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低阶魔兽。
七羽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树影深处缓缓走出的狼形魔兽,比普通狼大了至少两倍。它的身体覆盖着漆黑鳞片,每一步落下,草叶都会被压出一圈灰黑色雾气。
暗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着。
额头上,一道黑色烙印像烧焦的裂痕,正一下一下地闪动。
它呼吸时,口鼻间吐出的不是普通白雾,而是灰黑色的梦雾。那雾气飘过昏倒学生身边时,七羽看见其中一个贵族学生的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困在梦里。
莉可抱紧工具包,声音发抖。
“这、这不是低阶魔兽讨伐课该出现的东西吧?!”
红叶举起短杖,风已经在她脚下聚集。
“显然不是。”
七羽握紧短杖。
“那我们怎么办?”
红叶回答得很快。
“活到老师找到我们。”
七羽僵住。
“这个目标听起来好现实!”
“因为这是最优解。”
红叶没有回头。
“莉可,联系外围教师。七羽,低亮度照明,确认撤退路线。不要攻击,先撤。”
“明、明白!”
莉可立刻蹲下,打开魔导盘。
三只机械鼠从她工具包里冲出,朝不同方向钻进草丛。
七羽抬起短杖,放出一条细细的光线,贴着地面照亮周围。
这一次,她没有乱放光。
她记得爱花学姐说过的话。
不要把恐惧交给魔力。
可是那只魔兽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她。
不是盯着红叶。
也不是莉可。
是她。
七羽感觉胸前的月之泪忽然变凉。
红叶也察觉到了。
“它的目标是你。”
七羽喉咙发紧。
“为什么?”
“你的光系魔力最强,也最纯。”
红叶声音冷静得近乎锋利。
“深渊污染喜欢这样的目标。”
深渊污染。
七羽想起铁棘犬体内掉出的黑色碎片。
想起训练场角落那枚污染残屑。
想起自己停不下来的光。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黑鳞食梦狼低低咆哮。
灰黑梦雾从它口中扩散,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
红叶立刻挥杖。
“风壁。”
一道环形风流在三人周围展开,暂时挡住梦雾。
“后退。”
七羽扶起离自己最近的昏倒学生。
那是菲利克斯·冯·卡文迪许。平时总跟在尤里安附近,说话带着贵族学生特有的傲慢。可此刻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像在梦里看见了极其恐惧的东西。
七羽咬了咬牙。
不管他平时怎样,现在都必须带他走。
她刚要把菲利克斯拖离空地,黑鳞食梦狼猛地动了。
太快了。
明明体型巨大,却像一道黑影般穿过树间。
红叶短杖一挥,风刃从侧面斩出,逼偏它的扑击轨迹。
“七羽,放手,退!”
七羽立刻松开菲利克斯,向后翻滚。
铁一样的狼爪擦着她面前落下,草地被撕出深痕。
七羽背后发凉。
如果再慢一点,她就会被击中。
“它速度太快了!”莉可大喊。
魔导盘上发出刺耳杂音。
“一号失去信号!二号也不稳定!黑雾在干扰魔导器!”
红叶挡在七羽前方。
“莉可,别让通讯断掉。七羽,驱散雾气。”
“好!”
七羽抬起短杖。
不是攻击。
只是驱散。
她让光从杖尖散开,化成柔和的白色光幕。
白光触碰梦雾的瞬间,灰黑雾气确实退了一点。
但下一秒,雾气像活物一样缠上来,竟然吞掉了光幕边缘。
七羽脸色一白。
“它在吃我的光?”
红叶眼神沉了下去。
“不是吃光,是吞噬你的恐惧。”
七羽呼吸一滞。
恐惧。
她害怕吗?
当然害怕。
害怕失控。
害怕伤到同伴。
害怕再次成为事故原因。
害怕爱花学姐看见这样的自己。
黑鳞食梦狼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动摇,额头黑印亮得更深。
它低吼一声,梦雾瞬间扩散。
风壁被压得不断后退。
红叶咬牙维持术式。
“七羽,稳住。”
“我在稳!”
“你声音在抖。”
“因为它真的很可怕啊!”
莉可一边敲打魔导盘,一边哭腔喊道:
“现在不是评价可怕程度的时候!三号也快失去信号了!通讯魔法被梦雾吃掉了!”
“教师呢?”七羽问。
“联系不上!”
红叶低声道:
“那就撑住。只要外围结界发现异常,塞蕾娜老师会来。”
“那要多久?”
“不确定。”
七羽觉得这个答案一点也不让人安心。
黑鳞食梦狼再次扑来。
红叶的风术展开,精准偏转它的爪击。七羽趁机释放低强度光束,击中它肩侧黑鳞。
白光炸开。
黑鳞食梦狼被击退半步。
七羽眼睛亮了一瞬。
“有效!”
下一秒,被击中的鳞片缝隙里冒出灰黑雾气,伤痕迅速被雾遮住。
红叶冷声道:
“有效,但不够。”
莉可大喊:
“它额头的黑印!那里魔力反应最强!”
七羽看向黑鳞食梦狼额头。
那道黑色烙印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只要击中那里,或许能阻止它。
“红叶,能给我风轨吗?”
“现在不行。”
红叶挡开又一次扑击。
“它动作太快,梦雾会干扰轨迹。先限制行动。”
“怎么限制?”
红叶扫了一眼周围昏迷的学生。
“不能使用大范围术式。”
七羽明白。
如果她们放开手攻击,昏倒在地的学生也会被波及。
黑鳞食梦狼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它故意在昏倒学生周围游走,让三人无法全力出手。
“好卑鄙……”七羽咬牙。
莉可忽然喊道:
“我可以用机械鼠把学生拖出来!但是需要你们拖住它!”
红叶立刻道:
“做。”
七羽点头。
“我来吸引它。”
红叶看向她。
“不准乱冲。”
“我知道!”
七羽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她抬起短杖,释放出一道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
黑鳞食梦狼果然转头看她。
它喜欢她的光。
或者说,喜欢她光里混杂的恐惧。
七羽强迫自己站稳。
“过来。”
她小声说。
“你不是盯着我吗?”
黑鳞食梦狼低吼。
下一瞬,它扑向七羽。
七羽没有后退。
她举起光盾。
这不是攻击魔法。
是爱花教她的低强度防护。
白色半透明盾面在她身前展开。
狼爪撞上光盾。
咔。
盾面裂开。
七羽被冲击震得后退,手臂发麻。
但她没有飞出去。
她挡住了。
“红叶!”
“右侧!”
红叶的风刃从侧面斩来,逼开黑鳞食梦狼。莉可的机械鼠趁机咬住菲利克斯的衣领和腰带,艰难把他往后拖。
莉可满头大汗。
“加油啊一号二号!这是工匠精神的时候!”
七羽忍不住喊:
“机械鼠有工匠精神吗?”
“工匠说有就有!”
在这种时候听到莉可这样回答,七羽居然稍微没那么害怕了。
她再次释放光幕,驱散梦雾。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的光每次都会被吞掉一部分,但也能短暂照出道路。
红叶利用这些空隙,引导风流把昏迷学生一点点推向后方。
配合很艰难。
可确实在前进。
七羽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乱发光。
她在照亮红叶的风。
照亮莉可的机械鼠。
照亮她们逃离梦雾的道路。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然而,黑鳞食梦狼额头的黑印忽然剧烈闪烁。
它张开口。
灰黑雾气凝聚成一圈环状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红叶脸色一变。
“七羽,别看它的眼睛!”
太迟了。
七羽的视线正好对上那双暗红兽瞳。
世界安静了。
风声消失。
莉可的喊声消失。
红叶的身影也像被水吞没一样扭曲。
七羽只觉得脚下一空。
下一秒,她站在了帝都学院的白翼礼堂里。
巨大的穹顶。
三族联合纹章。
排列整齐的新生队伍。
和入学第一天一样。
可是这里没有光。
所有人都离她很远。
贵族学生站在礼堂两侧,低声议论。
“就是她吧?”
“没有姓氏的平民。”
“光系魔力那么强,却控制不好。”
“危险。”
“她不该来这里。”
七羽想说不是。
她想说自己有努力。
她想说她已经能控制光点,已经能使用低强度光盾,已经不再只是移动事故源。
可是声音发不出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被白光包围。
那光不再温柔。
刺眼、混乱、无法停止。
礼堂中央,莉可倒在地上,工具包散开,机械鼠的零件滚得到处都是。
莉可看着她,眼里满是眼泪。
“七羽,好痛啊。”
“不……不是我……”
七羽后退。
身后传来红叶冷淡的声音。
“我说过,你的魔法太粗糙了。”
七羽猛地回头。
红叶站在阶梯上,浅绿色眼睛像冰冷的风。
“移动事故源。”
“不是的……”
七羽声音发抖。
“我已经在努力了……”
“努力不是咒语。”
红叶的声音没有起伏。
“失控的光,只会伤到同伴。”
七羽捂住耳朵。
不要听。
这不是现实。
她知道这不是现实。
可是心还是很痛。
因为这些话,她全都害怕过。
她害怕莉可因为自己受伤。
害怕红叶终于觉得她无可救药。
害怕所有人都认为她不该留在学院。
然后,她看见了爱花。
爱花站在礼堂尽头。
很远。
远到像永远无法走近。
金发依旧漂亮,白色制服依旧干净,蓝色眼睛却陌生得让七羽心口发冷。
七羽向她伸手。
“学姐……”
爱花没有靠近。
幻觉中的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七羽,轻声说:
“你果然不该留在这里。”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七羽心里的某根线断了。
“不……”
她摇头。
“不要这么看我……”
现实中,七羽周围的光猛地暴涨。
白色光环从她脚下扩散,刺眼得几乎照透梦雾。黑鳞食梦狼兴奋地低吼,额头黑印像吸收到了什么养分一样剧烈闪烁。
“七羽!”
红叶冲到她身边,风术强行压住扩散的光。
可是七羽听不见。
她眼神失焦,泪水从眼角滑落,掌心的光不断膨胀。
莉可脸色发白。
“她被梦境困住了!”
红叶咬牙。
“我知道!”
她用风壁隔开七羽和黑鳞食梦狼。
“七羽!那不是爱花!”
七羽身体一颤。
可是幻觉仍然缠住她。
礼堂里,爱花背对她离开。
七羽想追,却怎么也迈不开脚。
“学姐……”
她哭着说。
“不要走……”
红叶愣了一下。
七羽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红叶瞳孔微微收缩。
七羽哭着说:
“害怕有一天……学姐也会这么看我……”
风声在那一刻似乎停了一瞬。
红叶看着七羽。
她第一次意识到,七羽对爱花的依赖,比她以为的更深。
不是普通后辈对优秀学姐的憧憬。
也不是简单的被救后的感激。
对七羽来说,爱花已经变成了某种能让她相信自己“不危险”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梦境才会用爱花的脸来刺她最深的恐惧。
红叶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黑鳞食梦狼已经绕过风壁,朝七羽扑来。
“莉可!”
红叶喊。
“通讯呢?”
莉可几乎快哭出来。
“还有一点点!但梦雾太厚了!”
红叶握紧短杖。
只能硬挡。
她站到七羽身前,风术全开。
狼爪撕开第一层风壁。
第二层。
第三层。
红叶被冲击逼退,脚下划出长痕。
“七羽,醒过来!”
黑鳞食梦狼张开口,灰黑梦雾凝成一道尖锐雾刃,直刺七羽。
就在那一瞬间,森林外围的结界忽然亮起银白色光芒。
一道温柔却冰冷的声音穿透梦雾。
“月相防护,展开。”
银白色结界从天而降,挡在七羽面前。
雾刃撞上结界,炸成一片灰黑烟尘。
红叶回头。
爱花·冯·阿尔贝特站在树影外。
她应该是从外围强行进入森林的。
白色制服沾了些树叶和泥土,金发被风吹乱,呼吸比平时急促。但她的眼神,却冷得让红叶陌生。
那不是平日里温柔完美的学姐。
那是看见某样重要之物被触碰后,终于露出锋芒的人。
“爱花学姐!”
莉可惊喜地喊。
七羽仍被梦境困住,没有回应。
爱花的视线落在七羽身上。
看见她周围失控的光。
看见她脸上的泪。
看见黑鳞食梦狼额头的黑印正在吞噬她的恐惧。
爱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离她远一点。”
她轻声说。
黑鳞食梦狼低吼,猛地扑向爱花。
银白色人族防护术在她身前展开。
可是黑鳞食梦狼的爪子直接撕开防护边缘。
它被深渊污染强化过。
普通防护术挡不住。
红叶喊道:
“小心!”
爱花没有后退。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继续伪装的余地。
如果继续使用人族术式,她挡不住。
如果她不挡,七羽会被梦雾彻底拖入污染。
答案根本不需要选择。
爱花抬起手。
黑紫色魔力从她指尖涌出。
像月夜中张开的影翼。
冰冷、深沉、危险。
那不是人族术式。
不是精灵术式。
也不是矮人工坊魔导器的光。
红叶清楚地看见,那股魔力从爱花掌心流出时,周围梦雾竟像畏惧什么似的向后退开。
爱花低声念出一句咒文。
不是通用语。
也不是古精灵语。
那是一种更低、更古老的音节,像月影落入黑色王座前的宣告。
黑紫色月影在她身前凝成弯刃。
下一瞬,弯刃斩出。
梦雾被一刀撕开。
黑鳞食梦狼被正面击中,巨大的身体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树后重重落地。
它发出痛苦咆哮。
额头黑印裂开一角,暗红光芒剧烈闪烁。
七羽在梦境中听见了什么破裂的声音。
礼堂碎了。
远处陌生的爱花身影也像雾一样散开。
现实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
红叶的呼喊。
莉可的哭声。
魔兽的咆哮。
还有爱花的声音。
“七羽。”
七羽缓缓睁开眼。
她的视线模糊。
泪水和梦雾让一切都像隔着水面。
她只看见爱花站在自己前方。
白色制服在黑暗森林里异常醒目。
金发被风吹起。
背影被一层黑紫色光芒包围。
那画面太短。
黑紫色光芒很快消失。
爱花转身时,身边已经只剩银白色的人族防护术。
七羽怔怔地看着她。
刚才那是什么?
是梦吗?
是幻觉还没结束吗?
她分不清。
红叶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风壁之后,浅绿色眼睛第一次露出震动。
那不是人类的魔法。
绝对不是。
爱花已经快步来到七羽面前。
她蹲下身,伸手扶住七羽。
“七羽,看着我。”
七羽抬起头。
爱花的眼睛又是温柔的蓝色。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月桂花香。
不是梦里那个陌生的爱花。
是真的爱花学姐。
七羽眼眶又红了。
“学姐……”
“你的光没有错。”
爱花轻声说。
七羽嘴唇发抖。
“可是我刚才……”
“不要把恐惧交给它。”
爱花握住她的手腕。
“你害怕的东西,不是你的光本身。是那些想利用你害怕的人。”
七羽怔住。
爱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看着我。”
七羽含着泪点头。
“嗯。”
她看着爱花。
呼吸一点点稳定。
胸前的月之泪微微发亮。
失控的光环开始收束。
红叶抓住机会,立刻指挥:
“莉可,通讯。”
莉可猛地回神。
“是!”
她用力敲下魔导盘边缘的紧急符文。
“三号,展开备用信标!”
仅剩的机械鼠三号从黑雾中钻出,尾巴上的小灯忽然爆开成一道黄铜色信号光。
滋啦——
通讯阵终于短暂亮起。
莉可几乎喊破音:
“第三路线红线边缘!高阶污染魔兽!需要支援!重复,需要支援!”
远处结界传来回应波动。
教师正在赶来。
黑鳞食梦狼摇晃着站起。
额头黑印裂开后,它变得更加狂躁。灰黑梦雾不断从鳞片缝隙中涌出,暗红色眼睛死死盯着七羽和爱花。
爱花站起身。
她已经收起了黑紫色魔力,脸上恢复了那种优雅而冷静的表情。
“它的黑印破损了,但还没有被击碎。”
红叶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明显。
但她没有在此刻追问。
“七羽。”
红叶说。
“还能释放光束吗?”
七羽握紧短杖。
手还在抖。
梦里那个爱花的声音仍残留在她心底。
你果然不该留在这里。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看见真正的爱花站在她身侧。
看见红叶站在前方,风已经重新展开。
看见莉可抱着魔导盘,明明害怕得快哭,却还在拼命维持通讯信标。
七羽吸气。
吐气。
不是洪水。
是线。
不是恐惧。
是交给同伴的光。
“可以。”
她说。
声音还有些哑,却没有逃避。
红叶点头。
“目标,额头黑印。莉可,给我它的动作预测。”
莉可盯着魔导盘。
“它左前肢受伤,下一次扑击会偏右!但是速度还是很快!”
爱花抬手展开银白色防护术。
“我挡第一击。”
红叶冷声道:
“不够。”
爱花看向她。
“我知道。”
红叶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一瞬。
她当然知道爱花还有别的力量。
可是现在,爱花没有再用。
红叶压下心中疑问,抬杖。
“我给风轨。七羽,你只看黑印。”
“嗯。”
黑鳞食梦狼再次扑来。
爱花的银白防护术挡在最前方。
狼爪撞上防护,结界震动,裂纹迅速蔓延。
爱花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不能再暴露黑紫色魔力。
至少不能在教师赶来前。
红叶的风术紧接着缠上黑鳞食梦狼四肢。
“莉可!”
“右偏!现在!”
机械鼠三号冲出,咬住狼型魔兽受伤的左前肢外侧鳞片缝隙。
动作只停了一瞬。
但一瞬就够了。
红叶挥杖。
风轨展开。
七羽看见了那条轨道。
从她短杖前端,穿过梦雾缝隙,直指黑鳞食梦狼额头裂开的黑印。
她的手还在发抖。
爱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七羽。”
“嗯。”
“你的光没有错。”
七羽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被恐惧吞掉。
她把所有颤抖的光,全部压进一条线里。
“光束。”
白色光芒沿着风轨射出。
没有爆散。
没有偏移。
也没有被梦雾完全吞噬。
它穿过灰黑雾气,像一支终于找到方向的箭,准确击中黑鳞食梦狼额头的黑印。
咔。
黑印裂开。
暗红色光芒从裂缝中爆出。
黑鳞食梦狼发出痛苦咆哮,整片森林的梦雾都随之剧烈翻涌。
七羽咬牙维持光束。
红叶风轨不断修正。
爱花防护术挡下四散的梦雾冲击。
莉可大喊:
“快碎了!再坚持一下!”
七羽胸前的月之泪发出微弱光芒。
她想起旧钟楼天台。
想起那枚终于稳定在指尖的小光点。
想起爱花说:
这就是你的光真正的样子。
不是危险的。
七羽深吸一口气。
光束再次变亮。
砰!
黑印彻底碎裂。
黑鳞食梦狼的身体僵住。
覆盖全身的黑鳞发出破裂声,灰黑梦雾从它口中疯狂涌出。它踉跄后退,暗红兽瞳中第一次露出恐惧般的情绪。
远处传来塞蕾娜老师的声音。
“全员退后!”
教师们终于赶到。
数道结界术式从外围落下,将黑鳞食梦狼困在中央。
塞蕾娜老师、工匠科教师、两名高年级辅助教师同时出现。塞蕾娜老师的短杖一挥,军用防护结界直接压住残余梦雾。
黑鳞食梦狼咆哮着挣扎。
可它额头黑印已碎,力量明显衰弱。
就在教师们准备完全封锁它时,它的身体忽然化成大片黑雾。
黑雾向四周散开。
结界困住大部分,却仍有一小缕从树根阴影间逃出,消失在森林更深处。
塞蕾娜老师脸色极冷。
“污染核心逃了一部分。”
七羽撑着短杖,身体摇晃了一下。
爱花伸手扶住她。
“没事吧?”
七羽抬头看她。
“学姐……刚才……”
她想问刚才那道黑紫色光是不是梦。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爱花轻轻扶着她,神情温柔自然。
“你刚才被梦雾影响了。看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七羽愣了愣。
原来如此。
是梦吗?
那道黑紫色的背影,也是梦的一部分吗?
七羽选择相信。
因为这是爱花说的。
“嗯。”
她小声点头。
“我知道了。”
红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爱花扶住七羽的手。
又看向爱花平静温柔的侧脸。
梦雾?
不。
她看见的不是梦。
那股黑紫色魔力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强大得远远超出普通学生。
塞蕾娜老师走到几人面前,视线扫过七羽、红叶、莉可,最后停在爱花身上。
“阿尔贝特同学,刚才的防护术是你展开的?”
爱花松开七羽,礼貌地转身。
“是的,老师。”
“我记录水晶里捕捉到了一段异常魔力波动。”
周围空气微微一静。
七羽也抬起头。
爱花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她微微垂眸,语气平和:
“那是阿尔贝特家的家传古魔法。因为黑鳞食梦狼的梦雾侵蚀速度太快,我判断普通防护术不足以保护七羽同学,所以擅自使用了。”
塞蕾娜老师看着她。
爱花继续说:
“若违反学院术式申报规定,我愿意接受学生会和教师组问询。”
回答完美。
礼貌。
合理。
完全符合阿尔贝特家北方军功贵族的身份。
七羽松了口气。
原来是家传古魔法。
虽然她没听过,但贵族家有一些古老传承也很正常吧?
莉可抱着工具包,表情明显还有些迷茫。
“家传古魔法……原来贵族家里真的有这种东西啊……”
她小声嘀咕。
“我家传下来的是祖父的第七套扳手。”
七羽:“这也很厉害?”
莉可认真点头:
“它敲东西很准。”
只有红叶没有被这个解释说服。
她看着爱花。
浅绿色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只剩下更深的警戒。
爱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对她微微一笑。
还是那个完美温柔的阿尔贝特学姐。
可是红叶已经无法再用同样的眼光看她。
地面上,黑鳞食梦狼消散的位置,留下了一枚小小的黑色碎片。
它不像普通魔石。
碎片中央,有一道清晰的黑色烙印残痕。
塞蕾娜老师用防护术式将它封起。
“全部人员撤离。昏迷学生送医务室。污染碎片交由院长和工匠科主任封存。”
七羽看着那枚碎片,胸口微微发凉。
爱花扶住她。
“不要看太久。”
七羽点头。
“嗯。”
她很累。
梦境残留还让她头晕。
可她记得最后那一击。
她的光击碎了黑印。
不是失控。
不是伤害同伴。
而是和红叶、莉可、爱花一起,击中了正确的地方。
七羽低头摸了摸月之泪。
吊坠安静贴在心口。
她小声说:
“学姐。”
“嗯?”
“我刚才……没有输给自己的光吧?”
爱花看着她。
眼神柔软下来。
“没有。”
七羽终于露出一点虚弱的笑。
红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打断。
只是手指轻轻握紧了短杖。
黑鳞食梦狼的梦雾已经散去。
可是另一层更深的阴影,似乎正悄悄落在她们之间。
爱花·冯·阿尔贝特。
家传古魔法。
红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解释。
然后,她冷冷地想——
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