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也没有暗。准确地说，是光与暗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它们像两种互不相溶的液体，在裂隙两侧缓慢地翻涌，偶尔碰撞出一缕无色的涟漪，随即又被吞没。
索尔的脚步踩在虚空上，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阿斯加德的力量在对抗裂隙本身的侵蚀。
七七跟在后面，没有刻意维持，但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都自动凝结出一小片冰晶，像是裂隙本身在为她铺路。那些冰晶的纹路极细，几乎透明，但每一片都完美对称，仿佛某种概念的具象化。
风在这里是死的。没有气流，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声音。但走在最后的希尔芙指尖仍然缠绕着那条若有若无的丝带。
风的丝带不再飘动，而是凝固成一条半透明的弧线，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偶尔拨弄一下便会有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在虚空中荡开，然后迅速被吞噬。
“还有多远？”七七问。
“快了。”索尔没有回头，“裂隙的尽头连着约顿海姆的北境冰壁。穿过冰壁之后……”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下了。
因为前方的虚空忽然开始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裂隙的深处翻了个身，灰白色的涟漪从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将三人包裹在一个不断收缩的球体中央。
希尔芙停下了脚步。
“有东西在看我们。”她说。
风精灵对气流的感知精确到可以听见一片羽毛落地的方向。如果她说“有东西在看”，那就不是直觉，是确认。
震颤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骤然停止，虚空恢复了死寂。
七七最先注意到，裂隙两侧的“液体”不再翻涌了。光与暗同时凝固，像两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他们三人的倒影。
索尔的倒影是金色的，边缘锋利，像一尊被光照亮的雕像。
而随后七七的倒影也跟着显现，一抹淡紫色的轮廓浮现，仿佛随时会融化进镜面里，但却紧接着却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样突然崩裂，镜面彻底破碎化为光点消散。
镜面的异动吸引了另外二人的注意，他们疑惑而又警惕的看向四周。
“不用看了，承受不住高位格的存在所以崩溃了。”萝莉开口解释。
但索尔回头看了萝莉一眼，但随后压下自己的震惊继续往前走着。
前方出现了冰壁。
那不是普通的冰，它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被细心的打磨过很久。
冰壁从虚空的顶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底的深处，横亘在裂隙的尽头，像一扇关上了千万年的门。
索尔举起妙尔尼尔，锤头亮起暗红色的光。
“我来吧。”紫发的萝莉走上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伴随着萝莉的脚步面前的冰壁居然主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足够宽广的路。
而随着几人穿过冰壁又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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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均匀的、没有方向的灰光从四面八方渗出来。
脚下是冰，无穷无尽的冰。
冰原向所有方向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表面不是平坦的，而是起伏着，像一片被瞬间冻结的海。冰层下面隐约可见深蓝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
希尔芙深吸一口气。
空气进入肺部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减速。这不是温度的问题——或者说，不仅仅是温度的问题。约顿海姆的冷是活的，它有意识，有目的，它在试图冻结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有意思。”感受了一会后七七开口。
“温度在下降。”索尔说，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
除了七七以外的几人睫毛上此时已经凝结出一层薄霜。七七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冰面上。
冰面在她的触碰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回应。淡蓝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沿着冰面的纹路缓缓扩散。
“这里不只是冷。”她说，“冰层下面有东西在流动。”
索尔皱眉：“什么？”
“能量。”七七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片没有尽头的灰白天空，“很古老的能量，也很庞大。”
希尔芙忽然转过身，面向冰原的北方。
那条风带从她指尖脱落，像一条银色的游鱼，无声地游向远方。它在冰面上方约一人高的位置悬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折返，回到希尔芙的身边，最终消失在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希尔芙的脸色也突然变了。
那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空白，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忽然检测到了无法解析的信号而当场宕机。这是还七七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了？”索尔询问。
希尔芙一脸迷茫的沉默了很久。
久到冰原上的灰光似乎都暗了几分。
“风告诉我……”她终于开口说道，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北方有一棵树，但这里不应该有树才对。”
“不可能。”闻言索尔说道，“约顿海姆没有树。这里什么都长不出来。”
“但它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希尔芙说，“一棵正在燃烧的树，就在那里。”
冰原上忽然刮起一阵风
不是从任何方向吹来的风——是从脚下升起来的，从冰层的裂缝中，从那些深蓝色的血管般的纹路中，从这个世界最深处涌上来的风。
它带着灰烬涌出，随后不知刮向何处。
七七站起身望向北方。
在铅灰色天空的尽头，在冰原与地平线交汇的地方，有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的光正在缓缓升起。
像日出，又像火，一段时间后将半片天空都映得一片火红。
“走吧。”七七说。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而其他几人也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向着前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