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交流舞会正式开始的那天傍晚,七羽在白鸽楼阁楼里,和一条裙带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战斗。
结果是裙带获胜。
“为什么它会自己绕成结……”
七羽站在镜子前,低头看着腰侧那段怎么也系不好的白色丝带,表情比面对黑鳞食梦狼时还要绝望。
这当然不是因为裙带比深渊污染魔兽更可怕。
只是黑鳞食梦狼至少不会要求她优雅地把自己打扮好。
床边摆着学院借给她的白色礼裙。
不奢华。
裙摆也没有那些贵族礼服上繁复到让人怀疑穿戴者能否正常走路的层层蕾丝。它只是很干净,很柔软,像一片安静落下的白色月光。
可即便如此,对七羽来说,这已经是她人生中穿过最正式的衣服。
她刚才甚至对着裙子认真鞠了一躬。
原因是——她怕自己穿不好它。
“七羽。”
门外传来克拉丽莎宿舍管理员平静的声音。
“你还活着吗?”
七羽猛地抬头。
“活、活着!”
“那你为什么对着镜子发出像被衣柜攻击的声音?”
七羽低头看着腰间的死结。
“我正在和礼服进行和平交涉……”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克拉丽莎推门进来。
她看了一眼七羽,又看了一眼七羽腰侧那团已经看不出原本用途的丝带。
“这不是交涉。”
她冷静评价。
“这是战争遗迹。”
七羽羞愧地低头。
“对不起……”
“抬头。”
克拉丽莎走过来,动作利落地解开那团乱结。
“今晚是舞会,不是道歉大会。你准备把‘对不起’当作入场致辞吗?”
“我、我会努力不说的。”
“很好。”
克拉丽莎帮她重新整理裙带,又替她把背后的扣子扣好。
“站直。”
七羽立刻站直。
“肩膀放松。”
七羽努力放松。
结果更僵。
克拉丽莎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像一根被贵族礼仪吓坏的木桩。”
七羽小声说:
“我觉得木桩至少不会踩到舞伴……”
克拉丽莎手上动作一顿。
“看来你很担心这个。”
“非常担心。”
“阿尔贝特同学不是已经教过你?”
听见爱花的名字,七羽的耳尖立刻红了。
“教、教过了。”
“那就相信她教得不错,也相信你没有笨到完全学不会。”
七羽眨了眨眼。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克拉丽莎式鼓励。
虽然中间夹着“没有笨到完全学不会”这种非常微妙的部分。
克拉丽莎替她整理好裙摆,退后一步。
“好了。”
七羽慢慢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白色礼裙,裙摆干净轻柔,袖口有细细的银线。胸前佩戴着月之泪,银色吊坠在礼裙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清亮。
头发被克拉丽莎简单梳整过,仍然保留一点柔软的乱翘,却不像平时那样随时能被风吹成小动物。
七羽看着镜子,忽然有些不认识自己。
“这真的是我吗……”
克拉丽莎淡淡说:
“目前没有发现其他人突然出现在镜子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低头摸了**前的月之泪。
吊坠微凉。
她想起爱花学姐说过:
你一直都可以。
可以站在我身边。
七羽深吸一口气。
今晚,她要去白银礼堂。
去参加三族交流舞会。
去见爱花学姐。
这个念头像一枚小小的光点,在她胸口轻轻亮起来。
克拉丽莎看见她忽然红起来的脸,沉默了一下。
“七羽。”
“是?”
“不要在舞会上孵太阳。”
七羽的紧张瞬间碎了一半。
“我不会!”
白银礼堂今晚漂亮得像完全变了一个地方。
七羽站在入口处时,差点忘记迈步。
平时的白银礼堂已经足够华丽,但今晚,整座大厅被装饰成月光与花影交织的世界。
银白色帷幔从高处垂下,像柔软的夜云。魔法灯漂浮在空中,每一盏都罩着浅蓝与淡金交错的光晕。大厅四周摆满了月桂花、白蔷薇与精灵族带来的银叶枝,花香淡淡流动在空气里。
舞池中央的地板被擦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穹顶上的三族联合纹章被月色魔法照亮。
人族、精灵族、矮人族的学生陆续进入礼堂。
七羽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正式礼服。
人族贵族学生的礼服华丽端正,家徽、领饰、裙摆、袖口,每一样都像被礼仪书精心安排过。
精灵族服饰则轻盈得像风。
长裙仿佛由树叶、月光和薄纱织成,行动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矮人族正装完全不同。
他们的礼服更厚重,布料结实,领口和袖边镶着金属纹章,胸前大多别着象征家族工艺的小徽章。看起来不像是来跳舞,倒像是来参加一场非常庄严的工坊会议。
“七羽!”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七羽转头,看见莉可·铜铃小跑过来。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莉可胸前。
那里别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锤子徽章。
七羽震惊:
“真的有正式锤子!”
莉可立刻挺起胸口,认真纠正:
“这是礼仪锤,不是战斗锤。”
七羽愣愣点头。
“原来还有分类……”
“当然有。战斗锤比这个大很多,而且不能别在礼服上,会把布料扯坏。”
“问题居然是布料吗?”
莉可今天穿着矮人工匠家族礼服,深褐色短外套上有黄铜扣,裙摆不长,方便行动。她的工具包今天没有背来,只在腰间挂了一个非常小的礼仪用小包。
七羽看着那个小包。
“莉可,你真的没有带工具包。”
莉可的表情立刻变得悲伤。
“我带了心。”
“心?”
“工匠的心。”
七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头。
“那也很重要。”
“对吧。”
莉可露出被理解的表情。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安静了一小片。
七羽抬头,看见红叶从礼堂另一侧走来。
她穿着银绿色精灵礼裙。
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完全束起,而是用银叶发饰轻轻别在耳后,露出尖尖的耳朵。礼裙线条很简洁,却随着她走动像风一样轻轻流动。浅绿色眼睛依旧冷淡,仿佛周围那些投来的惊艳目光都只是空气的一部分。
七羽看呆了。
“红叶,你好漂亮。”
红叶停下脚步。
“谢谢。”
她回答得很平静。
七羽有些意外。
“你居然没有反驳。”
“这是客观评价。”
莉可小声说:
“红叶连被夸漂亮都像在批改作业。”
红叶看向莉可胸前的小锤子徽章。
“礼仪锤?”
莉可立刻点头。
“嗯!”
“比我想象中小。”
“因为是礼仪锤。”
“理解。”
七羽看着她们居然很自然地讨论起锤子的规格,忽然觉得自己紧张的心情被奇妙地冲淡了一点。
红叶的视线落到七羽身上。
她看了几秒。
七羽下意识抓紧裙摆。
“怎、怎么了?哪里很奇怪吗?”
红叶淡淡道:
“没有。”
七羽紧张地低头看自己。
“真的没有吗?裙带有没有歪?袖口是不是反了?领口会不会太奇怪?我刚才走路的时候好像差点踩到裙摆,但应该没有——”
“七羽。”
“是!”
“很好。”
七羽愣住。
红叶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没有半点讽刺。
“礼裙适合你。”
七羽慢慢睁大眼睛。
“红叶,你今天第三次夸我了。”
“没有三次。”
“可是……”
“不要统计。”
七羽忍不住笑了。
莉可也在旁边点头。
“七羽今天真的很好看。像终于从‘移动事故源’进化成‘舞会限定白色光点’。”
“这个称呼真的算夸奖吗?”
“当然。”
红叶补充:
“比移动事故源好。”
七羽:“为什么你们都喜欢用这个做比较……”
她低头看向胸前的月之泪。
吊坠在白银礼堂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像真的装着一滴月光。
七羽忽然又紧张起来。
因为她还没有看见爱花。
爱花学姐会穿什么样的礼服?
会不会已经到了?
会不会今晚也像旧礼堂里那样向她伸出手?
想到这里,七羽的手指下意识抓住裙摆。
她抓得太用力,裙摆被捏出一小道褶皱。
红叶注意到了。
“别抓裙子。”
七羽立刻松手。
“对不起!”
“也别道歉。”
“我会努力……”
“也不用把努力当口头禅。”
七羽闭嘴。
莉可小声说:
“红叶,你今天像舞会版礼仪教官。”
“如果你们两个不需要提醒,我可以沉默。”
七羽和莉可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她们大概还需要。
舞会正式开始前,学生会成员陆续入场。
白银礼堂的灯光稍稍暗下,乐师席上响起柔和的前奏。学生们的视线自然地转向入口。
七羽站在人群边缘,原本只是跟着大家一起看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爱花。
那一瞬间,白银礼堂里所有声音都像被轻轻隔远了。
爱花·冯·阿尔贝特穿着白金色礼裙。
礼裙并不夸张,线条优雅,裙摆上有细碎银纹,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星屑。她的金发挽起一部分,用白色月桂花饰固定,剩下的发丝柔顺垂落肩侧。
她走进礼堂时,像月光有了形状。
不是宣传册里的贵族少女。
不是图书馆里温柔的学姐。
也不是旧钟楼天台上握住七羽手腕的魔法老师。
而是更加遥远,也更加耀眼的爱花。
七羽看呆了。
完全看呆。
她甚至忘记了红叶刚刚提醒她不要抓裙摆,又一次把手指抓了上去。
莉可在旁边小声说:
“七羽,你现在的表情非常需要记录。”
七羽猛地回神,慌忙低头。
“我、我没有!”
“我还没说你有什么。”
莉可认真观察她。
“你已经自己承认了。”
七羽的脸一点点红透。
红叶没有说话。
她看着爱花从入口走入礼堂。
白金色礼裙。
金发。
温柔微笑。
完美得找不出破绽的贵族姿态。
周围学生的低声赞叹传来。
“阿尔贝特学姐好美……”
“不愧是北方贵族。”
“她今晚会邀请谁跳第一支舞?”
红叶听着这些声音,目光微微沉下。
北方贵族。
这个称呼听起来如此自然。
可精灵风信里的那句警告仍在她心里。
关于阿尔贝特家,需谨慎。
红叶看向七羽。
七羽低着头,耳尖红得明显,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爱花。
那副样子,比任何语言都更容易暴露心意。
红叶胸口又轻轻发紧。
她把视线移开。
舞会开场致辞由院长奥尔德里奇·温德海姆主持。
年迈的院长站在礼堂前方,白发和银色法杖在灯光下显得威严而温和。
他讲述三族联盟成立的历史。
人族、精灵族、矮人族曾经在漫长战争后选择建立共同学院,以避免下一代继续在误解中成长。
七羽站在人群中,听得很认真。
她其实很喜欢院长说话。
虽然有时候听不太懂那些古老典故,但院长总能让她觉得,魔法不只是考试和战斗,也和责任、选择、未来有关。
致辞结束后,音乐正式响起。
第一支舞通常由高年级学生与学生会代表领舞。
七羽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先站在角落里观察。
这很好。
观察很重要。
她完全可以观察到舞会结束。
至少观察不会踩到任何人。
可就在她认真寻找角落时,人群忽然分开了一点。
爱花朝她走来。
七羽整个人僵住。
一步。
两步。
爱花停在她面前。
周围的视线几乎同时落了过来。
七羽感觉自己的心跳立刻进入“需要医务室记录”的状态。
爱花向她微微行礼,动作优雅得像月光落下。
然后,她向七羽伸出手。
“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七羽的大脑空白了。
彻底空白。
旧礼堂里练过的所有步骤,在这一瞬间像被风吹散的笔记纸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她应该先做什么?
点头。
对。
然后把手放上去。
不能像握短杖。
不能攻击对方的手。
不能道歉。
不能——
“七羽?”
爱花的声音很轻。
七羽猛地回神。
“可、可以!”
她刚要把手放上去,又想起礼仪,慌忙补了一个僵硬但标准的点头。
然后,小心翼翼把手放进爱花掌心。
爱花的手指轻轻收拢。
温暖。
真实。
比旧礼堂练习时更让人心跳失控。
七羽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们。
有人惊讶。
有人羡慕。
有人不满。
有人窃窃私语。
可是爱花只是温柔地牵着她,带她走向舞池中央。
七羽的心跳越来越快。
“学、学姐。”
“嗯?”
“我如果踩到你……”
“你不会。”
“可是万一……”
“那我会接住你。”
七羽一瞬间不知道该继续担心,还是该因为这句话脸红。
音乐缓缓展开。
舞池中央,爱花转身面对七羽。
“看着我。”
她轻声说。
和旧礼堂一样。
七羽抬起眼。
爱花的蓝色眼睛近在眼前。
白银礼堂的灯光、月桂花香、乐声、周围人群,全都变得模糊。
只剩下爱花。
她牵着七羽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引导她的肩后距离。
标准的舞姿。
可是七羽觉得自己的心跳完全不标准。
第一步。
左脚。
七羽跟上。
第二步。
右脚。
没有踩到。
第三步。
转身。
裙摆轻轻展开,白色布料在灯光下划出柔软的弧线。
七羽一开始僵硬得像被薇奥拉教官施了固定术。
但爱花的节奏太稳。
她总能在七羽快要乱掉前,轻轻带她回来。
“慢一点。”
爱花低声说。
“嗯。”
“不要看脚下。”
“可是……”
“看着我。”
七羽抬头。
她看着爱花。
然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不看所有人。
不看那些贵族学生的眼神。
不看自己会不会出错。
只看爱花。
一步。
两步。
旋转。
这一次,她没有踩到爱花。
一次都没有。
七羽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爱花看见她小心翼翼藏不住的高兴,唇角也浮起柔和笑意。
“很好。”
七羽差点因为这两个字踩错。
爱花轻轻带住她。
“别急。”
“对不——”
七羽硬生生把“对不起”吞回去。
爱花眼中笑意更深。
“进步了。”
七羽脸红。
“因为学姐教得好。”
“是你自己做到了。”
七羽心里轻轻一颤。
是她自己做到了。
不是因为爱花替她走完了舞步。
不是因为别人替她挡掉了目光。
而是她自己正在这个白银礼堂里,一步一步跟上爱花。
音乐进入第二段。
舞池里其他学生也加入进来。
精灵族的舞步轻得像风,人族贵族学生转身优雅,矮人族学生则用一种稳重得几乎像仪式的步伐移动。
七羽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些漂亮舞步吓住。
可她渐渐发现,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爱花就在她面前。
牵着她。
看着她。
她们的舞步从最初的笨拙,慢慢变得自然。
七羽的裙摆随着转身轻轻扬起。
胸前的月之泪微微发光。
那光很淡。
淡到周围人几乎注意不到。
可爱花感觉到了。
心口处,影之心隔着礼裙与伪装术式,轻轻回应。
一下。
又一下。
像在提醒她:
七羽在这里。
就在她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爱花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该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让月之泪与影之心产生明显共鸣。
不该让自己太专注七羽。
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可七羽正在笑。
不是特别明显的笑。
她仍然紧张,仍然小心翼翼,仍然怕自己忽然出错。
可她眼睛里的光太亮。
比白银礼堂所有魔法灯都更容易让爱花移不开视线。
爱花心里想:
七羽不适合贵族舞会。
她还是不适合那些隐藏在微笑下的衡量与比较。
可是现在,站在月光与花影中央的七羽,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是贵族给她的。
不是学院施舍给她的。
也不是爱花强行替她争来的。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爱花忽然有点害怕。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想让这一刻继续下去。
想让七羽一直这样看着她。
想让七羽一直牵着她的手。
想让她们之间的距离,维持在这一步之内。
这不是保护。
也不是任务。
更不是观察。
音乐轻轻旋转。
七羽在舞步中抬头,看见爱花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学姐好像有一点悲伤。
“学姐?”
爱花回神。
“嗯?”
“你没事吧?”
爱花微微一怔。
周围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动摇。
只有七羽。
这个总是笨拙、紧张、礼仪还不够熟练的孩子,却总能在奇怪的地方敏锐得让人无处可逃。
爱花轻声说:
“没事。”
七羽看着她。
“不舒服的话,要休息。”
爱花眼神柔软下来。
“这是我应该对你说的话。”
七羽小声反驳:
“我今天没有摔倒,也没有发光。”
爱花忍不住笑了。
“确实。”
七羽因为她的笑,也跟着放松了一点。
下一次转身时,她的脚步更加自然。
月光从礼堂高窗落下,正好落在两人之间。
七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旧礼堂。
那里没有这么多人。
没有华丽的灯光。
没有贵族学生的视线。
只有爱花伸出的手。
可是现在,她终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也牵着爱花的手。
这让她心口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
慌。
开心。
又想哭。
她想起自己最开始为什么要学跳舞。
为了不丢脸。
为了不让别人说她不配。
为了能站在爱花学姐身边。
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些理由都不是最深的那个。
她不是想成为贵族。
也不是想变成完美的人。
她不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再去靠近爱花。
她只是想靠近爱花。
想让爱花看着她。
想牵着爱花的手。
想在月光下和她站在一起。
想在自己害怕时,听见爱花说“我在”。
想在自己努力后,第一个看见爱花的笑。
想把自己最开心、最难过、最不安、最想努力的全部,都告诉这个人。
这是什么?
七羽脚步微微一乱。
爱花立刻扶住她。
“七羽?”
七羽抬头看着爱花。
心跳像被月光敲响。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尊敬。
不是单纯憧憬。
也不只是因为爱花学姐救过她、教过她、温柔地告诉她光没有错。
她喜欢爱花。
这个答案在心里出现的瞬间,七羽整个人都差点停止呼吸。
喜欢。
她喜欢爱花学姐。
不是“喜欢温柔的学姐”。
也不是“喜欢被夸奖”。
是想牵着这个人的手,想靠近她,想让她看见自己,想成为她身边那个不会逃走的人。
七羽的脸一点点红起来。
糟糕。
非常糟糕。
她现在还在跳舞。
如果继续这样想,她一定会踩到爱花学姐。
而且这一次踩到的理由比技术问题严重太多了。
爱花察觉到她的魔力波动微微变亮。
“怎么了?”
七羽立刻低头。
“没、没什么!”
“真的?”
“真的!只是音乐有点……很漂亮!”
这个理由糟糕得连七羽自己都不相信。
爱花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通过魔力。
也不是通过影之心。
只是七羽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瞬,七羽看着她的眼神,不再只是紧张与依赖。
多了一种更柔软、更清澈,也更危险的东西。
爱花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不可以。
她不能在这里确认。
不能在舞池中央,在所有人注视下,去触碰那个答案。
音乐渐渐走向尾声。
最后一个旋转完成时,七羽的裙摆轻轻落下。
爱花牵着她的手,在乐声中停步。
两人向彼此行礼。
七羽低头时,脸还红得厉害。
周围响起掌声。
有人是礼貌鼓掌。
有人是惊讶。
有人低声议论:
“她真的没踩错。”
“七羽跳得比想象中好。”
“阿尔贝特学姐带得也太稳了。”
“她们看起来……”
后半句没有说完。
七羽听见一点,脸更热。
爱花松开她的手时,七羽忽然有种不舍的感觉。
只是松开手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
她慌忙把手收回胸前,指尖还残留着爱花掌心的温度。
太危险了。
再待下去,她可能会在白银礼堂里把刚刚发现的事情说出来。
那绝对不行。
至少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
不能在自己心跳还乱得连话都说不清的时候。
爱花轻声问:
“累了吗?”
七羽立刻点头。
“有、有一点!我去后花园透透气!”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逃得太明显,慌忙补充:
“不是因为学姐!也不是因为舞跳得不好!我只是需要空气!”
爱花看着她。
七羽感觉自己越解释越奇怪。
“我、我先走一下!”
她几乎是用礼仪课允许范围内最快的速度离开舞池。
莉可站在一旁,目送她背影,小声说道:
“七羽的逃跑姿势比之前优雅了很多。”
红叶看着七羽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她刚才也看见了。
七羽在舞中看向爱花时,眼神忽然变了。
红叶不知道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无法挽回。
爱花站在舞池边缘,手中还残留着七羽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追上去。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她害怕。
七羽刚才的眼神,她看懂了大半。
也许还没有说出口。
也许七羽自己才刚刚明白。
可是那份感情已经在月光下露出了轮廓。
如果七羽真的说出那句话。
她还能不能拒绝?
爱花垂下眼。
答案,她自己已经知道了。
不远处,有学生会成员前来询问下一段舞会流程。
“阿尔贝特学姐,第二支舞后需要您确认交流致辞名单。”
爱花收回手,神情恢复温柔而端正。
“我知道了。”
她看起来依旧是完美的阿尔贝特家大小姐。
可心口处,影之心仍在轻轻震动。
像七羽刚刚离开的方向,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仍牵着她。
爱花抬眸,看向通往后花园的走廊。
月光从那里洒进来。
七羽大概就在那片月光尽头。
正红着脸,抱着自己终于明白的心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爱花轻轻闭了闭眼。
她应该停下。
应该给七羽一点时间。
也给自己最后一次后退的机会。
可是舞会音乐再次响起时,爱花已经明白——
今晚之后,她们之间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距离了。
而她甚至没有真正想过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