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羽醒来时,帐篷外已经亮了。
不是完全明亮的清晨。
前线营地的天色总像蒙着一层灰,连阳光落下来时,也会先被旧战场的风削去几分温度。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胸前。
月之泪还在。
银色吊坠贴着心口,安静得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七羽知道,发生过。
她真的看见了。
黑月宫。
黑月王座。
身着魔王礼服的爱花。
紫眸。
黑冠。
还有那句低得几乎要被王座吞掉的话。
“别来找我。”
七羽慢慢坐起来。
眼睛有点肿。
大概是昨夜哭得太厉害。
她刚想悄悄揉一下,帐帘就被掀开。
红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莉可跟在后面,怀里抱着检测器,三号四号从她脚边探出头,头顶小灯闪得非常严肃。
七羽动作僵住。
红叶看着她。
“醒了?”
“嗯。”
“头痛?”
“有一点。”
莉可立刻凑近,检测器发出轻轻嗡鸣。
“精神波动恢复中,魔力消耗尚未完全补足,眼部浮肿明显。备注:明显哭过。”
七羽脸一红。
“备注不用说出来。”
莉可吸了吸鼻子。
“但是这个备注很重要。”
红叶把热水递给七羽。
“喝。”
七羽双手接过。
“谢谢。”
红叶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立刻询问昨夜意识相连的细节,只是等七羽喝完半杯水。
这让七羽更紧张。
如果红叶一进来就骂她偷偷冥想,她反而能立刻低头认错。
可红叶越安静,七羽越觉得自己像在等待审判。
莉可在旁边翻开记录板,表情也罕见地认真。
七羽捧着杯子,小声说:
“我昨天晚上……不是故意过度冥想。”
红叶看她。
七羽立刻低头。
“好吧,是有一点故意。”
莉可痛心地写下一行字。
七羽急忙补充:
“可是我没有强行呼唤学姐!我只是用星辰咏叹照见自己想确认的东西,然后月之泪自己……”
红叶淡淡道:
“自己发热,自己共鸣,自己把你送到黑月王座前?”
七羽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概不是完全自己。”
莉可抱着记录板,眼眶一下子红了。
“七羽,你真的看见爱花学姐了?”
七羽沉默片刻,点头。
“嗯。”
帐篷里安静下来。
前线风吹过帐帘,带来远处士兵训练的声音。
七羽低头看着月之泪。
“不是初恋房间。”
她轻声说。
“是王座。”
红叶的眼神微微一沉。
七羽继续:
“黑月宫很冷。”
“很大。”
“她站在王座前,穿着黑紫色的魔王礼服,戴着黑冠。”
“看起来……”
她停了一下。
胸口仍然有些发疼。
“看起来真的像魔王。”
莉可的笔尖停住。
红叶没有打断。
七羽握紧吊坠。
“可是她看见我了。”
“她叫我的名字。”
“她没有否认自己还活着。”
说到这里,七羽的眼泪又差点涌出来。
她努力忍住,声音却还是轻轻发颤。
“我说,‘你还活着。’”
“她没有说不是。”
“她只是说……”
七羽闭了闭眼。
“别来找我。”
红叶沉默很久。
久到莉可开始一边哭一边记录。
“从情感与魔力双重角度来说,这已经不是普通远距离共鸣,是非常严重的双向牵挂现象。”
七羽本来快哭出来,听见这句后又忍不住愣住。
“莉可,这种时候也要记录吗?”
莉可擦眼泪。
“要记录。因为这不只是恋爱问题,也是超远距离高危魔力共鸣问题。”
红叶看了莉可一眼。
莉可立刻补充:
“但是恋爱问题也很严重。”
七羽脸红了。
“恋、恋爱……”
红叶没有理会她的脸红,只是问:
“她为什么让你别去?”
七羽低头。
“她说,现在她身边都是会刺向我的刀。”
莉可吸了一口气。
红叶眼神更冷了些。
不是对七羽。
而是对那句话背后的现实。
王庭。
教会。
主战派残党。
深渊结社。
影缝修女。
还有所有会把圣女和魔王的联系变成武器的人。
七羽轻声说:
“我现在才明白,她不是不想见我。”
“至少……不是只因为不想。”
“她是怕我靠近以后,会被那些刀刺伤。”
莉可低头擦了擦眼角。
“爱花学姐也太会把温柔说得像命令了。”
红叶淡淡道:
“她一直这样。”
七羽看向她。
红叶避开视线。
“以前也是。”
七羽忽然想起学院时,爱花总是用很温柔却不容反驳的声音说“慢一点”“不要逞强”“先坐下”。
那时候她只觉得学姐好厉害。
现在才发现,爱花一直都很擅长把担心藏在命令里。
七羽低头笑了一下。
可是笑意很快又被复杂情绪压住。
红叶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落下时,帐篷里的空气也像跟着安静。
七羽垂眸,看着掌心里的月之泪。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立刻说:
我要去找她。
我要去北方。
我要见学姐。
可是昨夜爱花站在黑月王座前,对她说不要来找我。
不是因为嫌弃她。
而是因为那里太危险。
所以七羽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凭想念往前冲。
至少,不能只那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要先弄清楚战场幽灵的事。”
红叶看着她。
七羽继续:
“还要查影缝修女为什么知道学姐。”
“她知道旧钟楼,知道黑冠,也知道……”
她脸红了一下。
“知道发带。”
莉可小声说:
“那条魔王级别初恋收藏发带。”
七羽的脸瞬间更红。
“莉可!”
莉可立刻低头。
“抱歉,气氛太沉重,我本能地想平衡一下。”
红叶没有笑,只是道:
“继续。”
七羽点头。
“还要继续练星辰环。”
她握紧月之泪。
“昨夜共鸣很不稳定。我能看见她,但时间很短,也不能碰到她。”
“如果以后还会有影缝修女这样的敌人,我不能每次都靠月之泪突然发热。”
“我要自己能照见更多。”
红叶的神情终于稍稍缓和。
莉可也认真点头。
“这三个目标都很合理。”
七羽低头看着吊坠。
“而且,我不会现在就跑去黑月宫。”
红叶静静看她。
七羽抬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可靠一点。
“真的。”
莉可小声说:
“可信度比以前高。”
红叶没有立刻评价。
但她肩膀的线条确实放松了一点。
七羽也稍微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瞬,她看向帐篷外北方的天空。
那片天空被晨雾遮住,看不见旧战场深处,也看不见更远处的黑月宫。
她忽然想起黑羽落下时的样子。
想起影刺即将刺中自己时,那道黑紫色魔力无声斩断黑线。
想起爱花昨夜的眼神。
温柔。
痛苦。
克制。
又明明无法放手。
七羽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是……”
红叶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七羽低声说:
“如果我再遇到危险,她是不是还会出现?”
空气安静了。
莉可的笔掉在记录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红叶的眼神立刻冷下去。
“七羽。”
七羽低下头。
她知道。
她知道这个想法不好。
爱花才刚刚说过,不要为了见她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红叶也说过。
莉可说过。
她自己也说过,不能用受伤逼爱花出来。
可是知道和完全不去想,是两回事。
因为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知道:
爱花就在附近。
爱花会保护她。
爱花不肯现身。
那么,如果自己陷入她无法忽视的危险……
她是不是就会来到自己面前?
这个念头像一根很细的刺。
七羽知道它不该存在。
可是它已经扎进了心里。
红叶冷冷道:
“驳回。”
七羽小声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的脸已经说完了。”
七羽把脸埋低。
莉可也紧张起来,连眼泪都忘了擦。
“七羽,从安全设计角度来说,故意冒险是所有方案里最容易被写进事故报告的一种!”
七羽没有反驳。
因为莉可说得对。
红叶站起身。
“她说不要为了见她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七羽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红叶继续:
“你听见了。”
“嗯。”
“你也答应过。”
“……嗯。”
“那就记住。”
红叶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比训斥更重。
“想见她,不是错。”
“想确认她,也不是错。”
“但把自己当成诱饵,是错。”
七羽的手指紧紧攥着月之泪。
她想说自己不会。
可是这一次,她没办法立刻说出口。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想过。
红叶看见她的沉默,眼神微微沉下去。
莉可小声说:
“七羽……”
七羽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知道。”
她轻声说。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是我……”
她看向北方。
“我真的很想见她。”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太简单。
也太真实。
红叶没有立刻回答。
莉可也没有。
因为她们都知道,七羽不是不懂道理。
她只是太想念爱花了。
想念到在终于确认对方活着、就在附近、还一直保护自己的时候,理智反而被更深的渴望拉扯。
红叶沉默很久,才开口:
“想见她,就变强。”
七羽看向她。
“不是让自己受伤。”
红叶一字一句道:
“是强到她不能再用‘危险’这个理由,把你推开。”
七羽睁大眼睛。
红叶继续:
“现在的你如果靠近,只会让她多一把需要挡的刀。”
这句话很痛。
但七羽知道是真的。
“所以别把自己变成她的弱点。”
红叶看着她。
“先变成她能相信的同行者。”
七羽低下头。
这一次,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崩溃。
更像被红叶说中了心底最软弱的地方。
“嗯。”
她轻声说。
“我会努力。”
红叶皱眉。
“不是努力。”
七羽吸了吸鼻子。
“我会先练到五息稳定。”
红叶的表情这才稍微好一点。
“明天开始。”
莉可立刻举手。
“我会调整训练阵!增加‘禁止圣女以自我诱饵方式触发共鸣’安全条款!”
七羽忍不住哭着笑了一下。
“这个条款名字好长。”
莉可认真道:
“长一点才显得严重。”
红叶点头。
“通过。”
七羽没有再反驳。
她握着月之泪,看向北方。
心里那个危险念头没有完全消失。
它还在那里。
像一根还没拔出的刺。
但至少现在,她知道那是刺。
不是路。
同一时刻,黑月宫。
爱花回到王庭时,黑月宫的长廊仍然冷得像没有尽头。
赛勒斯安排的替身影像已经撤下,王庭并没有发现她离开太久。主战派残党还在忙着为赤角将军旧部的审判互相推责,暂时没有空余精力追查她的行踪。
这很好。
也只是暂时很好。
爱花摘下黑冠时,指尖停顿了一瞬。
黑冠被放在寝宫外室的黑曜石架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米蕾娅站在一旁,垂首接过斗篷。
她看见爱花袖口有一处细微划痕,却没有多问。
“殿下,初恋房间的灯已经点好。”
爱花看了她一眼。
米蕾娅平静道:
“属下认为,您今日大概会去那里。”
爱花没有否认。
“茶?”
“已经准备。”
“多余。”
“殿下每次说多余,最后都会喝掉半杯。”
爱花安静片刻。
“米蕾娅。”
女官低头。
“属下失言。”
语气毫无悔意。
爱花没有继续追究,转身走向寝宫深处。
隐藏门后,那间小房间依旧安静。
木质书桌。
浅色窗帘。
两只同款茶杯。
基础光术课本。
旧钟楼风铃。
还有抽屉里那条淡紫色旧发带。
这里和黑月王座前完全不同。
没有王纹。
没有军报。
没有长老席上试探的目光。
也没有深渊影线。
爱花坐到书桌旁。
米蕾娅送来的茶还冒着热气。
她看着那只空着的茶杯,眼前却浮现出昨夜意识共鸣中的七羽。
那孩子哭着看她。
没有问她是不是爱花。
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开。
只是说:
“你还活着。”
爱花闭上眼。
那句话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心疼。
七羽等这个确认,已经等了太久。
她明明早该告诉她。
可是不能。
至少不能完整告诉她。
爱花抬手,轻轻按住影之心。
昨夜的共鸣并不稳定,却足够危险。
影缝修女已经在战场上捕捉到太多痕迹,如果再有几次类似的意识连接,对方迟早能顺着线缝过来。
不能再让七羽这样靠近。
可是……
爱花睁开眼,看向那只空茶杯。
七羽不会完全听话。
她太了解那个孩子了。
表面上会点头。
会说“我知道”。
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乖。
然后在关键时刻,因为太想确认某件事,往危险边缘多走半步。
爱花低声说:
“我说了不要来找我。”
房间里没有人回应。
风铃轻轻晃了一下。
爱花像是听见了七羽小声反驳:
“可是学姐也一直偷偷来看我。”
她沉默。
如果七羽真的这样说,她大概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如此。
她不让七羽靠近。
自己却一次次走到七羽会经过的战场上。
她要求七羽不要把自己放进危险。
可她为了保护七羽,已经踏进了影缝修女留下的线。
爱花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讲理。”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七羽,还是在说自己。
她拉开抽屉。
淡紫色旧发带安静躺在里面。
爱花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它。
那一天,旧钟楼的风很大。
七羽的头发总是挡眼睛,术式线画得歪歪扭扭,还一本正经说“这次只是线条比较自由”。
爱花替她绑好发带时,七羽紧张到连耳尖都红了。
她问:
“学姐,绑得太紧了吗?”
爱花回答:
“不是。”
七羽又问:
“那为什么你一直看我?”
那时的自己说:
“因为很适合你。”
爱花垂眸。
那条发带已经被七羽看见了。
秘密被发现后,它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明确的联系。
七羽知道,在黑月宫里有一间房间保存着她们的过去。
也知道,黑冠之下的爱花并没有忘记。
所以她一定会更想靠近。
更想确认。
更想把“不能相认”的距离撕开。
爱花轻轻合上抽屉。
“七羽。”
她低声说。
“不要用受伤来逼我。”
因为你一旦真的遇险,我一定会去。
哪怕明知是陷阱。
哪怕明知影缝修女就在等这一刻。
哪怕明知那会让所有痕迹变得更加清晰。
我也一定会去。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不是七羽不够聪明。
而是爱花太清楚自己无法真的放手。
边境训练场上,傍晚的风重新吹起。
灰麦村事件后的第一天,七羽没有被允许进入危险区域。
红叶给她安排了恢复训练。
内容非常简单。
站在训练阵中央,稳定星辰环,不准延伸,不准探查,不准试图把星光往北方送。
七羽站在阵中,表情非常认真。
莉可在旁边念规则:
“第一,不准用训练阵寻找战场幽灵。”
“第二,不准用月之泪进行非授权共鸣实验。”
“第三,不准以‘我只是稍微靠近一点污染边界’作为任何行动理由。”
“第四……”
七羽小声说:
“规则好多。”
红叶站在外圈,淡淡道:
“因为你漏洞很多。”
七羽低头。
“对不起。”
训练开始后,她按照红叶要求,只展开最基础的星辰环。
一息。
二息。
三息。
四息。
第五息边缘开始发抖。
红叶立刻说:
“收。”
七羽收回星光。
没有硬撑。
莉可举起检测器。
“很好!没有过载,没有北向偏移,没有试图偷偷共鸣!”
红叶点头。
“再来。”
七羽喘了一口气。
“嗯。”
她重新站好。
可是第二轮开始前,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北方。
远方天色沉下去。
那里有旧战场。
有灰麦村。
有黑羽传闻。
也有某个披着黑色斗篷、在她到来前清除危险的人。
七羽握住月之泪。
“学姐。”
红叶立刻抬眼。
七羽身体一僵。
她本来想继续说下去。
想说——
如果你不肯来见我……
可是红叶正盯着她。
莉可也停下了记录,表情紧张得像随时准备把她拖出训练阵。
七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只是……打个招呼。”
红叶冷淡道:
“招呼不需要看着污染区方向。”
七羽小声:
“那里也不是污染区……”
“现在不是,不代表你可以往那里走。”
“我没有走。”
“你的心已经走了三十步。”
七羽:“……”
莉可小声说:
“这个描述非常精准。”
七羽脸红,低下头。
可她心里那句话并没有消失。
它停在那里。
没有出口。
也没有被彻底压下。
学姐,如果你不肯来见我……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做出危险的事。
她希望不会。
她答应过红叶。
也答应过爱花。
可是,当月之泪贴着心口,而远处黑羽传闻再次被风送来时,七羽还是无法完全否认那个念头。
如果我站到她无法不来的地方。
她会不会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这不是成长。
七羽知道。
这不是正确的勇敢。
也不是圣女该做的事。
可正因为知道,她才更加害怕自己有这样的念头。
她低头看着月之泪,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会忍住。”
红叶听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训练阵边缘,把风枝杖点在地面。
银绿色风线无声展开,像一道不让七羽独自走向危险的边界。
莉可也默默把三号四号调到七羽左右两侧。
七羽看着她们,眼眶有些热。
“谢谢。”
红叶淡淡道:
“谢什么?”
七羽小声说:
“谢谢你们没有让我一个人想这些。”
红叶移开视线。
“少说漂亮话,继续训练。”
莉可吸了吸鼻子。
“七羽今天这句话需要记录在心理支援页。”
七羽笑了一下。
很轻。
然后她重新抬起短杖。
星辰环再次展开。
一息。
二息。
三息。
四息。
这一次,第五息的边缘虽然颤抖,却没有立刻碎开。
七羽站在光里,望着北方。
她想见爱花。
非常想。
想得心口发疼。
可是红叶说得对。
如果现在的她靠近,只会让爱花多一把需要挡的刀。
所以她必须先站稳。
哪怕心里有危险的念头。
哪怕那根刺还没有拔掉。
她也必须先承认它,再不让它替自己做选择。
训练场外,风吹起一片落叶。
七羽抬头。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远处天边有一片黑羽轻轻掠过。
等她再眨眼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北方的夜色。
以及胸前安静的月之泪。
黑月宫中,爱花坐在初恋房间里。
她没有戴黑冠。
也没有穿王服。
只是静静坐在木质书桌前,看着那只属于七羽的茶杯。
远处黑月令传来鸦羽的低声汇报:
“殿下,圣女今日没有进入危险区。”
爱花的指尖微微一松。
“红叶拦住了?”
“是。莉可小姐也设置了大量安全条款。”
爱花想象了一下七羽被一长串安全条款围住的表情,唇角几乎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好。”
鸦羽停顿片刻。
“但七羽小姐多次看向北方。”
爱花的笑意淡了下去。
“我知道。”
鸦羽低声道:
“她可能会继续试探。”
爱花垂眸。
那只空茶杯安静地放在桌上。
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必须比七羽更快。
更快处理影缝修女。
更快切断深渊的线。
更快让那些围在自己身边的刀少一些。
否则,七羽迟早会为了见她,把自己送到刀锋前。
爱花站起身。
“传令鸦羽暗线。”
“在不接触圣女支援队的前提下,清查旧战场所有影缝残留。”
“影缝修女的下一处针脚,不能落在七羽身上。”
鸦羽低头。
“遵命。”
黑月令熄灭。
爱花走到抽屉前,轻轻打开。
淡紫色发带仍在里面。
她看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
“七羽。”
“再等等。”
可是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
等待这件事,对七羽来说从来不容易。
尤其是现在。
她们已经看见彼此。
却仍然不能相认。
她不让七羽来。
七羽也还不能来。
于是这份想念,只能暂时被藏在两处地方。
一处在黑月宫深处的小房间里。
一处在边境训练场的星辰环中。
爱花轻轻合上抽屉。
而远方训练场上,七羽也收起第五息摇摇欲坠的星光。
她们隔着黑夜,同时抬头。
一个望向南方。
一个望向北方。
无法相认。
却都知道,对方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