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册封仪式结束后,七羽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坐下来喝一杯热茶。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简单了。
成为圣女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接受祝福,也不是整理披肩,更不是被莉可要求“为了历史记录,请保持三十秒不要动,我要画下圣女披肩固定结构”。
而是开会。
还是一场气氛明显不太适合打瞌睡的会。
边境临时指挥营内,白金色圣辉灯安静燃烧。
帐篷外,赤疫战场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封印柱还在低低运转,精灵风标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轻轻响起,像在提醒所有人,污染虽然被净化,但边境仍未真正安全。
七羽坐在长桌一侧。
白色圣女披肩还在肩上。
披肩左侧别着刚刚由艾莉诺拉亲手戴上的圣辉纹章,胸前的月之泪没有被遮住,银色吊坠安静贴在衣襟上。
她其实很累。
魔力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昨日星辰咏叹留下的空虚感还没完全消失。册封仪式又让她精神紧绷到几乎忘记呼吸。
现在坐下来,她只想把脑袋埋进桌子里。
可是红叶坐在她身边,姿态端正得像刚刚从风里雕出来。
于是七羽也努力坐直。
虽然坐直三息后,她的肩膀又开始悄悄往下缩。
红叶没看她,只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七羽立刻坐正。
莉可坐在另一侧,小声感叹:
“红叶已经具备无声矫正圣女姿态的能力了。”
七羽脸红。
“莉可……”
莉可立刻把脸藏到检测器后面。
“我什么都没有说。”
红叶淡淡道:
“你说了。”
“那我撤回。”
“撤回无效。”
七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下一刻,她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艾琳瑟·艾尔菲利亚走进了指挥帐。
与白日册封仪式时不同,夜晚的艾琳瑟换回了精灵长老会的正式长袍。银绿色长袍边缘绣着风枝纹,长发以细银链束起,神情一如既往冷静。
她身后跟着两名精灵记录官。
塞温也在其中。
七羽知道,这不是普通探望。
她下意识看向红叶。
红叶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停了一瞬。
七羽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艾琳瑟在长桌另一侧坐下。
她先向艾莉诺拉、拉斐尔与杰拉德简单点头,然后目光落到七羽身上。
“圣女七羽。”
七羽立刻紧张。
“在、在!”
红叶闭了闭眼。
莉可小声:
“圣女回应方式还需要培训。”
七羽更僵硬了。
艾琳瑟却没有露出笑意。
她只是平静道:
“册封仪式已经完成。精灵长老会会将赤疫战场记录带回森林。”
七羽点头。
“谢谢你们的帮助。”
“这不是单方面的帮助。”
艾琳瑟看了一眼战场方向。
“昨日若非星辰咏叹照出污染结构,精灵风术无法切断赤疫深层传播路线。”
她停顿了一下。
“精灵之森会承认这次净化战的结果。”
七羽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艾琳瑟下一句话,让她重新绷紧。
“同时,红叶·艾尔菲利亚也应随长老会代表返回森林。”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七羽的手指轻轻一颤。
她知道这句话合理。
从精灵之森出发时,红叶本来就是以护送者、调查者和精灵族代表的身份陪同她来到边境。
现在赤疫战场净化完成。
七羽被册封为圣女。
星辰咏叹也已经在三族观察者面前公开。
精灵长老会当然需要红叶回去汇报。
甚至不仅是汇报。
她是艾尔菲利亚的王族候选。
继续留在人族圣女身边,就不再只是“朋友陪伴”那么简单。
那会变成政治立场。
七羽明白。
正因为明白,她才说不出口。
她想让红叶留下。
这个念头在胸口出现的瞬间,七羽就觉得自己很自私。
红叶已经陪她走了很远。
从学院,到雨夜,到精灵之森,到风眠秘境,到星辰咏叹,再到赤疫战场。
红叶一次又一次站在她身边。
切断污染。
挡住幻象。
守住她的星环。
甚至在所有人称她为圣女时,仍然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是七羽。
可是红叶也有自己的家族。
自己的森林。
自己的责任。
她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伸手抓住红叶不放。
七羽低下头,盯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她想开口。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走。
这句话太任性。
你应该回去。
这句话太违心。
于是她沉默了。
红叶也沉默着。
艾琳瑟看向红叶。
“红叶,你已经完成护送与调查任务。”
红叶没有回答。
艾琳瑟继续:
“赤疫战场记录需要带回长老会。”
“星辰咏叹公开展现,古树记忆室传承结果,白骨书记官分身入侵记录,以及月之泪相关线索,都需要你本人说明。”
红叶轻轻放下茶杯。
“记录官可以带回。”
艾琳瑟神色不变。
“有些问题,记录官无法回答。”
红叶抬眼。
“比如?”
“比如你是否仍以精灵族立场行动。”
帐篷里的空气微微一沉。
七羽抬起头。
艾琳瑟没有看她,只看着红叶。
“继续留在人族圣女身边,会让艾尔菲利亚卷入人族教会与魔族王庭冲突。”
“圣辉教会刚刚册封圣女。”
“魔族王庭刚刚承认暗夜蔷薇。”
“深渊结社已经将光之女视为目标。”
“你若留在这里,不再只是朋友同行。”
每一句都很冷静。
也都很正确。
七羽无法反驳。
她甚至觉得艾琳瑟已经把她最害怕的话全部说出来了。
红叶如果继续留在她身边,会被卷进去。
卷进人族教会、魔族王庭、深渊结社、三族历史和预言里。
她自己已经被卷进去了。
但红叶本来可以回森林。
可以站在更安全的位置。
可以继续作为艾尔菲利亚候选者,被长老会保护,也被长老会约束。
七羽的手指慢慢握紧。
她不能说“留下”。
不能。
红叶沉默了很久。
久到莉可都放下了检测器。
久到帐篷外的风标响了两次。
久到七羽几乎以为,红叶会说“我明白”。
然后收拾行李,随艾琳瑟回精灵之森。
就在这时,红叶开口了。
“我不回去。”
七羽猛地抬头。
艾琳瑟的眼神微微一沉。
“红叶。”
“我不回去。”
红叶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
却没有一丝迟疑。
七羽张了张口。
“红叶……”
红叶没有看她。
艾琳瑟问:
“以什么身份?”
这一问很锋利。
如果红叶回答“朋友”,那不够。
朋友不能替精灵王族候选者承担政治后果。
朋友不能解释为什么艾尔菲利亚的风继续守在人族圣女身边。
朋友也不能让长老会接受她擅自延长任务。
七羽知道。
所以她更不安。
可红叶却转头看向她。
那双浅绿色眼睛像夜风一样安静。
然后红叶说:
“圣女守护骑士。”
七羽愣住。
“……诶?”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莉可手里的检测器差点掉下去。
“守、守护骑士?这是什么听起来非常正式又非常会被写进传记标题里的身份?”
红叶没有理她。
艾琳瑟皱眉。
“精灵族没有向人族教会宣誓守护骑士的传统。”
“所以不是向教会宣誓。”
红叶声音平静。
“是向七羽本人。”
帐篷里又安静了。
七羽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向她本人?
为什么?
她只是刚被册封的圣女。
不对。
红叶刚才说的不是“圣女”。
是七羽本人。
红叶看向艾琳瑟。
“她需要的不只是教会的护卫。”
“教会会保护圣女。”
“军方会利用圣女。”
“深渊会攻击圣女。”
“王庭会观察圣女。”
她停顿了一下。
“但她需要有人在她被称作圣女时,提醒她还是七羽。”
七羽的眼眶忽然发热。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可是那句话实在太过分了。
过分到她差点没能忍住。
从册封仪式开始,所有人都在叫她圣女。
圣女候选。
圣女七羽。
圣辉教会承认的圣女。
她努力接受。
努力不逃。
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称号可以被她重新定义。
可是直到红叶说出这句话,七羽才意识到,她其实一直很害怕。
害怕某一天,所有人都只看见圣女。
看不见那个会害怕、会想念爱花、会弄歪披肩、会被红叶训的七羽。
而红叶说,她会提醒她。
红叶会留下来提醒她。
七羽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很小声地吸了一口气。
红叶听见了,却没有立刻看她。
只是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像在说:
坐直。
七羽红着眼睛坐直了。
艾琳瑟看着红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红叶点头。
“知道。”
“你会被人族教会视为圣女阵营核心成员。”
“知道。”
“魔族王庭会把你列入光之女身边的主要守护对象。”
“知道。”
“深渊结社会把你从观察目标提升为优先障碍。”
“知道。”
“长老会内部,会有人认为你将艾尔菲利亚的风私自押到了人族圣女身上。”
红叶沉默一瞬。
然后说:
“也知道。”
艾琳瑟的声音低了些。
“那你仍然要留下?”
红叶回答:
“是。”
艾琳瑟注视她良久。
那不是长辈看孩子任性的眼神。
而是精灵长老会代理长老,在审视一名王族候选者的政治选择。
“这是风之女的职责?”
七羽心口一紧。
风之女。
又是这个称呼。
月之女。
风之女。
光之女。
预言总是喜欢把她们推到固定的位置上。
七羽忽然害怕红叶会点头。
如果红叶是因为“风之女必须陪伴光之女”才留下,那她会难过。
非常难过。
可红叶摇了摇头。
“不是。”
她说得很快。
像这个答案从一开始就没有犹豫。
艾琳瑟问:
“那是什么?”
红叶抬起眼。
“这是红叶·艾尔菲利亚自己的决定。”
七羽的眼泪差点真的掉下来。
她赶紧低头,用手背很快擦了一下眼角。
莉可在旁边抽了抽鼻子。
杰拉德看了她一眼。
“你哭什么?”
莉可小声:
“我这是技术性湿润。”
杰拉德沉默。
“你们年轻人的术语真多。”
艾琳瑟仍然看着红叶。
帐篷里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红叶没有躲。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根不会被风吹弯的银绿色枝条。
过了许久,艾琳瑟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
不像妥协。
更像某种早已预料到的确认。
“你和你母亲年轻时很像。”
红叶眼神微动。
艾琳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取出一枚银绿色风纹徽章,放到桌上。
“长老会不会立刻承认‘圣女守护骑士’这个称号。”
红叶没有意外。
“我知道。”
“但我会以代理长老身份记录:红叶·艾尔菲利亚自愿留在人族圣女七羽身边,作为精灵族观察者、风术支援者与临时守护者行动。”
七羽愣住。
艾琳瑟看向她。
“圣女七羽。”
七羽立刻坐直。
“是!”
艾琳瑟静静道:
“她若留在你身边,你必须明白,这不是轻松的陪伴。”
七羽点头。
“我知道。”
“不,你未必知道。”
艾琳瑟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很重。
“红叶的名字,会因此被写进人族教会记录、精灵长老会记录,以及魔族王庭的观察名单。”
“她未来在精灵之森的路,也会因此改变。”
七羽的手指慢慢握紧。
她看向红叶。
红叶没有看她。
像是不想让她因为这番话动摇。
七羽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把她的留下当成理所当然。”
红叶终于转头看她。
七羽认真道:
“我也不会把红叶当成预言里的风。”
她声音有些哑。
“红叶是红叶。”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了这一点,请你骂我。”
红叶看着她。
片刻后,她淡淡道:
“现在也可以预支。”
七羽:“……”
莉可小声说:
“气氛刚刚很感人。”
红叶:“她今天至少三次差点魔力过载。”
七羽小声反驳:
“昨天……”
“昨天也算。”
“可是昨天是战场……”
“战场不等于可以乱来。”
七羽低下头。
“对不起。”
红叶皱眉。
“不要只会道歉。”
七羽立刻改口:
“我会写反省。”
红叶看起来稍微满意了一点。
艾琳瑟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多了一点复杂的温和。
她没有再劝。
只是将那枚风纹徽章推向红叶。
“带着它。”
红叶看向徽章。
“这是?”
“长老会通行风印。”
艾琳瑟说。
“你若继续留在人族领地,总会遇到需要精灵身份担保的场合。”
红叶沉默片刻。
然后接过徽章。
“谢谢。”
艾琳瑟站起身。
“我会把你的决定带回森林。”
她看向七羽。
“圣女七羽,精灵之森会继续观察你。”
七羽点头。
“我明白。”
“观察并不代表敌意。”
“我也明白。”
艾琳瑟微微颔首。
“希望你记得今天的誓言。”
七羽轻轻按住月之泪。
“我会记得。”
艾琳瑟最后看了一眼红叶。
“风会送回记录。”
红叶回答:
“风也会留下守门。”
艾琳瑟没有再说什么。
她带着精灵记录官离开了帐篷。
塞温经过红叶身边时,停了一下。
“候选殿下。”
红叶皱眉。
“现在不要这么叫。”
塞温低头。
“红叶小姐。”
红叶这才点头。
塞温轻声道:
“愿风护佑你的选择。”
红叶沉默片刻。
“也护佑森林。”
塞温离开后,帐篷里紧绷的空气终于松了下来。
莉可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刚才紧张到三号的齿轮都跟着僵硬了。”
杰拉德看着她怀里的机械鼠。
“那是因为你把它抱太紧了。”
莉可低头。
三号头顶小灯幽幽闪了一下。
“对不起,三号!”
拉斐尔走过来,看向红叶。
“圣女守护骑士?”
红叶冷淡道:
“临时称号。”
拉斐尔点头。
“听起来比教会护卫可靠。”
艾莉诺拉也走近。
“圣辉教会会记录这一身份。”
红叶看她。
艾莉诺拉微笑。
“当然,不会擅自写成‘精灵族臣服圣女’之类的说法。”
红叶的眼神更冷了。
“最好不会。”
艾莉诺拉神情不变。
“我已经充分理解,你们对文书措辞非常敏感。”
莉可小声:
“毕竟白骨书记官留下了严重文字创伤。”
七羽点头。
“嗯。”
红叶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不要在教会大主教面前随便总结心理创伤。”
艾莉诺拉轻声笑了。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七羽面前笑得像大主教以外的人。
“这倒是很准确。”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
莉可被杰拉德抓去检查封印器收尾数据。
拉斐尔去巡查防线。
艾莉诺拉回临时圣堂重新整理册封记录。
帐篷里最后只剩七羽和红叶。
夜风吹动帐篷边缘。
远处风标轻轻响。
七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红叶刚刚收起的风纹徽章。
她有很多话想说。
谢谢。
对不起。
我其实很想你留下。
可是我又害怕这样很自私。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成为一个好的圣女。
这些话挤在胸口,最后只变成了一句:
“谢谢你留下。”
红叶正在整理风纹徽章,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不要误会。”
七羽眨了眨眼。
红叶把徽章收进腰侧小袋,语气平淡: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我看着,很快就会被教会、军方、深渊和自己的笨蛋冲动一起骗走。”
七羽原本快要涌上来的眼泪,被这句话弄得卡住了。
“自己的笨蛋冲动也是敌人吗?”
“是最常见的敌人。”
“我觉得自己最近已经成熟很多了。”
红叶看她。
七羽声音立刻小了些。
“……一点点。”
“有待观察。”
七羽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小声说:
“这听起来也很像关心。”
红叶的耳尖几乎是立刻红了。
但她把脸别向一边,语气依旧冷淡。
“听错了。”
七羽看着她。
夜色下,红叶银绿色长发被风轻轻吹起。
她总是这样。
不说漂亮的话。
也不做夸张承诺。
可是她会在污染雾扑来时站到最前面。
会在七羽魔力耗空时接住她。
会在所有人称她为圣女时,说要提醒她还是七羽。
七羽忽然觉得胸口又酸又暖。
她向前一步,很轻地抓住红叶袖口。
红叶低头看她的手。
“做什么?”
七羽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确认你真的留下来了。”
红叶沉默片刻。
没有抽回袖子。
“确认完了?”
七羽点头。
“嗯。”
可她没有松手。
红叶看她。
“七羽。”
“再一下。”
七羽小声说。
红叶叹了一口气。
“只许一下。”
帐篷外,夜风穿过边境营地。
远处赤疫战场已经安静下来。
七羽握着红叶的袖口,胸前月之泪轻轻贴着圣女披肩。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更复杂。
圣女之名会带来光,也会带来束缚。
教会会记录她。
军方会期待她。
深渊会盯着她。
王庭会观察她。
爱花仍在魔族王都,坐在黑月王座之侧。
可是今晚,红叶选择留下。
不是因为预言。
不是因为风之女的职责。
而是因为红叶·艾尔菲利亚自己的决定。
七羽低声说:
“红叶。”
“嗯。”
“以后如果我真的被他们叫得忘记自己是谁,你一定要骂醒我。”
红叶看向她。
“只骂?”
七羽愣住。
红叶淡淡道:
“必要时我会把你拖走。”
七羽想了想。
“从教会拖走?”
“可以。”
“从军方会议拖走?”
“也可以。”
“从深渊陷阱里拖走?”
“必须。”
七羽顿了一下。
“那如果我往魔族王都走呢?”
红叶的眼神微微一静。
这个问题落下后,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七羽立刻后悔。
她不是想逼红叶回答。
也不是想确认红叶会不会陪她去找爱花。
她只是……太害怕有一天,自己真的走向那个方向时,会把身边的人都伤到。
红叶看着她。
过了许久,她说:
“那要看你怎么走。”
七羽怔住。
红叶继续:
“如果你什么都不准备,半夜偷偷跑,我会把你绑回来。”
七羽缩了一下。
“我不会……”
红叶看她。
七羽改口:
“我努力不会。”
“如果你准备好理由、路线、同伴、情报和退路。”
红叶停顿了一下。
“我会判断。”
七羽小声问:
“判断什么?”
“判断我该站在你前面,还是你后面。”
七羽的眼眶终于没忍住红了。
她用力点头。
“嗯。”
红叶耳尖仍然微红,却没有移开视线。
“所以,在那之前,先学会站稳。”
七羽吸了吸鼻子。
“我今天站得还可以吧?”
红叶沉默。
七羽急了。
“我没有摔。”
红叶淡淡道:
“因为我接住了。”
七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出来。
这句话好像已经变成了某种新的约定。
七羽没有摔。
因为红叶接住了。
而未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次,她会差点被圣女之名、深渊污染、王庭阴影和自己的冲动绊倒。
但今晚,红叶留在了她身边。
以圣女守护骑士的身份。
也以朋友的身份。
更以红叶·艾尔菲利亚自己的身份。
七羽松开袖口,重新站直。
红叶看着她。
“披肩又歪了。”
七羽低头一看。
“诶?什么时候?”
红叶叹气,伸手替她把圣女披肩理正。
动作很轻。
语气却依旧冷淡:
“圣女大人,至少在走出帐篷前,维持一下仪式后的体面。”
七羽脸红。
“不要叫我圣女大人……”
红叶看她一眼。
“那叫什么?”
七羽想了想,小声说:
“七羽就好。”
红叶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手。
“嗯。”
夜风吹过。
风标轻响。
红叶站在七羽身边,淡淡道:
“走吧,七羽。”
七羽抬头,笑着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