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展映结束后，周六上午三个人还是约在了剪辑室。林晚到的时候陈果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那张三千块的奖学金，信封压在一包薯片下面。苏晴不在。
“她呢？”林晚问。
“说在路上了，但我不信。”陈果拆开薯片，递过来。林晚拿了一片，原味的，有点咸。她嚼着走到桌边，把那三千块拿出来数了一遍。三十张，崭新的，连号，手感和普通纸币不太一样，摸起来滑滑的。她昨天数过三遍了，今天又数一遍，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这钱的分量不一样。
“怎么用？”陈果问。
林晚把薯片咽下去。“之前说好了，绝育。影帝先做，然后其他的。”
“城西那家医院，王阿姨说便宜，多少钱一只？”
“公猫三百，母猫五百。影帝是公的。”
陈果心算了一下。“二十多只猫，全做要上万。这三千不够。”
“那就先做几只。影帝、迷彩、高冷黑。母猫优先。”
苏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速写本，头上别了一个向日葵发卡。她看到桌上的钱，走过去，拿起来摸了摸。“新钱。”
“小希捐的。”林晚说。
苏晴点头，把钱放回去，翻开速写本。里面画了一张海报草图，标题是“定格社团·流浪猫绝育计划”，下面画了影帝的头像和一只母猫的剪影，最下面是捐款二维码，苏晴在旁边留了空白，写了两个字——“此处插入二维码”。
“我昨晚画的。”苏晴说，“印出来贴在食堂门口，可以募捐。”
陈果看了说：“这个可以。但不能只靠募捐，我们自己也要接单投进去。”
林晚打开手机记账本。社团基金还剩一千，加上这三千，总共四千。影帝绝育三百，迷彩五百，高冷黑五百，三小只里有一只母猫五百，加起来一千八。剩下两千二，可以再印海报、做宣传、留作下一部片子的启动金。
“先做五只。”林晚说，“影帝，迷彩，高冷黑，三小只里的那只母猫，还有艺术学院门口的白猫。”
苏晴说：“白猫我见过两次，很怕人，不好抓。”
陈果说：“抓猫有诱捕笼，我跟学姐借。”
林晚在清单上加了一行——“诱捕笼（找学姐借）”，前面画了个方框，没打勾。
三个人分头行动。陈果去联系学姐借诱捕笼，苏晴去印刷店问海报价格，林晚去湖边找影帝。走到湖边，影帝在，蹲在长椅旁边，碗里有猫粮，刚放的，还冒着热气。旁边蹲着一个人，白色卫衣，低马尾——小圆。
小圆看到林晚，站起来。“学姐。”
“你来的早。”
“今天没课。”小圆低头看着影帝，“它今天吃了很多。”
林晚蹲下来，跟小圆并排。影帝吃完了碗里的猫粮，站起来，慢慢走了。左前腿还是悬着，但步子的节奏比上周稳了不少，不是错觉，是真的稳了。
“小圆，我们下周带影帝去做绝育。”林晚说。
小圆愣了一下。“去哪做？”
“城西一家医院，王阿姨介绍的。”
小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够吗？”
林晚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有人捐了三千块。”
小圆看着她，没问是谁。“那我也捐。我攒了五百，本来想买数位板的。先给猫用。”
林晚想说不用，但看到小圆的眼神，没说出口。小圆不是那种会被人劝回去的人。她掏出手机，直接转给了林晚，备注写了三个字——“给猫的。”
林晚看着那三个字，点了收款。
小圆收了手机，站起来。“学姐，我先走了。下午有课。”
“好。”
小圆走了。林晚蹲在原地，影帝早就不见了，碗里还有几粒猫粮没吃完，几只麻雀落下来啄。她看着麻雀，想起苏晴说的那句话——“拍了不是结束，是开始。”
手机震了。陈果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诱捕笼，铁的，银灰色，看起来有点旧但很结实。“借到了。学姐说用完还。”
苏晴发了一张照片，印刷店的报价单。A3海报，彩色，铜版纸，一张十五。印五十张，七百五。
林晚回：“印。”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王阿姨的对话框。“阿姨，影帝绝育的事，下周六行吗？”
王阿姨过了几分钟回了一条语音，背景有垃圾车的声音：“行。我早上带它去，你们来个人帮忙。”
林晚回：“我来。”
回到剪辑室，陈果已经把诱捕笼组装好了。铁笼子不大，一头有机关，猫进去踩到踏板门就会关上。她在笼子里放了一罐吞拿鱼，打开盖子，香味立刻散出来。
“影帝会上当吗？”苏晴问。
陈果说：“不是上当。是帮它。它不知道，但以后会知道。”
苏晴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能接受。
林晚在清单上又打了两个勾——“绝育（联系学姐）”和“诱捕笼”。还剩两个方框——“印海报”和“发地图”。她看着这四个勾，四个方框，觉得进度还行。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是实的。
下午，苏晴去印刷店确认了海报样稿。陈果去拍了艺术学院门口的白猫，没拍到，只拍到一坨白色的东西缩在灌木丛后面，分不清是猫还是塑料袋。林晚去实验室看小猫，四只小猫已经会走路了，在笼子里跌跌撞撞，互相踩。学姐说下周可以领养了，问有没有人报名。林晚摇头，学姐说那她发朋友圈。
周日，三个人在剪辑室印地图。苏晴画的那张手绘地图，黑白，A4纸，复印了五十份。每份上面标了十二只猫的位置、名字、性格特点。影帝旁边写了“亲人，可摸”，高冷黑旁边写了“只可远观”，三小只旁边写了“三只一起出现，分不清谁是谁”。
“发哪？”陈果问。
林晚说：“食堂、宿舍楼、图书馆、教学楼。每栋楼贴一张。”
三个人分头去贴。林晚贴宿舍楼，陈果贴食堂，苏晴贴图书馆。苏晴走的时候林晚给了她一张学校地图，上面标了图书馆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写了三个字——“在这里。”
苏晴看着地图点了点头，走了。一个小时后她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图书馆门口的海报墙上，那张手绘地图贴得端端正正，旁边还贴了一张领养海报，四只小猫的照片，下面是学姐的电话。
林晚回了一个竖大拇指。
陈果说：“食堂贴完了。有人看，有人拍照。”
苏晴说：“图书馆也是。有人问我能不能拿走一张，我说复印的，可以。”
林晚说：“宿舍楼贴完了。宿管阿姨说这个好，还帮我扶了凳子。”
三件事，四天，做完了。海报印了贴了，地图复印了发了，绝育约了下周六。
林晚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墙上那张手绘地图。阳光照在纸上，影帝的名字旁边，她用小圆的话加了一行备注——“它腿不好，但每天都来。”
有人在地图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轻，像怕被人看到——“我也喂过它。三年前。”
林晚看着这行字，想起小希说的话——“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乎。”她掏出手机拍了照，存进那个叫“花絮_日常”的文件夹。
周一早上，林晚醒来的时候看到苏晴凌晨两点发的一张画。画的是那张手绘地图，被人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苏晴把那行字描重了——“我也喂过它。三年前。”旁边画了一个人站在湖边，手里拿着碗，远处是影帝。
林晚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