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第三日，白星要塞的风停了。
至少在会议厅里，七羽听不见风声。
她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细响、书记官笔尖落在记录板上的声音，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楚的心跳。
今天，她要提交正式和平观察提案。
不是昨日的临时发言。
而是写成条款、列入会议审议、会被所有代表逐字讨论的正式文件。
桌面上，提案副本整齐放着。
标题是：
关于边境污染鉴别与中立观察机制的初步提案。
七羽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压住纸角。
她昨晚背到很晚。
红叶最后直接收走了她的稿子。
莉可则在旁边用检测器严肃宣布：
“圣女大脑过热，继续背诵会导致发言稿与晚餐菜单混合。”
七羽当时还想反驳，结果一开口差点把“污染情报共享机制”说成“土豆炖肉共享机制”。
于是她被迫睡觉。
现在站在会议厅里，她忽然觉得，也许莉可是对的。
如果昨晚继续背下去，她今天可能真的会在三族会议上提出非常正式的土豆炖肉和平方案。
想到这里，七羽差点笑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圆桌另一端，钢腕伯爵正看着她。
奥古斯特·瓦尔肯的表情依旧温和。
深灰军礼服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勋章在圣辉灯下泛着沉稳光泽。那只银灰色钢铁义肢安静地放在桌面上，仿佛只是一件精美又昂贵的辅助器具。
可七羽已经不再觉得它只是义肢。
莉可昨晚检查了会议厅外围可公开检测的魔力波动记录。
没有找到明确证据。
但那一瞬间的杂音确实存在。
像一根藏进布料里的针。
看不见。
但一碰就会刺痛。
红叶站在七羽左侧，风枝杖垂在身旁。
她今天比前两日更安静。
这种安静让七羽心里有些紧。
“红叶。”
七羽低声叫她。
红叶没有转头。
“嗯。”
“如果等一下我说错……”
“闭嘴。”
七羽：“……”
红叶淡淡道：
“你现在不需要想说错。”
“那要想什么？”
“站稳。”
七羽怔了一下。
红叶终于看她一眼。
“说完。”
七羽慢慢点头。
“嗯。”
莉可抱着检测器坐在后方技术席，脸色比平时严肃很多。
三号和四号没有进入会议厅，它们被留在外部通道待命。莉可说，会议厅安全规则不允许机械鼠在代表席附近乱跑。
但她私下补了一句：
“如果真的出事，我会立刻让它们从通风口冲进来。虽然听起来像事故报告第一段，但至少很有用。”
七羽当时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她。
会议主持官敲响铜钟。
“今日第一项议题：圣女阁下提交的边境污染鉴别与中立观察机制提案。”
所有目光转向七羽。
七羽握紧手中的稿纸。
她站了起来。
圣女席比普通代表席高一点。
昨天她还很不习惯。
今天，她仍然不习惯。
但至少没有被那些目光推倒。
七羽深吸一口气。
“各位代表。”
她开口。
“我提交这份提案，不是为了要求联盟放松警戒。”
她的声音有一点紧。
但还算清楚。
“也不是为了否认过去发生过的战争。”
钢腕伯爵微笑不变。
格雷维尔侯爵皱着眉，却没有打断。
七羽继续：
“我想提出的是——”
就在这一瞬间。
会议厅中央的圣辉灯忽然亮了。
不是平时柔和的白金色净化光。
而是一种刺眼、冷硬、倒卷而下的白。
光芒从穹顶中央落下，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像一圈锁链，猛地压向会议桌中央。
七羽胸口一沉。
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扣住了她的心口。
星辰环刚要浮现，就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她呼吸一滞，手中稿纸掉落在桌面。
“唔……！”
月之泪贴着胸前，却没有立刻发热。
不是它不回应。
是那道光连共鸣也压住了。
莉可的脸色瞬间变了。
“封圣锁环！”
她猛地站起来，检测器发出尖锐警报。
“有人把封魔装置藏进圣辉灯外壳里了！”
会议厅内顿时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圣辉灯失控了？”
“保护代表！”
“净化师！检查装置！”
七羽想展开星辰咏叹。
可是魔力像被无数细小锁扣扣住，星辰环在心口处一闪就碎，连一息都无法稳定。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到——
自己用不了光。
不是魔力耗尽。
也不是失控。
而是被人提前算好了。
在她站起来发言的瞬间。
在所有人都看着她的瞬间。
把她锁住。
红叶动了。
几乎在圣辉灯反向亮起的同一瞬间，银绿色风刃已经从她指尖甩出。
两道从守卫席飞来的暗器，被风刃在半空中切断。
断裂的金属片落在会议桌上，发出刺耳轻响。
七羽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三道暗器已经从右侧席位射来。
红叶一步挡在她面前。
风枝杖横扫。
暗器偏转，钉入圣女席背后的白石浮雕。
七羽看清了。
出手的人不是魔族。
不是黑影。
也不是深渊污染怪物。
是会议厅守卫。
一名人族守卫拔出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另一名矮人护卫从工具箱里掀出小型弩机。
还有两名维护圣辉灯的工作人员，同时按下了腰侧的符石。
他们的动作太整齐。
不像临时暴动。
更像等待已久。
拉斐尔猛地起身。
“封锁会议厅！”
边境军席位的正规军官立刻拔剑。
可是会议厅本身已经乱了。
代表们后撤，书记官惊叫，圣辉灯的封锁光持续压制着七羽所在区域。
艾莉诺拉大主教抬手展开圣辉法阵，却被反向圣辉灯短暂干扰，法阵边缘不稳。
“外壳被改造过。”
她声音沉下。
“不是普通故障。”
杰拉德·灰槌怒吼：
“谁动了灯？！”
混乱中，钢腕伯爵站起身。
他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
“保护圣女阁下！”
他说。
然后，在两名私兵护卫的掩护下，迅速退向会议厅侧面的安全区。
七羽看见了。
他的惊讶太漂亮。
漂亮得像提前练过。
红叶也看见了。
可她现在没有余力去追他。
因为第三波攻击已经来了。
四枚涂着黑紫色残光的短针，从会议桌下方同时射向七羽的影子。
红叶眉眼一冷。
“低头。”
七羽立刻蹲下。
风刃从她头顶掠过，将四枚短针切成碎片。
短针落地时，表面黑紫色残光像烟一样散开。
七羽心口猛地一紧。
那颜色太熟悉。
黑紫色魔力。
像爱花。
不。
不对。
不是。
七羽虽然魔力被封，但她不是看不见。
那不是爱花的魔力。
太薄。
太脏。
像用某种染料涂在普通武器上的假颜色。
红叶比她更快判断出问题。
“不是魔族。”
她声音冷得像刀。
“是有人想让它看起来像魔族。”
七羽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他们想制造现场。
在三族会议厅里。
在圣女提交和平观察提案时。
让“魔族影术”刺杀圣女。
这样，昨日七羽说过的所有话，都会被推翻。
黑羽会变成诱导。
区分敌意来源会变成天真。
中立观察点会变成笑话。
北境全面警戒案会成为“早该通过”的正确选择。
甚至，如果她死了。
她也会被写成一个被魔族骗到最后的年轻圣女。
七羽的手指发冷。
“红叶，我……”
“别展开。”
红叶切断她的话。
“封圣锁环在压你。”
七羽咬牙。
“可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被刺中。”
红叶向前一步，风刃再次展开。
但下一瞬，会议厅四角忽然亮起四枚赤铜色钉子。
它们嵌在白石墙角，表面刻着逆向风纹。
红叶的风刃刚展开，边缘就被强行扯偏。
银绿色风线像撞上看不见的墙，被割裂成几段。
红叶眼神一沉。
“逆风钉。”
莉可脸色更白。
“有人提前布置了限制精灵风术的装置！”
杰拉德·灰槌猛地看向矮人商会席位。
“哪个混账把这种东西带进会议厅？！”
无人回答。
因为回答本身已经藏在正在刺向七羽的攻击里。
逆风钉限制红叶的风术范围。
封圣锁环压制七羽的星辰环。
伪黑紫残留伪造魔族刺杀现场。
守卫内鬼负责执行。
每一步都被设计好了。
不是临时袭击。
是为了在会议厅里杀死七羽，或者至少让所有人相信：
魔族已经把刀伸到了圣女面前。
七羽后退一步。
身体撞到圣女席边缘。
封圣锁环的光压得她胸口发疼。
她伸手去摸月之泪。
冰凉。
没有回应。
不是学姐不在。
是她现在连呼唤都被挡住了。
红叶挡在她前面。
一对三。
不。
是更多。
那些内鬼守卫并没有全部冲上来。
他们在制造混乱。
有人攻击圣辉灯控制台。
有人切断边境军通路。
有人向会议厅中抛出带着伪黑紫残留的烟雾符。
红叶必须同时保护七羽、切断暗器、判断真正攻击方向，还要在逆风钉限制下维持风路。
她的风比平时慢了。
不是红叶变弱。
是有人把她的战场提前弄坏了。
七羽看见一名矮人护卫从会议桌下翻出短管弩，瞄准了红叶的侧腹。
“红叶，右边！”
红叶没有回头。
风枝杖向下一点，细小风刃贴着地面掠过，切开弩机前端。
矮人护卫被拉斐尔部下扑倒。
另一名人族守卫却趁机从代表席阴影中冲出，短刃直刺七羽。
七羽本能地想展开星光。
胸口剧痛。
星辰环碎掉。
她只能后退。
退得太慢。
短刃上的黑紫色残光近在眼前。
红叶横身插入。
风枝杖挡住短刃。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
红叶抬膝踢开刺客，反手风刃切断对方手腕处的触发符。
刺客倒退，被边境军制服。
但红叶的脸色也更白了一点。
逆风钉仍在持续撕扯她的风路。
七羽终于意识到。
这场暗杀不只是针对她。
也针对红叶。
他们知道红叶一定会挡在她面前。
所以提前限制风术。
让红叶每一次保护，都必须用更多力量、更短距离、更危险的方式完成。
“红叶……”
七羽声音发颤。
红叶没有回头。
“站在我后面。”
七羽眼眶发热。
她讨厌这句话。
因为每一次有人说这句话，都意味着她正在被保护。
意味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她真的做不了。
她的光被封住。
她的星辰环被压碎。
她只能站在红叶身后，看着红叶一次次替她切断刀。
这比受伤更难受。
莉可在后方拼命操作检测器。
“封圣锁环核心不在中央灯！”
她喊道。
“在会议桌下方！不对，有分流！核心被接到十二盏圣辉灯外壳里了！”
艾莉诺拉大主教立刻回应：
“我来压制上层灯阵！”
杰拉德吼道：
“我拆逆风钉！”
一名矮人商会代表脸色变了。
“灰槌大师，现在靠近墙角很危险——”
“闭嘴！我比你清楚什么危险！”
杰拉德抡起工具锤冲向最近一枚逆风钉。
拉斐尔则指挥边境军封锁侧门。
混乱中，钢腕伯爵已经退到了安全区边缘。
他看起来像在保护自己。
可七羽看见，他的钢腕又轻轻敲了一下护栏。
咚。
很轻。
下一瞬，会议桌下方传来机括声。
红叶脸色骤变。
“七羽，向左！”
七羽立刻向左扑去。
但封圣锁环压着她，动作迟了一瞬。
一道藏在会议桌下方的封魔刃从她背后弹出。
不是暗器。
而是一道被折叠在桌体内部的窄刃。
刃面没有普通金属光泽，而是刻着细密封魔纹路，涂着伪黑紫残留。
它的弹出角度非常刁钻。
不是正面刺杀。
而是从七羽后方、圣女席与圆桌之间的盲区弹起。
这一击，是为了补上所有人都会忽略的方向。
七羽回头时，已经太近了。
她看见那道刃光。
也看见红叶冲过来。
“不要——！”
七羽喊出声。
红叶没有回答。
她来不及完全躲开。
也来不及用完整风术偏移。
逆风钉压制着她的风路。
她只来得及用身体挡住七羽，同时以风枝杖斜斜压下封魔刃。
银绿色风纹在她手臂上亮起，又被封魔纹路狠狠压暗。
封魔刃偏离了七羽的要害。
却擦过红叶防护风纹的边缘。
红叶身体一震。
她跪了下去。
风枝杖重重撑在地面。
银绿色风纹瞬间暗淡大半。
七羽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自己崩溃地喊：
“红叶！”
会议厅的声音像被拉远了。
刺客。
圣辉灯。
警报。
代表惊呼。
边境军命令。
所有东西都变得模糊。
七羽只看见红叶跪在自己面前。
脸色失去血色，额前银绿色发丝垂落，握着风枝杖的手指却仍然没有松开。
七羽扑过去想扶她。
红叶却抬手挡住她。
“别哭。”
声音很低。
却还是那样冷。
七羽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可是你——”
“站在我后面。”
红叶抬起头。
浅绿色眼睛仍然清醒。
“还没结束。”
七羽僵住。
是的。
还没结束。
刺客还在。
封圣锁环还亮着。
钢腕伯爵还在安全区。
会议厅里还有人试图把这一切伪造成魔族刺杀。
红叶明明已经重伤，却仍然挡在她前面。
七羽第一次在无法使用魔力的情况下，被迫看见别人因她受伤。
这不是训练。
不是红叶平时毒舌说“你太粗糙了”。
不是莉可在旁边吐槽“事故报告”。
这是现实。
她站在圣女席上说话。
于是刀刃转向了她。
而红叶替她挡住了。
七羽的眼泪止不住。
“对不起……”
红叶皱眉。
“现在不是道歉时间。”
她撑着风枝杖，强行站稳半边身体。
风纹暗淡，却没有熄灭。
她看向会议厅中央的圣辉灯。
“莉可。”
莉可声音发抖：
“我在！”
“核心位置。”
莉可拼命看检测器。
“中央桌下！封魔刃机关旁边有二级节点！十二盏灯只是外壳分流，真正控制核心在桌底结构里！”
红叶抬眼。
“七羽。”
七羽抬起泪眼。
“等我切断核心。”
红叶的声音很轻。
“你展开星辰咏叹。”
七羽摇头。
“可是你的身体——”
“听指令。”
红叶冷声道。
“你不是在这里哭给刺客看的。”
这句话像风刃一样刺进七羽心口。
疼。
但让她清醒。
七羽用力擦掉眼泪。
“嗯。”
红叶看向会议桌。
逆风钉仍然在。
封圣锁环仍然在。
她的风术范围被压到极小。
可她不需要大范围风术。
只要一线。
一线就够。
红叶握紧风枝杖。
银绿色风纹从她脚下重新亮起。
很暗。
却极细。
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刺客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刻扑来。
拉斐尔带人挡住正面。
艾莉诺拉压制圣辉灯上层反向光。
杰拉德终于砸碎第一枚逆风钉。
“还剩三枚！”
莉可大喊：
“红叶，核心外壳有封风纹，小心反噬！”
红叶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只锁定会议桌下方那一点魔力断层。
影缝修女那一战中，她学会了一件事。
真正危险的线，往往不在最显眼的地方。
也不在攻击来的方向。
而在所有攻击都想保护的那个节点。
现在，所有装置都在保护封圣锁环核心。
那就斩那里。
红叶抬手。
风枝杖向下一点。
不是横扫。
不是风暴。
只是一道极细的风刃，从地面贴着会议桌阴影掠过。
银绿色线光穿过桌脚、机关缝隙、封魔刃底座，精准切入隐藏核心。
咔。
很轻的一声。
封圣锁环的光猛地颤了一下。
七羽胸口一松。
压住星辰环的冰冷锁扣，在这一瞬间出现裂缝。
“七羽！”
莉可喊道。
七羽没有犹豫。
她抬起短杖。
哪怕眼泪还没干。
哪怕手指还在发抖。
哪怕红叶就跪在她前方，脸色苍白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仍然展开了星辰咏叹。
“星辰啊——”
银白色光从她脚下展开。
不是攻击。
不是净化。
而是照见。
“照见真实！”
星光沿着会议桌下方扩散。
被隐藏的封圣锁环结构浮现出来。
十二盏圣辉灯外壳内侧，全都显出细小封魔纹路。
会议桌下方，封魔刃弹出机关、伪黑紫残留涂层、逆风钉控制线，全部被星光照亮。
更重要的是——
人影。
星辰咏叹照亮了所有参与者影子里残留的同一组指令纹。
会议厅中，几名守卫的影子同时变黑。
两名人族守卫。
一名矮人护卫。
一名圣辉灯维护员。
还有负责会议桌器材检查的白星要塞工匠。
他们脚下的影子被星光钉在地面。
不是深渊污染。
而是人为刻下的隐蔽协同术式。
七羽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拉斐尔立刻下令：
“拿下他们！”
边境军冲上前，将暴露的内鬼全部控制。
杰拉德怒吼着砸碎第二枚逆风钉。
艾莉诺拉终于重新掌控圣辉灯上层法阵，封锁光迅速减弱。
莉可抱着检测器，声音都快哭出来：
“记录到了！全部记录到了！这不是魔族术式！这是人工改造的封魔系统！”
会议厅里响起一片震惊低语。
“内鬼？”
“会议守卫？”
“不是魔族？”
“有人伪造魔族刺杀？”
七羽撑着短杖，星辰咏叹持续照亮暗杀装置。
她很累。
魔力刚恢复就强行展开，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但她没有收手。
因为她知道，必须让所有人看见。
必须在任何人来得及修改现场之前，把真实钉在会议厅中央。
钢腕伯爵站在安全区。
他的表情仍然惊讶。
可是七羽看见了。
在星光照到会议桌下方控制线时，他的钢腕指节极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恢复。
但七羽看见了。
红叶也看见了。
她撑着风枝杖，半跪在地，声音低得只有七羽能听见：
“记住。”
七羽咬住唇。
“嗯。”
星光继续扩散。
一枚伪黑紫残留的短针被照亮。
七羽看着那颜色，声音轻却清楚：
“这不是魔族魔力。”
会议厅内安静下来。
她抬头。
脸上还有泪痕。
可眼神亮得惊人。
“有人想让它看起来像魔族。”
这句话落下时，三族会议厅彻底陷入死寂。
钢腕伯爵垂下眼，像在为这场“突发刺杀”感到沉痛。
可他的钢腕藏进袖口阴影里的那一瞬间，七羽终于明白。
这把刀，确实不是从北方来的。
它从盟约之桌下弹出。
从圣辉灯里亮起。
从守卫的位置里移动。
从温和微笑之后伸来。
红叶身体晃了一下。
七羽立刻扑过去扶住她。
“红叶！”
这一次，红叶没有再完全推开她。
只是皱着眉，声音仍然冷淡：
“哭什么。”
七羽声音发抖：
“你受伤了……”
“没死。”
“红叶！”
“吵。”
七羽眼泪掉得更凶。
红叶看着她，像是想继续骂，却最终只用极轻的声音说：
“站稳。”
七羽用力点头。
“嗯。”
她扶着红叶，抬头看向会议厅中央。
星辰咏叹的光仍然落在所有内鬼的影子上。
那些藏在盟约里的刀，终于被照了出来。
可是七羽知道。
这只是第一层。
真正握刀的人，还坐在会议桌旁。
微笑着。
等待下一次出手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