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帝国天策学宫的学生会副会长陆辞,在全校师生面前,向一个F级新生单膝跪地。
那个F级新生是我。
全场死寂。他抬起头,蓝瞳直直地看着我,说了五个字。
"请魔王陛下,娶我为夫。"
【我前世是个魔王。毁灭了半个大陆那种。这辈子我只想毕业、吃甜点、撸猫。所以此刻,我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字:跑。】
但我没跑。不是勇敢。是腿软了。
十个小时前,新生觉醒礼。大礼堂坐满了人,新生、老生、导师、帝都的贵族都来了。每个新生上台,把手放在魔力水晶上。水晶决定你是天才还是废物,SSS到D,一口气都不带商量。
轮到我了。"苏眠。"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走上去。手放上水晶。
水晶亮了。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屏幕跳出一个字母。F。
笑声涌过来。"F级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说过。""F是Fail的意思吧?""她也太惨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来,再推一下眼镜。
【创纪录了。帝国第一个F级。挺符合我低调的人生规划。才怪。我现在只想把这颗水晶塞进设计评级系统那人的鼻孔里。】
走下台。内心已经把整个学院炸了八十遍。脸上保持着淡定,还配了一点"啊我好难过"的微表情。笑声还在继续。S班的柳如烟,我在入学手册上见过她的脸,站起来鼓掌,笑得最大声。旁边的跟班跟着起哄。
"F级怎么考进来的?""塞钱的吧。"
【塞钱?有钱塞我早选私立学院了,谁来这食堂只有两种甜点的公立学院。】
我正打算找个墙角缩起来,等仪式结束溜回宿舍。笑声停了。不是渐停,是被掐住了喉咙。一瞬间全灭。
我抬起头。人群最后一排站起来一个身影。金发,蓝瞳,三年级的学生会制服,左胸徽章刻着SSS。全场没有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他是唯一一个。
陆辞。勇者家族第三十七代继承人。帝国最年轻的SSS级。学生会副会长。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他在向我走来。穿过人群,穿过寂静。旁边的人自动让开。柳如烟的笑容凝在脸上。他在我面前停下。然后单膝跪地。
【啊?】
"遵照祖先的婚约,请魔王陛下,娶我为夫。"
全场死寂。
【他说什么?魔王?婚约?娶他?他知道我是谁?】
三秒。然后大礼堂炸了。尖叫声,议论声,拍照的水晶闪光,椅子倒地声同时炸开。导师在喊安静,没人在听。柳如烟的脸从白变成青再变成紫。S班那边有人直接晕了。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是恐惧。
【他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叫我魔王陛下。】
我转身就跑。不是走,是跑。撞翻一把椅子,踩到不知谁的裙摆,身后一片惊叫。没回头。冲出礼堂大门时撞上了一个人。
"呜哇!你刚才发生了什么!!"
黑发双马尾,B级魔力徽章,眼睛瞪得比穹顶还大。我的室友,小桃。她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那是陆辞!他在向你求婚!!"
"不是求婚。"
"那他跪什么?!"
我张嘴想解释,大脑一片空白。
礼堂内。陆辞单膝跪在原地,看着那道逃走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找到了。"他说。只有自己能听见。
现在。十个小时后。我把头埋进宿舍枕头里,试图用窒息让自己从这个噩梦中醒来。没用。
小桃把我从枕头上拽起来,眼睛还是瞪得那么大。"学生会副会长!全学院唯一的SSS级!帝都贵族排行榜第一名!连续三年梦中情人票选冠军!他向你求婚了!!"
"不是求婚。他说的是'请魔王陛下娶我为夫'。"
"那不是更离谱?"
"重点是魔王。不是我。"我推了推眼镜。【我在说什么。说漏嘴了。】
小桃愣住,表情从震惊变成你在逗我。"魔王?千年前的传说啊。教科书上写的,魔王苏颜被勇者陆渊一剑封印,大陆恢复和平。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对啊。"我赶紧接上,"所以他肯定是用什么奇怪的借口接近我。"
【你不懂。他说的是真的。但你不应该懂。我也不想让你懂。】
门被敲响。咚,咚,咚。很轻,很稳,很有礼貌。小桃去开门,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门口站着一个金发蓝瞳的高挑身影。学生会制服,SSS级徽章,冷得能冻死人的表情。陆辞。
"苏眠。出来一下。"
走廊上。傍晚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陆辞靠着墙,双臂交叉,蓝瞳在夕阳里变成一种很深的蓝。
"我有话跟你说。""如果是关于刚才那个。""这是陆家的监视任务。""哈?"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负责监视那个人的转生。"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婚约是最有效的接近方式。请你配合。"
【监视任务。他用单膝跪地来完成监视任务。他在全校面前向一个F级求婚来完成监视任务。你家任务需要单膝跪地?你家任务需要在全校面前说请魔王陛下娶我为夫?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顿了一下。只有一秒。我注意到了。"只是任务。""你知道我是谁?""知道。""知道多少?""全部。"
走廊变得很安静。只听得见远处礼堂还在骚动的回音。他知道全部。知道我前世是魔王,知道那些噩梦、那道封印、那个我不敢想起的名字。
"那你要抓我吗。"
陆辞垂下眼睛。夕阳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手,刚才按在袖口上的那只手,指节发白。不是紧张。是用力抓过什么太久留下的痕迹。
"我的任务是监视。不是抓捕。""所以你以后会经常出现?""是。""比如?""每天。"
他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住。没有回头。"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然后消失在转角。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宿舍门吱呀一声开了。小桃从门后探出半个头。
"他说每天?每天!!他说了每天!!"
走廊尽头的转角。陆辞靠在墙上。他没有在听。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腕的袖口。袖口下面有一个金色的纹章。它在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