。”小希把信封塞到林晚手里,“拿着。不是给你们的,是给猫的。”
林晚握着信封,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果在旁边说:“那我们替猫谢谢你。”
小希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嘴角没回去那么快。
苏晴翻开速写本,画了一笔。她画的是小希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透明伞,影子拉得很长。画完,她把速写本转过来给小希看。
小希看了,说:“这张画能送我吗?”
苏晴点头,把画撕下来,递给她。
小希接过画,折好,放进口袋里。“我走了。毕业答辩还没写完。”
“加油。”林晚说。
小希点头,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透明伞在手里晃来晃去。走到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招了招手,然后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三千块。她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钱,崭新的,连号的。
陈果说:“她大四了。奖学金三千,应该是国家励志那种。”
苏晴说:“她不是有钱人。”
林晚说:“所以她捐这个,比有钱人捐一万还重。”
三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陈果说:“这钱怎么用?”
林晚想了想。“绝育。影帝的,还有其他猫的。小希说给猫用,就给猫用。”
苏晴点头。
林晚把信封放进书包,拉好拉链。她拍了拍书包,确认信封在里头。
三个人往回走。经过湖边的时候,影帝在。它蹲在长椅旁边,碗里有猫粮,有人在吃。陈果停下来,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它今天不跑。”她说。
林晚说:“它可能知道今天放片子。”
“猫不懂放片子。”
苏晴说:“但它认识我们了。”
影帝吃完了碗里的猫粮,站起来,慢慢走了。左前腿还是悬着,但步子比以前稳了一点。不是错觉,是真的稳了一点。
陈果说:“王阿姨下周带它去绝育。”
林晚说:“绝育完了,腿能好吗?”
陈果想了想。“不一定。但至少不会再受伤了。”
苏晴在速写本上写了一行字——“影帝,今天吃了猫粮,走了,腿好了一点。”
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走到路口,三个人要分开了。陈果往北门走,苏晴回画室,林晚回宿舍。苏晴走了两步,回头说:“晚姐。”
“嗯。”
“那个小希,她还会来喂猫吗?”
林晚想了想。“应该会。喂到毕业。”
苏晴点头,走了。这次她没走错方向,直接往画室走了。
林晚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里装着三千块。她摸了摸书包,硬硬的,信封还在。
她掏出手机,给小圆发了一条消息:“小圆,有人捐了三千块给社团,给猫做绝育用。”
小圆秒回:“谁?”
林晚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撑伞的人。”
小圆发了一个感叹号,然后说:“替我谢谢她。”
林晚说:“你自己跟她说。”
她把小希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小圆。小圆回了一个“好”,然后没再说话。
林晚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灯亮着。她上楼,进门,室友在敷面膜,问她展映怎么样,她说很好。
“有人哭了吗?”室友问。
林晚想了想。“有。我也哭了。”
室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敷面膜。
林晚爬上床,打开电脑。她把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然后打开群,发了出去。
“三千块。小希捐的。给猫做绝育。”
陈果发了一个竖大拇指。
苏晴发了一张画。画的是小希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透明伞,旁边写了一行字——“她走了,但她留下了。”
林晚看着这行字,眼眶又湿了。她擦了擦,把信封放回书包,拉好拉链。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湖边的灯照在长椅上,影帝不在。
但碗在。
明天会有人来放粮。可能是小圆,可能是王阿姨,可能是小希。
可能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