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麦村事件结束后,七羽被红叶押回了前线营地。
说“押回”并不夸张。
因为七羽至少说了三次“我还可以再看一下那枚银针”,两次“井底影核的缝合方式可能还能追踪”,以及一次非常没有说服力的“我真的没有想逞强”。
红叶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驳回。”
于是七羽坐在帐篷里的床边,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像被老师抓到偷看禁书的学院一年级生。
莉可蹲在她面前,抱着检测器,表情比红叶还严肃。
“魔力消耗偏高,星辰环边缘有轻微过载,精神波动呈现‘我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但脑子还在疯狂想事情’状态。”
七羽小声说:
“这个状态也能检测出来吗?”
莉可看了她一眼。
“不能。”
七羽刚松一口气。
莉可继续:
“但是看你的脸就知道了。”
七羽:“……”
红叶站在帐篷门口,风枝杖靠在臂弯里。
“睡觉。”
“现在?”
“现在。”
“可是……”
红叶抬眼。
七羽立刻低头。
“我睡。”
莉可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喝完再睡。还有,月之泪可以戴着,但是不准把它当成深夜通信设备。”
七羽脸一红。
“我没有……”
红叶冷淡补充:
“也不准冥想到过度。”
七羽僵了一下。
莉可眯起眼。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只是稍微冥想一下’?”
七羽抱住杯子,声音越来越小。
“……稍微也不行吗?”
红叶回答得没有任何余地。
“不行。”
七羽沮丧地低下头。
红叶看着她,沉默片刻,又说:
“至少先睡一刻钟。”
七羽抬头。
“一刻钟之后呢?”
“看情况。”
这是红叶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七羽立刻点头。
“嗯。”
莉可小声嘀咕:
“从红叶式管理角度来说,‘看情况’通常等于‘醒了继续睡’。”
红叶看向她。
莉可立刻把检测器举起来。
“我在记录健康建议。”
帐篷里安静下来。
红叶和莉可离开后,七羽独自坐在床边。
灯火被调得很暗。
帐篷外传来士兵换防的脚步声,远处还有封印器材低低运转的声音。灰麦村方向已经被重新封锁,红叶把那枚缝着黑线的银针带走封存,莉可则留下了一堆“不准碰、不准看太久、不准偷偷分析”的警告纸条。
七羽低头看向胸前的月之泪。
银色吊坠安静贴在衣襟上。
没有发热。
也没有回应。
她伸手轻轻握住它。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喊“学姐”。
她只是闭上眼。
可是只要一闭眼,灰麦村里的画面就会浮上来。
黑雾。
旧井。
村民奔逃。
那道身着黑紫魔王礼服的影像。
冷淡回头的紫眸。
即使她已经识破了伪装,即使井底村民已经证明爱花不是杀人者,七羽的心口还是疼。
不是因为她不相信爱花。
而是因为她终于清楚意识到——
自己真的不了解现在的爱花正在承受什么。
她知道爱花活着。
知道爱花没有忘记。
知道黑月宫里有一间保存她们初恋的房间。
也知道战场上的黑羽,极有可能来自爱花。
可是,那还不够。
她没有真正见过黑月王座前的爱花。
没有看见爱花如何面对王庭。
没有听见那些人怎样称呼她。
也不知道那顶黑冠压在爱花头上时,到底有多重。
七羽握紧月之泪。
“我不是想逼你回答。”
她低声说。
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吊坠另一端的人。
“也不是想让你现在来见我。”
她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看清楚一点。”
她想起影缝修女的话。
“您爱的,是过去的她。”
这句话很恶毒。
可它刺中的,并不全是谎言。
七羽爱的,当然有过去的爱花。
旧钟楼上的学姐。
图书馆里替她捡书的人。
月光天台上听她笨拙告白的人。
会说“慢一点”的人。
会把她弄丢的发带偷偷保存起来的人。
可是现在的爱花呢?
她不能只爱着回忆。
也不能害怕看见黑冠之下的她。
七羽慢慢坐直。
她没有呼唤月之泪。
也没有强行要求爱花回应。
她只是按照红叶教过的呼吸法,让自己的魔力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不是展开完整星辰环。
只是让星光在心口附近慢慢转动。
一圈。
半圈。
再一圈。
月之泪贴在胸前。
最初没有反应。
七羽没有急。
她把白天看见的恐惧、痛楚、怀疑和眼泪,全都放在星光里。
不是为了丢掉。
而是为了照清楚。
她在心里问自己:
你真正想确认的是什么?
不是“学姐是不是还爱我”。
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
不是“学姐是不是魔王”。
因为她也已经知道答案。
那她想确认什么?
七羽低下头,眼泪无声落在手背上。
她想确认——
爱花还在那里。
不只是初恋房间里的爱花。
不只是旧钟楼上的爱花。
也不是被影缝修女伪造出来的魔王影子。
而是真正站在黑冠之下的爱花。
她想亲眼看见她。
哪怕只有一瞬。
星辰环在心口微微亮起。
月之泪忽然烫了一下。
七羽呼吸一顿。
这不是上一卷那种完整房间共鸣。
也不是传声。
更像一根极细的线,被星辰咏叹照见之后,终于在遥远黑夜中轻轻绷紧。
帐篷、灯火、床边的水杯,全都变得模糊。
七羽没有害怕。
她闭上眼,顺着那一点星光往前走。
黑月宫没有风。
至少,黑月王座之前没有。
那里太高,太冷,太安静。
巨大的黑月石阶向上延伸,王座像从夜色本身雕刻出来。殿柱上刻满古老王纹,黑紫色光沿着纹路缓缓流动,像沉默的血脉。
七羽睁开眼时,自己站在王座大殿的尽头。
她知道这不是身体真的来到这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仍然在前线帐篷里,掌心握着月之泪。
可是眼前的一切太真实。
黑月宫的冷意。
王座上的威压。
远处垂落的暗紫帷幕。
地面反射出的微弱星光。
这里不是初恋房间。
没有木质书桌。
没有两只茶杯。
没有旧钟楼风铃。
也没有淡紫色发带。
这里是黑月王座之前。
是爱花现在必须站立的地方。
七羽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爱花。
爱花站在王座前。
黑紫色魔王礼服垂落到地面,裙摆边缘绣着暗夜蔷薇纹。金发披在肩侧,却不再像学院时那样被白色制服衬得柔和,而是在黑月光下显得冷而明亮。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
比共鸣中的初恋房间更深。
头上戴着黑冠。
那顶黑冠并不夸张,却让她整个人都像被王座承认、也被王座束缚。
七羽怔住。
她终于亲眼看见了现在的爱花。
不是学姐。
不是回忆。
不是初恋房间里低头看发带的人。
而是黑月王庭承认的暗夜蔷薇。
真正的魔王。
那一瞬间,影缝修女伪造的画面又从心底浮上来。
同样的黑紫礼服。
同样的紫眸。
同样的黑冠。
可是完全不同。
影缝修女缝出来的,只是冷漠的外壳。
而眼前的爱花,即使站在王座前,即使眼神冷淡,即使全身都带着不能靠近的威压,七羽仍然能看见她眼底深处压着的疲惫。
还有孤独。
爱花似乎正在与某个王庭影像交谈。
黑月令的光在她面前逐渐消散。
下一瞬,她像察觉到什么,猛地抬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意识共鸣撞在一起。
七羽的心跳停了一拍。
爱花也怔住了。
她的神情并不明显。
只是紫眸微微睁大了一瞬,指尖轻轻收紧。
可七羽看见了。
她真的看见了。
那不是幻象。
不是伪造。
也不是影缝修女拿来刺她的谎言。
爱花看见她了。
“七羽……”
爱花的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王座大殿另一端传来。
七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问很多问题。
你是不是爱花?
你为什么离开?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现在在哪里?
你有没有受伤?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别来找你?
可是当她真的看见爱花站在黑冠之下时,那些问题全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颤声说:
“你还活着。”
爱花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惊讶。
更像某个早该到来的事实,终于被七羽亲眼确认。
她没有否认。
也没有再躲进沉默。
她看着七羽,声音低得像会被黑月王座吞掉。
“别来找我。”
七羽抬头。
泪水挂在睫毛上。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轻。
却像她憋了很久。
爱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座大殿的黑月光落在她肩上,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遥远。
可是她看着七羽的眼神,很温柔。
也很痛。
“因为现在的我身边,都是会刺向你的刀。”
七羽呼吸一滞。
她终于明白,爱花不是不想见她。
至少,不只是因为不想。
是不能。
黑月王庭。
主战派残党。
深渊结社。
影缝修女。
人族前线。
圣辉教会。
所有东西都像刀。
一把把围在爱花身边。
如果七羽靠近,那些刀也会刺向她。
七羽握紧手。
“那我就变强。”
这句话脱口而出。
像过去无数次她在训练场上抬头,对爱花说:
“我想站在学姐身边。”
爱花闭了闭眼。
“七羽。”
她的声音里有太多东西。
责备。
心疼。
无奈。
想念。
还有几乎快要压不住的温柔。
她像想说很多。
想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想说我知道你在变强。
想说不要因为我受伤。
想说我很想你。
想说我看见了你的星辰咏叹。
想说你今天做得很好。
可是最后,她只说:
“不要为了见我,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七羽没有回答。
她回答不了。
因为她确实想过。
在看到黑羽落下的瞬间,在意识到爱花可能就在战场暗处的瞬间,她心里确实浮现过很危险的念头。
如果我遇险,她会不会出现?
如果我再靠近一点危险,她是不是就会来到我面前?
七羽知道这是错的。
红叶也已经看出来了。
可在爱花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那份被看穿的心思还是让她难受得说不出话。
爱花看着她沉默,眼神更痛。
“七羽。”
共鸣开始不稳定。
王座大殿的边缘像被水纹轻轻搅动。
七羽慌了一下。
“等等,学姐,我还有——”
她想说还有很多话。
想问她有没有受伤。
想问黑羽是不是她。
想问影缝修女是不是正在追她。
想问她是不是也会害怕。
可是意识共鸣太短。
月之泪与星辰环只是微弱相连,不足以支撑更久。
爱花似乎也察觉到断开的征兆。
她向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却让七羽的眼泪掉得更厉害。
因为那一步之后,爱花停住了。
像她们之间仍然隔着无法跨越的线。
爱花低声说:
“我会处理这里。”
黑月王座的光在她身后晃动。
她看起来那么遥远,却又那么认真地看着七羽。
“你要先活着,先站稳。”
七羽张了张嘴。
“学姐……”
爱花的眼神软下来。
“七羽。”
她像是想伸手。
可手指只抬到一半,又慢慢落下。
她们无法触碰。
连这一点意识相连,都是偷来的瞬间。
最终,爱花只是轻声说:
“做你自己的圣女。”
七羽的心口猛地一酸。
她用力点头。
“那学姐也要……”
共鸣边缘开始破碎。
声音被拉远。
“也要什么?”
爱花问。
七羽伸出手。
明知道碰不到,还是伸出了手。
“也要活着。”
黑月王座、大殿、紫眸、黑冠,全都开始像月光下的水面一样散开。
最后一刻,七羽看见爱花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魔王的。
是她的爱花学姐。
“嗯。”
爱花说。
“我答应你。”
七羽睁开眼时,帐篷里的灯已经快熄了。
她仍然坐在床边。
手里握着月之泪。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银色吊坠上。
胸口很痛。
可是那种痛,不再是空洞的不安。
而是一种终于确认真相后,迟来的酸涩。
爱花活着。
她亲眼看见了。
爱花是魔王。
她也亲眼看见了。
爱花身着黑紫王服,紫眸黑冠,站在黑月王座前,像真正的暗夜蔷薇。
可是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仍然是爱花。
爱花还爱她。
不然不会说“别来找我”时那么痛。
不会提醒她不要为了见面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不会在共鸣断开前,说让她先活着,先站稳。
七羽抱住月之泪,慢慢弯下腰。
眼泪落得更凶。
她没有哭出声音。
因为帐外可能还有红叶。
如果红叶听见,一定会立刻掀开帐帘进来,然后冷着脸问她是不是又偷偷过度冥想。
可是七羽还是忍不住。
她把额头抵在月之泪上,肩膀轻轻发抖。
“学姐……”
她小声说。
“你真的还活着。”
这句话说出口后,像有什么一直压在心底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不是全部。
远远不是。
她们还不能相认。
爱花还在危险里。
深渊还在试图缝谎言。
红叶一定会阻止她乱来。
莉可明天早上也一定会发现她精神波动异常,然后抱着检测器大喊“七羽你昨晚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
可是这一刻,七羽终于确定了最重要的事。
爱花没有变成影缝修女伪造的那个冷漠魔王。
黑冠之下,仍然是她。
七羽抬起头,擦掉眼泪。
她看着掌心里的月之泪,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得多。
“我不会去送死。”
她像是在对爱花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可是我会变强。”
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
“不是为了逼你出来。”
“是为了有一天,你说身边都是刀的时候,我可以站过去,把其中一把挡下来。”
话刚说完,帐篷外传来红叶冷淡的声音:
“这句话危险度很高。”
七羽整个人僵住。
帐帘被掀开。
红叶站在外面,披着夜间巡查用的斗篷,浅绿色眼睛冷冷看着她。
莉可从红叶身后探出头,抱着一个小型检测器,脸上写满“我就知道”。
“七羽……”
莉可小声说。
“你是不是进行了不符合医嘱的深夜精神活动?”
七羽抱着月之泪,脸上还挂着泪。
“我……”
红叶走进来。
她看了七羽一眼,又看了月之泪一眼。
然后没有立刻骂她。
这反而让七羽更紧张。
“看见她了?”
红叶问。
七羽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点头。
“嗯。”
莉可倒吸一口气。
“真的?意识相连?完整共鸣?还是半稳定星辰咏叹桥接?有没有副作用?有没有被影缝修女追踪?有没有——”
红叶抬手按住莉可的脑袋。
“先让她说。”
七羽低头看着月之泪。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看见黑月宫。”
“不是那个房间。”
“是王座。”
红叶安静下来。
莉可也不说话了。
七羽继续:
“她穿着魔王礼服,戴着黑冠。”
“看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
“真的像魔王。”
这句话说出口时,七羽心口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但她没有逃避。
“可是她看见我了。”
“她没有否认。”
“她说别来找她。”
红叶问:
“理由?”
七羽握紧月之泪。
“她说,现在她身边都是会刺向我的刀。”
帐篷里安静了。
红叶的眼神变得很深。
莉可抱紧检测器,小声说:
“这听起来……不像是不想见你。”
七羽点头。
“嗯。”
眼泪又要掉下来,可她努力忍住了。
“她不是不想见我。”
“她是在保护我。”
红叶沉默片刻。
“然后你怎么回答的?”
七羽身体微微一僵。
红叶眯起眼。
七羽小声:
“我说……那我就变强。”
红叶并不意外。
“她怎么说?”
七羽低头。
“她说,不要为了见她,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红叶冷冷道:
“这句话你需要抄一百遍。”
七羽:“……”
莉可认真点头。
“我赞成。最好贴在圣女披肩内侧。”
七羽脸红。
“我知道啦……”
红叶看着她。
“你真的知道?”
七羽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月之泪。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有过危险的想法。”
红叶的神情没有放松。
七羽抬头。
“可是我也知道,她还活着。”
“她是魔王。”
“她还爱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七羽脸一下子红了。
莉可的眼睛也一下子睁大。
红叶倒是很平静,只是问:
“她亲口说了?”
七羽红着脸,小声说:
“没有。”
红叶:“……”
七羽急忙补充:
“可是我知道!”
莉可抱着检测器,认真点头。
“从情感与魔力双重角度来说,刚才这句话虽然缺乏直接语音证据,但七羽的判断可信度很高。”
红叶看向莉可。
莉可缩了缩脖子。
“我只是辅助说明。”
红叶叹了口气。
然后她走到七羽面前,伸手把七羽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拨开。
动作很轻。
“睡觉。”
七羽眨了眨眼。
“红叶不骂我吗?”
“明天骂。”
“诶?”
“你现在哭过,骂了也记不住。”
莉可小声说:
“这是一种非常理性的延后惩罚机制。”
七羽抱着月之泪,忍不住笑了。
眼睛还是红的。
脸也还有泪痕。
可她笑了。
红叶把她按到床上,语气冷淡:
“先活着,先站稳。”
七羽怔住。
那是爱花刚才对她说的话。
红叶看着她。
“既然她也这么说,那你至少听一次。”
七羽慢慢点头。
“嗯。”
莉可替她把毯子拉好,又把检测器放到床边。
“如果你再偷偷冥想,我会知道。”
七羽小声说:
“不会了。”
红叶淡淡道:
“可信度一般。”
七羽把月之泪握在手心。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灯火被彻底调暗。
红叶和莉可离开后,帐篷重新安静。
七羽闭上眼。
心口还是疼。
可是疼痛里有光。
她终于亲眼看见了现在的爱花。
不是过去的学姐。
不是被伪造的魔王。
不是初恋房间里的幻影。
而是站在黑月王座前,戴着黑冠,却仍然用那样温柔又痛苦的眼神看着她的人。
七羽把月之泪贴在心口。
在睡意终于慢慢涌上来之前,她轻声说:
“我会先活着。”
“也会站稳。”
“然后……”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因为红叶说过,危险度太高的话不能乱说。
可是七羽心里知道。
然后,总有一天。
她会走到那顶黑冠之下。
亲口问爱花所有还没问完的问题。
也亲口告诉她——
我看见你了。
不是过去。
不是幻象。
是现在的你。
而我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