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黑月朝堂上的圣女消息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7/22 12:00:01 字数:4785

十一月二十三日,上午第一钟。

黑月宫的朝堂,比继承殿更冷。

继承殿的冷,是黑月石、王血与历代魔王之名沉积出的重量。

而朝堂的冷,是视线。

来自各支族使者的视线。

来自王庭长老的视线。

来自边境军代表的视线。

来自那些表面低头,实则正在衡量新王号究竟有多少分量的贵族们的视线。

爱花坐在王座侧位。

那不是完整的黑月王座。

真正的黑月王座仍在继承殿深处,刻着她新完成的王名与王号。

这里的座位是朝议用的副王座,由黑月石与紫银构成,靠背上雕着暗夜蔷薇纹。

继承仪式结束后,王庭没有给她太多缓冲时间。

第二日,她便被推到了朝堂之上。

暗夜蔷薇。

这个名字已经传遍魔族王都。

有人畏惧。

有人观望。

也有人不服。

爱花能感觉到,今日朝堂上有不少视线落在她额前尚未完全长成的幼角上。

他们大概觉得,一名在学院伪装多年、刚刚被王座承认的王女,不该坐在这里。

更不该用那样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们争论边境、粮道、军权与支族服从。

赛勒斯·夜冠站在朝堂中央。

他手中捧着黑色情报卷轴,声音一如既往冷静。

“东南边境出现赤疫污染扩散迹象。”

“人族边境军已加强结界。”

“精灵方面派出风术侦察队。”

“矮人工坊正在检查旧封印器残骸。”

朝堂两侧传来低声议论。

爱花没有开口。

她只是安静听着。

黑紫礼服披在她身上,暗夜蔷薇纹在袖口与披风内侧隐约发光。

继承仪式后的王血仍未完全平息。

它在她体内流动时,像一条冰冷的黑色河流。

每一次心跳,都会提醒她:

你已经坐上王座。

你不再只是被王庭关在黑月宫里的王女。

你是暗夜蔷薇。

但影之心仍然也在跳。

轻而稳。

像另一个声音藏在王血深处,提醒她:

你也仍然是爱花。

赛勒斯继续宣读:

“另有情报显示,人族圣辉教会已派遣大主教艾莉诺拉·圣辉前往边境。”

“目的之一,是确认新圣女册封事宜。”

这句话落下,朝堂上的议论声立刻变重。

一名身披赤黑铠甲的魔族将领冷笑一声。

他头上的一只角断了一截,断面覆盖着铁色护具。

血角将军,巴尔洛。

边境强硬派代表之一。

他一直没有真正承认“暗夜蔷薇”的王号。

“人族又要推圣女出来了吗?”

巴尔洛声音粗哑。

“上一次他们举起圣女旗帜时,边境死了多少魔族士兵,诸位应该没有忘记吧。”

另一名王庭长老低声道:

“圣辉教会不会无故册封圣女。候选者是谁?”

赛勒斯抬眼。

这一瞬,爱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已经猜到了。

不。

不是猜。

在赛勒斯说出“圣辉教会”与“新圣女”时,影之心深处就轻轻震了一下。

像某根远方的线,被人拨动。

赛勒斯展开第二份情报。

“候选者为人族少女。”

“无姓氏。”

“原帝都中央联合魔法学院低年级学生。”

朝堂上的议论声小了一瞬。

爱花垂着眼。

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指尖轻轻扣住了王座扶手。

赛勒斯继续:

“她曾在精灵之森承接远古光术。”

“据三族观察者记录,该术式疑似与千年前星辰系古代光术有关。”

“近期,她将被派往赤疫污染边境,参与公开净化。”

长老席中有人低声说:

“星辰系古代光术?”

“精灵之森竟允许人族少女承接那种东西?”

“圣辉教会动作很快。”

“人族这是想塑造新的旗帜。”

巴尔洛冷哼。

“名字。”

赛勒斯的目光略微停顿。

然后,他宣读出那个名字。

“七羽。”

朝堂短暂安静。

这份安静并不长。

却像一柄极细的刀,轻轻划过爱花心口。

七羽。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王庭朝堂上听见这个名字。

平时王庭称她为“那名光之少女”。

赛勒斯称她为“月之泪持有者”。

蕾赛尔则极少主动提起。

可此刻,这个名字被写进边境情报,被放到王庭朝议中,被无数魔族贵族与将领听见。

七羽不再只是爱花藏在未寄出信里的名字。

她正在被世界看见。

以“圣女候选”的身份。

有人率先开口:

“七羽?没有姓氏?”

“人族教会要册封一个无姓氏少女为圣女?”

“若她真承接了远古光术,那身份反而不是问题。”

“光之女吗……”

“光之女一旦成为圣女,黑月王座会受到威胁。”

这句话落下,朝堂上的视线不约而同转向爱花。

爱花坐在副王座上,神情冷淡。

没有愤怒。

没有惊讶。

也没有因为“七羽”这个名字露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轻轻抬眼。

被她目光扫过的几名贵族,下意识低下头。

那是继承仪式后留下的王血威压。

还不成熟。

却已经足够提醒他们,坐在那里的人不是可以轻易试探的学院少女。

巴尔洛却没有退。

他看着爱花,语气带着明显挑衅:

“殿下,人族在您继承王号后立刻推出圣女。”

“这未免太巧。”

爱花没有回应。

巴尔洛继续道:

“也许圣辉教会已经知道黑月王座出现新王号。”

“他们想在圣女正式册封之前,以光之名压制黑月。”

另一名支族使者接话:

“若那名少女真是光之女,最好在册封前处理掉。”

朝堂上再度安静。

爱花的眼神没有变化。

可她指尖已经扣进黑月石扶手边缘。

很轻。

没有发出声音。

那名支族使者似乎没察觉危险,继续道:

“圣女尚未被册封前,只是候选。边境污染混乱,意外太容易发生。”

“只要她死在赤疫兽群中,人族教会便无旗可举。”

“光之女若成长起来,将来必定——”

“继续报告。”

爱花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让那名使者瞬间闭嘴。

所有视线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爱花没有看那名提议除掉七羽的使者。

也没有看巴尔洛。

她只是看着赛勒斯。

“赤疫污染来源。”

赛勒斯垂眸。

“尚未确认。”

“兽群规模。”

“正在扩大。”

“深渊结社痕迹。”

“存在,但不完整。”

爱花轻轻抬起手。

“那就讨论污染。”

她的声音冷淡。

“不是讨论如何替深渊清理它想除掉的人。”

那名支族使者脸色微变。

巴尔洛眯起眼。

“殿下,这话未免太偏向人族。”

爱花终于看向他。

紫色眼睛里没有温度。

“我偏向的是王庭利益。”

“人族圣女诞生,难道不是王庭威胁?”

“一个还未册封的圣女候选,若死在边境污染战场上,最先受益的是谁?”

巴尔洛没有立刻回答。

爱花继续:

“人族会怀疑魔族。”

“精灵会加强边境封锁。”

“矮人工坊会关闭部分交易线。”

“圣辉教会会得到一名殉道圣女。”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盘棋。

“而深渊结社会得到四族互相怀疑的结果。”

朝堂安静下来。

赛勒斯微微抬眼,看了爱花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像重新评估了某些东西。

爱花收回视线。

“我刚继承王号。”

“王庭若在此时卷入人族圣女候选死亡事件,只会显得我连边境都控制不了。”

巴尔洛冷笑。

“所以殿下要保护她?”

这句话问得很锋利。

朝堂上的视线再次变化。

爱花知道,他们都在等她露出破绽。

等她因为七羽这个名字动摇。

等她承认那名光之少女对自己而言不同。

她靠在副王座上,神情依旧冷漠。

“我要保护王庭不被深渊牵着鼻子走。”

她淡淡道。

“至于人族圣女候选,她若连赤疫兽群都无法处理,圣辉教会自然会失去册封理由。”

“若她处理得了呢?”巴尔洛问。

爱花看着他。

“那就证明人族确实诞生了值得警惕的圣女。”

这句话落下,朝堂重新陷入沉默。

没有偏袒。

没有温情。

听起来完全是暗夜蔷薇该说的话。

冷静。

务实。

危险。

可没有人知道,当她说出“值得警惕的圣女”时,心里浮现的是七羽在旧钟楼摔得灰头土脸,却仍然抬起头说“我会努力”的模样。

圣女。

七羽要被人族册封为圣女。

爱花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也不是嫉妒。

而是某种酸涩又温柔的骄傲。

她真的走到那里了。

那个在学院里会因为魔法失控把自己弄得满脸灰的小笨蛋。

那个被贵族嘲笑没有姓氏,却仍然写下“七羽专用”的少女。

那个在雨夜旧钟楼几乎被死亡报告击垮,却仍然没有相信她死去的孩子。

她真的一步一步走到了能被三族观察者记录、被圣辉教会推上册封台的位置。

她真的没有停下。

赛勒斯继续宣读赤疫污染报告。

但爱花已经很难完全听进去。

她表面仍然端坐着。

王血威压稳稳压在周身。

眼神冷淡得像黑月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扣住扶手的力道,几乎要让暗夜蔷薇纹亮起来。

朝议持续了一个钟。

最终,王庭决议如下:

魔族边境军不得未经许可越界。

影卫暗中调查赤疫污染来源。

各支族不得擅自对人族圣女候选出手。

若发现深渊结社借赤疫污染挑拨边境冲突,立即清除。

巴尔洛听到“不得擅自出手”时,脸色明显沉了些。

爱花看见了。

她没有当场点破。

但心里记下了。

朝议结束时,众人依次退下。

巴尔洛行礼时,语气仍带着刺:

“愿暗夜蔷薇殿下的温柔,不会让王庭后悔。”

爱花看着他。

“愿血角将军的勇猛,不会让你分不清深渊递来的刀。”

巴尔洛脸色骤冷。

赛勒斯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巴尔洛最终低头退下。

朝堂逐渐空了。

最后,只剩爱花、赛勒斯与几名记录官。

赛勒斯合上卷轴。

“殿下。”

“说。”

“您刚才的判断很正确。”

爱花淡淡道:

“听起来不像称赞。”

“臣只是陈述事实。”

爱花看向他。

“你想问什么?”

赛勒斯沉默片刻。

“您是否需要回避与那名少女有关的边境决议?”

爱花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认为我会因为她,做出损害王庭利益的判断?”

赛勒斯没有否认。

“臣认为,她确实会影响您。”

爱花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站起身。

黑紫披风从副王座上垂落,暗夜蔷薇纹缓缓收回光芒。

“她会影响我。”

赛勒斯抬眼。

爱花走下台阶。

“但不是让我变蠢。”

她停在赛勒斯面前。

“是提醒我,不要像你们一样,把所有活着的人都只当成棋子。”

赛勒斯沉默。

爱花越过他,向朝堂外走去。

“赤疫污染的完整资料,送到侧殿。”

“是。”

“另外,盯住巴尔洛。”

赛勒斯眸色微动。

“殿下认为他会私自行动?”

“他刚才太急了。”

爱花冷淡道。

“急着把七羽推成战争理由。”

赛勒斯垂眸。

“臣会安排。”

爱花停下脚步。

“不。”

赛勒斯看向她。

爱花侧过脸。

“让鸦羽去。”

赛勒斯微微沉默。

鸦羽是她的旧部,不完全属于摄政官体系。

爱花这句话,意味着她要绕开部分王庭官僚线。

“殿下。”赛勒斯提醒,“您刚继承王号。”

“正因为刚继承。”

爱花说。

“才更要知道谁不服王命。”

她没有再多说,走出朝堂。

上午第三钟。

黑月宫高塔。

朝议结束后,爱花没有立刻回寝殿。

她独自来到南侧高窗前。

这里能看见魔族王都的全貌。

黑色尖塔与紫色灯火沿着山势铺开,远处是被黑月照亮的城墙。更远处,是北方荒原与边境山脉。

再往南。

是人族领地。

是精灵之森。

也是七羽所在的方向。

爱花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影之心今天很安静。

没有共鸣。

没有痛。

没有传来七羽的声音。

可是她仿佛仍然能看见,七羽站在边境污染战场前,紧张得手指发抖,却仍然努力挺直背的样子。

圣女。

这个词太重。

爱花不喜欢它。

因为它会让人忘记,被称为圣女的人也会害怕,也会痛,也会在夜里偷偷哭。

她更不喜欢圣辉教会。

他们会把光写成旗帜。

会把七羽推到所有人面前。

会希望她成为“审判魔族”的象征。

可是七羽不会乖乖变成那种圣女。

爱花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孩子也许会慌张。

也许会被仪式弄得手足无措。

也许会担心自己配不上称号。

可是当有人试图用“圣女”这个名字命令她憎恨魔族时,七羽一定会皱眉。

然后用不太流畅、却很认真的声音说: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净化污染的。”

想到这里,爱花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圣女吗?”

她低声说。

黑月宫高塔里,没有人回答。

爱花看向南方。

她的声音很轻。

“很像你。”

会因为别人受伤而冲过去。

会在被所有人盯着时紧张得同手同脚。

会把称号弄得不够庄严,却把该守护的人守得很认真。

“又一点也不像他们想象的圣女。”

她闭了闭眼。

七羽不是圣辉教会想要的旗帜。

也不是深渊想要的审判者。

更不是王庭口中该被除掉的威胁。

她是七羽。

那个即使站到星光下,也会先问一句“疼吗”的七羽。

窗外黑月高悬。

爱花重新睁开眼时,紫色瞳孔已恢复冷静。

她抬手,黑紫色魔力在指尖凝成一枚暗夜蔷薇印记。

“鸦羽。”

黑影从窗檐下无声落入房间。

黑羽信使化成人形轮廓,单膝跪地。

“殿下。”

爱花没有回头。

“去边境。”

“是。”

“查赤疫兽群真正来源。”

鸦羽低头。

“若发现深渊结社痕迹?”

“清除。”

“若发现王庭内部叛军?”

爱花眼神冷下来。

“先记录。”

她顿了一下。

“若他们的刀已经指向七羽。”

房间内的温度像骤然下降。

爱花轻声说:

“折断。”

鸦羽没有多问。

“遵命。”

他化作黑羽消失在窗外。

爱花仍然站在窗前。

远处的南方没有星光。

至少黑月宫里看不见。

可她知道,七羽正在那里。

被人族教会推向圣女之名。

被三族观察者记录。

被深渊结社盯上。

也被她注视着。

爱花低声说:

“走吧,七羽。”

“让我看看,你会怎样成为他们想象之外的圣女。”

黑月宫的风吹过高塔。

暗夜蔷薇纹在她袖口无声亮起。

像黑夜中一朵没有开放给任何人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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