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学院的一年级低阶魔兽讨伐课，安排在帝都郊外的训练森林。
所谓“低阶魔兽讨伐”，听起来似乎不太危险。
至少，七羽最开始是这么想的。
直到她看见塞蕾娜老师站在集合场前，用那种军官式的冷硬声音宣读规则时，她才意识到，帝都学院里的“不太危险”，和边境平民区普通人理解的“不太危险”，似乎不是同一种东西。
“今日任务地点，帝都东郊训练森林。”
塞蕾娜·伊斯卡利昂站在新生队伍前，深蓝色披风被晨风吹起。
她身后是一片被结界包围的森林。
与学院内部的人工森林不同，这里是真正的郊外林地，只是外围被学院长期清理和监控，适合新生进行基础讨伐训练。林中存在低阶魔兽，但数量、活动范围和危险等级都被严格控制。
至少，理论上如此。
“任务目标。”
塞蕾娜老师抬起短杖，半透明魔法板在半空浮现。
上面出现两种魔兽的图像。
第一种，是长着灰色小角、毛茸茸、眼睛圆圆的兔形魔兽。
七羽看见它的第一反应是：
好可爱。
第二种，是由藤蔓、尖刺和一团会移动的根茎组成的植物型魔兽。
七羽看见它的第一反应是：
不太可爱。
“灰角兔，低阶冲撞型魔兽。外形无害，速度快，前额灰角具备穿透力。”
塞蕾娜老师看了一眼学生们。
“被它撞飞的人，不允许用‘因为它太可爱所以没舍得躲’作为报告理由。”
七羽默默移开视线。
为什么感觉老师刚才看了她一眼？
“刺藤兽，低阶束缚型魔兽。擅长伪装为普通藤蔓，攻击方式为缠绕、拖拽、刺击。遇到后先确认根核位置，再进行清理。”
魔法板上的图像切换成规则列表。
“本次任务规则如下。”
“第一，三人小队行动，不得单独离队。”
“第二，教师在外围监控，但不会干涉正常战斗。”
“第三，禁止深入红线区域。”
“第四，禁止擅自追击异常魔兽。”
塞蕾娜老师声音沉了些。
“最后一条，重复一遍。禁止擅自追击异常魔兽。”
七羽站在队伍里，认真点头。
不能单独行动。
不能深入红线区域。
不能擅自追击异常魔兽。
她已经不是第一卷那个一热血上头就冲出去的平民少女了。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七羽。”
旁边传来冷淡的声音。
七羽回头。
红叶·艾尔菲利亚站在她身侧，银绿色长发被风轻轻吹起，浅绿色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你刚才点头的表情，很像在告诉自己‘这次绝对不会乱冲’。”
七羽一僵。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你的脸上写着。”
“我的脸才没有写字！”
莉可·铜铃背着巨大的工具包站在另一边，小声插话：
“可是七羽，你刚才真的一脸‘我这次会成熟行动’的表情。”
七羽震惊。
“连莉可也看出来了？”
莉可认真点头。
“很好懂。”
七羽受到打击。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几天已经变得成熟稳重了。
至少比之前成熟了一点点。
红叶淡淡补充：
“成熟稳重的人，不会在集合前检查三次自己的短杖有没有拿反。”
“那是慎重！”
“嗯。非常笨拙的慎重。”
“红叶！”
塞蕾娜老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七羽、红叶·艾尔菲利亚、莉可·铜铃，你们三人一组。进入第三号路线。”
七羽立刻站直。
“是！”
莉可抱紧工具包。
“第三号路线听起来很安全吗？”
红叶看了一眼地图。
“低阶灰角兔密集，刺藤兽少量分布。理论上安全。”
莉可松了口气。
“理论上。”
红叶补充。
莉可又抱紧了工具包。
“为什么你们精灵说话总是喜欢给安全感后面加一刀？”
“因为不确定性必须提前说明。”
“这不是一刀，是两刀！”
七羽听着她们的对话，忽然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向胸前的月之泪。
吊坠安静地贴着心口。
微凉。
稳定。
这几天深夜，她在旧钟楼天台接受爱花学姐的指导。
呼吸节奏。
光点稳定。
魔力压缩。
用月之泪感知魔力流动。
虽然每次训练都会出现一些小事故，比如光点分裂、旧钟楼夜鸟被吓飞、七羽因为爱花靠得太近而导致魔力波动突然升高，但她确实进步了。
今天，她想证明这份进步。
不是为了让贵族学生闭嘴。
不是为了逞强。
而是为了让红叶和莉可看到，自己已经可以成为真正的队友。
也为了……
七羽脑海里浮现出爱花在月光下微笑的样子。
她的脸微微一热。
也为了让爱花学姐知道，她没有白教自己。
“七羽。”
红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你的魔力波动刚才变强了。”
七羽猛地回神。
“没、没有！”
红叶盯着她。
“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
莉可小声说：
“看起来不像没什么。”
七羽抱紧短杖，快步往森林入口走。
“我们快点出发吧！”
红叶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第三号路线比七羽想象中更像真正的森林。
树木高而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形成斑驳光点。空气里有青草、泥土和潮湿树皮的味道。偶尔能听见远处低阶魔兽活动的声音，还有教师设置的监控水晶在树枝间轻轻闪烁。
莉可放出三只机械鼠。
一号、二号、三号。
三只黄铜机械鼠从工具包里跳出来，尾巴上的小灯一闪一闪，迅速钻进草丛。
七羽看着它们，忍不住问：
“莉可，三号修好了吗？”
“修好了。”莉可非常认真地说，“它经历了铁棘犬事件后，螺丝和精神都变得更加坚强了。”
“机械鼠真的有精神吗？”
“工匠说有，就有。”
红叶淡淡道：
“前方三十步，有灰角兔活动痕迹。”
七羽立刻握紧短杖。
“交给我！”
红叶转头看她。
“不要冲。”
“我没有冲！”
“你左脚已经准备迈出去了。”
七羽低头。
她的左脚确实向前挪了一点。
“……”
她默默收回来。
红叶没有继续说，只是抬手示意两人跟上。
三人沿着树影前进，很快就在一片低矮灌木附近发现了目标。
一只灰角兔正蹲在草丛边吃叶子。
它只有普通兔子两倍大，灰色小角从额头伸出，圆滚滚的身体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黑豆一样的眼睛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七羽握着短杖的手顿住。
“它……”
莉可小声接上：
“好可爱。”
灰角兔抬起头，和七羽对上视线。
它眨了眨眼。
七羽的心软了一下。
“真的要讨伐它吗？”
红叶看着她。
“它是魔兽。”
“可是它看起来像会被胡萝卜骗走。”
“它会把你撞飞。”
“不会吧……”
灰角兔忽然压低身体。
红叶冷声道：
“来了。”
七羽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毛茸茸的小魔兽已经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头一样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七羽下意识抬杖，却在最后一瞬间犹豫了。
太可爱了。
她没舍得打。
下一秒——
砰！
灰角兔的脑袋撞在七羽肚子上。
“呜哇！”
七羽整个人向后飞进灌木丛。
树叶哗啦啦落了一身。
莉可震惊地抱住工具包。
“七羽！”
红叶站在原地，表情毫无波动。
“同情敌人前，先确认自己能不能站稳。”
灌木丛里传来七羽虚弱的声音：
“我知道了……”
莉可拿出笔记本，非常严肃地写下一行。
灰角兔，不适合当宠物。
七羽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头发上还挂着两片叶子。
她捂着肚子，眼泪汪汪地看向那只灰角兔。
“它看起来明明那么可爱……”
红叶淡淡说：
“训练报告里可以写：被外表欺骗，遭受正面冲撞。”
“请不要写得这么正式！”
灰角兔再次转向她们。
这一次，七羽不敢大意了。
她深吸一口气。
不是洪水。
是线。
不是最大输出。
是正确位置。
她抬起短杖，杖尖凝聚出一枚小小的光弹。
比过去小很多。
也稳定很多。
红叶的眼神微微一动。
灰角兔冲来。
七羽没有慌张，也没有让光弹膨胀。
她等到灰角兔进入安全距离，才低声念道：
“光弹。”
白光飞出。
不刺眼，不扩散，只是精准击中灰角兔前方地面。
砰。
光弹炸开一圈轻微冲击，将灰角兔掀翻在草地上。
灰角兔滚了两圈，四脚朝天，头顶冒出训练结界判定用的白色光圈。
“判定失去战斗能力。”
莉可手里的魔导盘发出提示音。
七羽睁大眼睛。
“成、成功了？”
红叶看了一眼灰角兔，又看向七羽。
“输出比之前稳定。”
七羽眼睛亮起来。
“真的吗？”
“嗯。”
红叶停顿了一下，又补充：
“至少这次没有把森林照成白天。”
七羽：“为什么夸奖里总是带刺？”
莉可非常感动地拍了拍七羽的肩膀。
“七羽，你终于从移动事故源进化成移动照明工具了！”
七羽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算夸奖吗？”
红叶冷淡补充：
“至少比事故源好。”
七羽看着她们两个。
“为什么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成功了。
七羽低头看着自己的短杖，心里一点点浮起喜悦。
她的光没有失控。
没有吓到别人。
没有伤到队友。
只是完成了一次正确的攻击。
她下意识摸了**前的月之泪。
吊坠微微发凉。
像在安静地回应她。
如果爱花学姐在这里，会不会也说她进步了呢？
想到这里，七羽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红叶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那双浅绿色眼睛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任务进行得比七羽预想中顺利。
她们又遇见了两只灰角兔。
第一次，七羽用低输出光盾挡住冲撞。
那面光盾只有半人高，边缘还有一点抖，但确实没有爆开。
灰角兔撞上去后，被轻轻弹开。
莉可激动地记录：
“七羽式防撞光盾，成功！”
七羽脸红。
“不要用我的名字命名奇怪东西！”
第二次，红叶用风术限制灰角兔移动，七羽用压缩光弹击中地面制造震动，莉可用机械鼠封住后路。
三人第一次非常顺畅地完成了配合。
红叶的指令简短准确。
莉可的机械鼠虽然名字简洁，却非常可靠。
七羽则终于没有拖后腿。
她甚至可以用一条细细的光线照亮树荫下的痕迹，而不让莉可捂着眼睛大喊“太亮了”。
莉可看着那条温和的光线，眼神里充满欣慰。
“七羽，你真的变成移动照明工具了。”
“我已经放弃纠正这个称呼了……”
红叶站在一旁，仔细观察七羽的施法。
太快了。
七羽的进步速度比她预想得快太多。
第一卷模拟战时，她还必须依赖红叶的风轨才能完成稳定光束。训练场失控时，她甚至无法独自收束魔力。
可是现在，她已经能主动降低输出，维持低强度光盾，用细光照明而不造成刺激。
这不是普通自学能做到的速度。
尤其是在米蕾雅老师禁止她高强度训练的情况下。
红叶收回视线。
她想起旧钟楼方向。
想起最近几天夜里，七羽白天总是有些睡眠不足，却又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开心。
还有她提到爱花时，那种过于明显的表情。
红叶心中某个判断逐渐成形。
她走到七羽身边。
“七羽。”
“嗯？”
七羽刚蹲下观察机械鼠发现的刺藤兽痕迹，听见红叶叫她，立刻抬头。
红叶直接问：
“你最近在哪里训练？”
七羽的身体僵住。
“诶？”
莉可也抬起头。
“对哦，七羽最近确实进步很快。”
七羽的眼神开始左右飘。
不好。
这个问题很危险。
旧钟楼东侧天台是她和爱花学姐的秘密基地。
爱花学姐说过，那是只属于她们的训练场。
如果告诉红叶，就不是秘密了。
可是如果不告诉红叶……
那就是在说谎。
七羽不想对红叶说谎。
尤其是红叶明明帮过她很多次。
可她也不想暴露和爱花学姐的秘密。
于是，她陷入了非常明显的混乱。
“就、就是普通练习……”
红叶眯起眼。
“普通练习。”
“嗯！”
“在哪里？”
“房、房间里。”
“米蕾雅老师禁止你进行高强度训练，克拉丽莎管理员也不可能允许你在宿舍里持续放光。”
七羽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没有持续放光。”
莉可小声说：
“可是你孵过太阳。”
“莉可！”
红叶看着她。
“你说谎的水平和你的圆形魔法阵一样糟糕。”
七羽立刻炸毛：
“我的圆形魔法阵最近已经进步了！”
红叶平静接上：
“所以你承认你在说谎。”
七羽：“呜！”
莉可在旁边抱着工具包，小声感叹：
“这就是战术型语言陷阱吗？”
红叶没有继续逼问。
她只是看着七羽，淡淡说：
“我不喜欢同伴隐瞒会影响战斗判断的训练内容。”
七羽低下头。
胸口有些发紧。
“对不起。”
她小声说。
“我不是想骗你们。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红叶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林间吹过，银绿色发丝轻轻晃动。
片刻后，她说：
“如果你的训练会导致魔力失控，必须告诉我。”
“不会的！”
七羽立刻抬头。
“至少……我会很小心。而且有人教我。”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立刻捂住嘴。
完了。
莉可眨眨眼。
“有人？”
红叶的眼神微微变了。
“爱花？”
七羽整个人僵住。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红叶看着她，心中那份怀疑终于落到了实处。
果然。
爱花·冯·阿尔贝特在私下指导七羽。
而且七羽明显把这件事当成“秘密”。
红叶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不是反对七羽进步。
七羽能控制魔力，是好事。
可是爱花身份异常。
黑紫色魔力。
月之泪。
不属于人族体系的术式。
还有她对七羽过于频繁的接近。
红叶无法放心。
“红叶……”
七羽小声开口。
“学姐没有做坏事。她只是教我控制光。”
红叶看了她一眼。
“你很信任她。”
七羽点头。
“嗯。”
毫不犹豫。
红叶沉默了。
莉可左右看了看两人，觉得气氛不太对，立刻举起魔导盘。
“那、那个！二号发现刺藤兽了！我们是不是先处理任务？友情和信任的问题可以等到不被藤蔓缠住的时候再讨论！”
红叶收回视线。
“带路。”
七羽松了口气。
但她能感觉到，红叶并没有真的放下这个问题。
刺藤兽隐藏在一片潮湿的林地里。
普通藤蔓和魔兽藤蔓混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分辨。
莉可的机械鼠在前方探路。
二号尾巴上的小灯闪了两下，魔导盘上显示出一个红点。
“根核在那边。”
莉可指向一棵倒木下方。
红叶点头。
“七羽，照明。不要刺激藤蔓。”
“明白。”
七羽抬起短杖，释放出一条柔和光线。
光线落在倒木旁，照出几根颜色略深的藤蔓。
下一秒，藤蔓突然动了。
它们像鞭子一样抽向三人。
红叶抬手，风刃切断前方两根。
莉可立刻让机械鼠咬住侧面藤蔓的感应节。
七羽按照红叶指令，不再用大光弹乱轰，而是将光压成细束，点射藤蔓连接处。
“左侧。”
红叶说。
“嗯！”
七羽转向左侧。
“根核上方三寸。”
“看到！”
光束射出。
刺藤兽发出类似树枝断裂的声音，根核表面亮起训练判定符文。
“判定清理成功。”
莉可的魔导盘发出提示。
七羽长长松了口气。
“这次很顺利！”
红叶看着被清理的刺藤兽，淡淡道：
“配合比上次好。”
七羽惊喜地看向她。
“这次没有附带讽刺？”
红叶想了想。
“暂时没有。”
“为什么是暂时！”
莉可认真记录：
刺藤兽，根核明显时较好处理。
注意：七羽被夸奖时会分心。
七羽连忙按住她的笔记本。
“不要记录奇怪内容！”
三人继续前进。
任务区域内的低阶魔兽数量并不多。
按照计划，她们只需要再清理一只灰角兔，或者确认第三路线尽头无异常，就可以返回集合点。
七羽的心情比出发时轻松了很多。
她确实能做到。
哪怕还很笨拙。
哪怕红叶依然会说她“判断太慢”。
哪怕莉可已经开始认真考虑给她的照明光线命名为“七羽灯”。
但她确实不再只是被保护的人。
然而，就在她们靠近路线尽头时，机械鼠一号突然停下了。
莉可低头看向魔导盘，表情变了。
“一号发现异常痕迹。”
红叶立刻抬手示意停止。
“位置。”
“前方四十步，靠近红线区域边缘。”
“魔兽反应？”
莉可皱眉。
“奇怪……不是灰角兔，也不是刺藤兽。反应很弱，但痕迹很大。”
红叶眼神微沉。
“七羽，照明。”
“嗯。”
七羽释放出柔和光线，照向前方泥地。
很快，她们看见了足迹。
那不是低阶魔兽的脚印。
比灰角兔大太多，也比刺藤兽的拖行痕迹更深。泥地上留下几道爪印，每一道都像锋利刀刃划过。
七羽喉咙微微发紧。
“这是什么？”
红叶蹲下检查。
“狼型魔兽。”
莉可脸色白了一点。
“训练森林里有狼型魔兽吗？”
“低阶区域没有。”
红叶站起身。
“撤退。这里不对。”
她的判断很快。
没有犹豫。
七羽也知道应该撤退。
塞蕾娜老师说过，禁止擅自追击异常魔兽。
可是就在她们准备后撤时，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
声音很轻。
像是从更深处传来。
七羽身体一僵。
莉可也听见了。
“刚才是学生的声音吗？”
红叶眼神冷下来。
“方向在红线区域内。”
又一声呼救传来。
这一次稍微清晰了一点。
“有人吗……”
七羽的手指收紧。
有人在求救。
可能是同学。
可能受伤了。
她本能地想冲过去。
脚刚迈出一步，红叶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先确认。”
七羽停住。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已经甩开红叶冲出去了。
因为有人求救。
因为她想保护别人。
因为她不想再被说成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这一刻，她想起红叶说过的话。
如果你想保护别人，先学会不要伤到别人。
她也想起爱花在天台上说过的话。
把力量交到正确的地方。
七羽闭了闭眼。
然后，她慢慢点头。
“我听你指令。”
红叶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有些意外。
“莉可，机械鼠探路。只放一号和三号，不要深入超过三十步。”
“明、明白！”
莉可立刻操作魔导盘。
两只机械鼠钻入前方树影。
红叶低声说：
“七羽，低亮度照明。只照地面，不要把我们的位置暴露得太明显。”
“嗯。”
七羽抬起短杖，让光线贴着地面延伸。
三人小心向求救方向靠近。
越往前，森林越安静。
原本常能听见的灰角兔活动声消失了，连虫鸣都变得稀薄。
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爪印。
还有断裂的树枝、被撕开的藤蔓，以及几片黑色鳞片。
莉可操纵机械鼠夹起一片鳞片，送回她手边。
鳞片只有指甲大小，却沉得不自然。表面漆黑，边缘带着暗红色纹路。
莉可刚想用工具夹仔细检查，魔导盘就发出刺耳的杂音。
滋——
她吓得差点把鳞片扔出去。
“这东西有污染反应！”
红叶立刻用风术隔开。
七羽看着那片黑鳞，胸口忽然有些发冷。
那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遇见。
训练场失控时，污染碎屑靠近她的光时，也有类似的阴冷感。
不同的是，这一次更深。
更像藏在梦里的黑影。
红叶声音压低。
“不要碰。”
七羽点头。
“嗯。”
莉可把鳞片封进小型隔离盒，声音有些发颤：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低阶魔兽讨伐课了。”
红叶看向前方。
“继续确认求救者位置。找到人后立刻撤离。”
七羽没有反驳。
她握紧短杖，跟在红叶侧后方。
这一次，她没有越过红叶。
没有乱冲。
只是按照红叶的节奏前进。
片刻后，前方树影间出现了几道人影。
七羽心里一紧。
“有人！”
三人加快脚步。
那是几名一年级贵族学生。
七羽认出其中两人，是平时常和尤里安说话的人族贵族学生。一个叫菲利克斯·冯·卡文迪许，另一个叫罗兰·冯·梅塞尔，都是格兰维尔家周围小圈子里的人。
他们倒在林间空地上。
脸色苍白。
呼吸还在，却像陷入很深的噩梦。
旁边还有一名贵族女生，手指紧紧抓着地面，嘴里不断低声重复：
“不要……不要过来……”
七羽想上前。
红叶拦住她。
“先不要碰。”
“可是他们看起来很痛苦。”
“正因为如此。”
红叶看向莉可。
“检测。”
莉可连忙打开魔导盘。
仪器指针刚靠近昏倒学生，就开始不稳定跳动。
“他们的魔力循环很乱，但外伤不重。像是……精神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七羽心里发紧。
“梦境魔法？”
红叶的脸色沉了下来。
“低阶训练森林不该有梦境系魔兽。”
就在这时，空地周围的树影忽然动了一下。
七羽猛地抬头。
森林安静得可怕。
风停了。
月桂叶般的细碎光斑也不再晃动。
黑色鳞片在树根旁微微反光。
然后，树影深处，一双黑色兽瞳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没有普通魔兽的野性。
只有阴冷、饥饿，以及像是从噩梦深处爬出来的恶意。
七羽的呼吸停了一瞬。
胸前的月之泪，忽然轻轻发凉。
红叶抬起短杖，声音冷得像风刃。
“后退。”
莉可抱紧工具包，声音发抖：
“那……那是什么？”
七羽握紧短杖，看着那双黑色兽瞳。
树影里，低沉的呼吸声一点点靠近。
黑鳞摩擦树干，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音。
然后，一只巨大的狼形魔兽，从阴影中缓缓踏出半步。
额头上，一道黑色烙印像正在燃烧的伤痕。
七羽听见红叶压低声音说：
“不是低阶魔兽。”
森林深处，黑色兽瞳死死盯住了七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