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通信开始后的前三天,七羽和爱花都非常守规矩。
至少,她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晚,白星要塞。
七羽端坐在床边,背挺得像正在接受圣辉礼仪考试。
月之泪放在掌心。
莉可制作的小型计时晶片放在床头,旁边还摆着污染检测器、风线稳定器、共鸣抑制针,以及一只负责盯着她的三号机械鼠。
三号机械鼠趴在枕头边,眼睛里的小灯一闪一闪。
七羽总觉得它的眼神很像红叶。
虽然机械鼠没有眼神。
但就是很像。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手册念道:
“第一,确认门窗关闭。”
窗边的风线轻轻晃了一下,表示确认。
“第二,确认周边无深渊污染。”
检测器没有响。
“第三,确认月之泪共鸣强度低于安全阈值。”
月之泪安静发热。
“第四,确认本人情绪稳定。”
七羽停顿。
然后小声说:
“大概稳定。”
三号机械鼠头顶的小灯闪了一下。
七羽盯着它。
“这个不用记录吧?”
三号当然没有回答。
于是七羽心虚地把月之泪握紧。
星辰咏叹化成细细的一缕光,像从指尖流出的银线,轻轻触碰吊坠深处。
很快,另一端传来影之心的回应。
爱花的声音很轻。
“七羽。”
七羽的肩膀立刻放松了一点。
“学姐。”
按照规定,她们一开始只能交换三句以内的状态。
七羽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个成熟可靠的圣女。
“今天审计申请被退回了一次。”
远在黑月宫,爱花也用同样正式的语气回答:
“今天有三个贵族在军议厅里试探我。”
七羽认真点头。
虽然爱花看不见。
“我明白了。”
爱花也说:
“我明白。”
然后,两边同时沉默。
三句以内。
安全。
高效。
没有情绪过载。
没有投影。
没有敏感情感发言。
计时晶片安静闪烁。
七羽盯着月之泪,忽然觉得这样好像哪里不对。
她们明明是在通信。
可是听起来像两份压缩战报在互相确认。
七羽忍了几息,终于小声补充:
“还有……圣女礼服肩膀那里真的很重。”
月之泪那端安静了一下。
七羽立刻紧张。
“啊,这个算第四句吗?如果算的话我可以撤回,不对,话说出来好像不能撤回——”
爱花低声说:
“魔王冠冕今天硌到角了。”
七羽愣住。
然后,她抱着月之泪笑得差点忘记维持共鸣。
“学姐、学姐也还在意这个吗?”
爱花的声音依然认真。
“今天加了礼仪外冠。”
“比昨天更硬。”
七羽脑中立刻浮现出爱花坐在王座上,表情冰冷地压住旧派贵族,心里却默默忍受冠冕硌角的画面。
她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床头计时晶片忽然亮了两下。
七羽立刻坐直。
“不笑了!我没有情绪失控!”
三号机械鼠的小灯又闪了一下。
七羽伸手把它轻轻转了个方向。
“不要看。”
黑月宫那边,爱花听着七羽的动静,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她坐在初恋房间里。
桌上两只茶杯安静摆着。
一只是自己的黑釉杯。
另一只是空着的白瓷杯。
七羽不在。
可她的声音在。
这已经让房间不再像一间保存过去的屋子,而像某个缓慢重新开始的地方。
爱花轻声问:
“今天很累吗?”
七羽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按照手册,这不属于必要情报。
如果按照红叶的判断,这可能属于情绪确认。
如果按照莉可的格式,也许应该被归入“低风险恋人状态交流”。
可是七羽还是小声说:
“有一点。”
“嗯。”
“审计申请又被要求改标题。”
“改成什么?”
七羽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书,有些无力。
“《关于边境封印器材与治疗药剂采购流程透明度确认申请》。”
爱花沉默了一下。
“很长。”
“米兰达小姐说,普通才能活着走进流程。”
爱花轻声道:
“她说得对。”
七羽抱着月之泪,叹了一口气。
“政治好难。”
爱花看着桌上的军议记录。
“王庭也很难。”
七羽忽然小声说:
“那我们今天都辛苦了。”
爱花垂眸。
“嗯。”
这句话没有战略价值。
却让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爱花说:
“七羽,时间快到了。”
“嗯。”
七羽有点舍不得。
但她还是乖乖点头。
“晚安,学姐。”
“晚安,七羽。”
第一晚的通信,在非常守规矩的状态下结束了。
七羽把月之泪贴在心口,觉得今天的睡意好像比昨天轻一点。
黑月宫中,爱花也在影之心熄灭后,终于喝完了一杯没有完全冷掉的茶。
第四天,通信开始变得自然。
七羽不再像背诵安全条例一样僵硬地开口。
爱花也不再把所有回答压缩成军报格式。
她们依旧先确认安全。
先确认周边无污染。
再确认没有镜面反射。
然后,在规定的短暂时间里,交换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小事。
七羽说:
“今天红叶说我的星辰环像没睡醒的鸟。”
爱花沉默片刻。
“她的比喻很准确?”
七羽鼓起脸。
“学姐不可以站在红叶那边。”
爱花轻声道:
“抱歉。”
过了一会儿,爱花说:
“今天赛勒斯提醒我,同一份文书上写了两次批准。”
七羽眼睛亮起来。
“学姐也会这样吗?”
“会。”
“那赛勒斯先生怎么说?”
爱花回忆了一下。
“他说,殿下,若这份文件需要批准两次,属下会重新评估王庭行政结构。”
七羽笑得倒在枕头上。
三号机械鼠差点被她压到。
“好像是赛勒斯先生会说的话。”
爱花听着她笑,自己也轻轻笑了一下。
第五天,七羽偷偷吃了莉可带来的蜂蜜点心。
她本来没打算说。
可是通信时,爱花问她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七羽迟疑了一息。
就这一息,让爱花听出来了。
“七羽?”
七羽抱紧月之泪。
“吃了。”
“真的?”
“嗯。”
“正常晚餐?”
七羽眼神游移。
“蜂蜜点心也有营养。”
黑月宫那边,爱花沉默。
七羽立刻补充:
“莉可说从工匠角度来说,糖分可以维持脑部运转!”
“莉可也让你只吃点心?”
“没有……”
“七羽。”
爱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学姐感。
七羽瞬间坐直。
“我明天会好好吃晚饭!”
爱花这才低声:
“嗯。”
七羽小声嘀咕:
“学姐有时候还是很像以前。”
爱花听见了。
她垂下眼。
“你不喜欢吗?”
七羽愣了一下。
然后脸慢慢红起来。
“喜欢。”
说完,她又立刻把脸埋进被子。
“但是现在说这个太犯规了……”
影之心那端,爱花久久没有回应。
直到计时晶片快要提醒时,她才轻声说:
“我也喜欢。”
七羽的共鸣差点断掉。
三号机械鼠的红灯闪了起来。
七羽慌忙按住月之泪。
“没、没事!情绪只是稍微高了一点!”
窗外,一缕风冷冷扫过。
像红叶隔空记了一笔。
第七天,爱花在初恋房间里换了茶叶。
这件事本来很小。
小到放在魔王的一天里,根本不值得被任何记录文书提及。
可她还是在深夜通信时告诉了七羽。
“我把茶换成了以前学院用的那种。”
七羽那边安静了很久。
“是……我们在学生会室喝过的吗?”
“嗯。”
七羽抱着月之泪,眼睛有些热。
那间学生会室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爱花是魔族王女。
不知道她会离开。
不知道未来有一天,她们会隔着圣女与魔王的身份,在夜里小心翼翼地确认彼此平安。
那时候的爱花会在她训练失败后递茶。
会说“慢一点”。
会替她把歪掉的练习披肩整理好。
七羽小声问:
“味道还一样吗?”
爱花看向桌上的茶杯。
“差不多。”
“差不多?”
“黑月宫的水温控制更稳定。”
七羽想象了一下。
忽然笑出来。
“学姐用魔王宫殿认真复刻学院茶水?”
爱花安静片刻。
“嗯。”
七羽的笑声停住。
她觉得心口酸酸的,又暖暖的。
“下次有机会,我想喝。”
“好。”
只是一个字。
却像把某个还不能公开的未来,轻轻放在了她们之间。
通信日常逐渐成形。
她们守着规则。
也在规则边缘,小心地寻找属于恋人的空隙。
有时候,七羽会把星光压得很淡很淡,在月之泪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小身影。
小到只有手掌高。
轮廓也不清楚。
但能看出她在挥手。
第一次成功时,七羽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爱花检查了影之心残留。
“共鸣强度很低。”
七羽松了一口气。
“那……晚上好?”
掌心大小的星光七羽朝她笨拙地挥了挥手。
爱花看着那个小小投影。
她明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七羽。
不能碰到。
不能拥抱。
甚至连表情都只有模糊的光影变化。
可她还是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影之心回应。
黑紫月影在七羽面前凝成一个同样模糊的小小身影。
发间有角。
斗篷很长。
七羽看见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学姐!”
星光小七羽往前跑了两步。
黑月小爱花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道投影在半空中停住。
无法真正触碰。
可光与影的边缘轻轻重叠了一瞬。
七羽隔着月之泪,心跳快得厉害。
“好像真的见到了。”
爱花轻声说:
“嗯。”
那天的投影只维持了十二息。
严格遵守规定。
莉可检查残留后,虽然皱眉,但没有扣分。
第二次,她们维持了十五息。
红叶发现后,把七羽叫到训练场,多加了半个时辰风线感知训练。
理由是:
“你需要学会判断自己什么时候正在给深渊递门缝。”
七羽低头认错。
“对不起……”
红叶看着她。
“我不是让你不联系她。”
七羽抬头。
红叶冷淡道:
“我是让你别蠢。”
七羽:“……”
她觉得这句话虽然很刺耳,但好像也算关心。
于是她认真点头。
“我会小心。”
红叶沉默片刻。
“还有,投影时间由莉可重新计算。”
“诶?”
“你们两个没有自制力。”
七羽脸红。
“有、有的!”
红叶看着她。
七羽声音变小:
“可能需要一点辅助……”
当天晚上,莉可更新了通信手册。
附录二:短程恋人投影的安全上限与异常残留判定。
七羽看到标题就想合上。
莉可死死按住手册。
“必须读!”
七羽绝望地发现,这句话已经成为她身边所有人的共同语言。
第十天晚上。
白星要塞下了一场小雨。
雨水敲在窗沿上,声音很轻。
七羽刚从温和派拜访回来,心情有点低落。
今天有一名低阶神官原本愿意私下支持审计,可听说白银审判庭可能关注她后,立刻改了口。
他说:
“圣女大人,我相信您,但我不想被审判庭注意。”
七羽没有怪他。
可还是难过。
深夜通信时,爱花听出她声音不对。
“今天不顺利?”
七羽抱着月之泪,缩在床边。
“嗯。”
“可以说吗?”
七羽怔了一下。
这是她以前问爱花的话。
现在爱花也会这样问她了。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点。
“可以。”
七羽把事情说了。
没有夸张。
也没有假装自己没事。
说完后,她小声补充:
“我知道他有理由。”
“可是还是有点难过。”
爱花没有立刻安慰她。
只是很轻地说:
“难过也可以。”
七羽眼眶有点热。
“学姐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以前我说得不够好。”
七羽眨了眨眼。
爱花继续:
“现在我想重新学。”
雨声里,七羽握紧月之泪。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爱花都像在重新学很多事。
重新学坦白。
重新学等待。
重新学不要替对方决定。
重新学在不能靠近的时候,也不要把心关得太远。
计时晶片快要亮起时,七羽看着月之泪,忽然小声说:
“学姐。”
“嗯。”
“晚安吻……也算敏感情感发言吗?”
说完的一瞬间,七羽整个人僵住。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是不是说出口了?
月之泪那端彻底安静。
七羽脸红到几乎要冒烟。
“不是!我只是、只是确认规则!因为莉可手册里没有明确写,红叶又说脸红的都算敏感情感发言,所以我想从定义上——”
爱花没有打断她。
只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七羽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羞耻而化成星辰环碎片。
然后,爱花轻声说:
“如果不记录,应该不算。”
七羽的共鸣瞬间乱了一下。
检测器发出小小的警告音。
七羽慌忙按住月之泪。
“学姐!”
爱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声音比平时更低。
“抱歉。”
七羽用手捂住脸。
雨声还在窗外。
计时晶片一闪一闪。
她明明应该立刻断开通信。
可是她看着月之泪里极淡的影之心回应,心里那点因为白天受挫而沉下去的地方,忽然被温柔地托了一下。
她很小声地问:
“那……今天可以吗?”
影之心那端,爱花的呼吸轻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
七羽用星光投出模糊的小身影。
爱花也以影之心回应。
两道投影在月之泪与影之心之间短暂重叠。
七羽看不清爱花的表情。
爱花也看不清七羽红透的脸。
可她们都知道对方在靠近。
投影不能碰到真实身体。
也不能真正传递温度。
于是七羽只是让星光小小的自己踮起脚。
爱花让黑月影子微微低头。
两道光影在半空中轻轻相触。
很短。
短到只有一个呼吸。
不像热烈的吻。
更像一个迟来的晚安。
一个恢复期恋人确认彼此仍在的小小仪式。
雨声轻轻落下。
七羽闭上眼。
爱花也闭上眼。
然后,她们同时断开共鸣。
七羽抱着月之泪,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安……”
黑月宫中,爱花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影之心。
眼神柔和到几乎不像魔王。
“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羽被红叶叫醒。
不是敲门。
是一缕风把通信手册翻到她脸上。
七羽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红叶……?”
门外传来红叶冷淡的声音。
“训练场。现在。”
七羽心里浮起不祥预感。
半个时辰后。
训练场边,莉可抱着检测器,表情非常严肃。
红叶站在风线中央,手里拿着一张残留报告。
七羽站在她们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动物。
红叶冷声说:
“昨晚通信残留比规定略高。”
七羽肩膀一抖。
“对不起……”
莉可小声补充:
“虽然没有达到危险阈值,但确实比前几天高。”
红叶看向她。
“原因。”
七羽脸一点点红起来。
“就……投影……”
“具体。”
“晚、晚安……”
她说不下去了。
红叶面无表情。
莉可看着检测器,耳朵也有点红,但还是努力保持工匠专业。
“从波形看,似乎发生了短程投影边缘接触。”
红叶冷冷道:
“恋人例外不能变成深渊入口。”
七羽羞愧得快把短杖抱断。
“对不起……”
月之泪轻轻发热。
爱花那端也接入了短暂通信。
她的声音很认真。
“是我的问题。”
七羽立刻抬头。
“不,是我先问的!”
爱花低声说:
“我也同意了。”
红叶看着两人隔空抢责任,眼神更冷。
“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互相保护。”
七羽和爱花同时安静。
红叶继续:
“规则不是为了阻止你们确认关系。”
“是为了防止深渊找到你们。”
七羽低下头。
“我知道。”
爱花也说:
“我会遵守。”
莉可翻开手册,拿起笔,表情沉痛但坚定。
“所以需要增加新规则。”
七羽抬头。
“还要增加?”
莉可点头,写下:
晚安吻不得连续超过两晚使用投影形式。
七羽差点扑过去把手册合上。
“莉可!”
莉可死死护住手册。
“这是必要规定!”
红叶看了一眼。
“太宽松。”
七羽震惊。
“这还宽松?!”
红叶冷淡道:
“考虑到你们两个的执行能力,连续两晚已经是妥协。”
爱花沉默片刻。
“我会配合。”
七羽转头。
“学姐不要这么快同意!”
爱花轻声说:
“安全更重要。”
七羽红着脸,小声嘀咕:
“可是学姐昨晚也没有拒绝……”
训练场瞬间安静。
莉可的笔停住。
红叶慢慢看向七羽。
七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请忘掉……”
红叶淡淡道:
“敏感情感发言,不记录。”
莉可小声说:
“但是我听见了。”
七羽发出小小的悲鸣。
爱花在月之泪另一端轻轻别开视线。
虽然没人看见。
那之后,通信守则变厚了。
莉可为此专门增加了索引。
红叶在封面加了第二行字:
不准跳读。
七羽看见后,差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可是她还是读了。
因为她知道,红叶和莉可不是在为难她。
她们是在保护她和爱花。
保护这段不能公开、不能被利用、不能被深渊伪造成罪证的关系。
爱花也一样。
她在黑月宫收到赛勒斯更新版风险报告时,沉默很久。
新标题是:
《关于短程恋人投影行为导致黑月宫政治风险及深渊追踪概率上升的补充评估》
赛勒斯平静地说:
“属下依然尽量委婉。”
爱花看着报告。
“我知道。”
“殿下是否需要删去‘恋人投影’四字?”
爱花沉默片刻。
“不必。”
赛勒斯微微抬眼。
爱花垂眸看着影之心。
“如果事实存在,就不该在我们内部记录里伪装成别的东西。”
赛勒斯低头。
“属下明白。”
那天夜里,七羽和爱花没有使用投影。
只是按规定通信。
确认安全。
确认平安。
确认今天也没有把所有情绪藏起来。
七羽说:
“今天我被红叶训了很久。”
爱花说:
“今天我被赛勒斯提交了新的报告。”
七羽小声问:
“标题是不是很可怕?”
爱花回答:
“嗯。”
七羽忍不住笑。
爱花也轻轻笑了一下。
最后,七羽说:
“晚安,学姐。”
爱花回答:
“晚安,七羽。”
没有投影。
没有额头触碰。
也没有晚安吻。
可七羽仍然觉得足够安心。
因为她们不是只有靠近时才相爱。
也不是每次通信都必须留下些什么。
有些夜晚,只要听见对方还在,就很好。
然而,在白星要塞的另一端。
莉可坐在临时工坊里,正整理过去十次通信残留的检测曲线。
三号和四号机械鼠趴在桌边,帮她固定记录纸。
莉可原本有些困。
直到其中一条曲线末尾,出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尖点。
她揉了揉眼睛。
“诶?”
那不是深渊污染。
也不像月之泪与影之心自身共鸣。
更像是某种极弱的反射。
银白色。
冷得没有温度。
莉可立刻清醒,重新校准检测器。
曲线再次浮现。
尖点仍然存在。
非常短。
非常弱。
如果不是她刚刚增加了投影残留检测精度,根本不会发现。
莉可的手慢慢停住。
“白银镜面反射……?”
她不确定。
也可能只是圣辉教会检测器误差。
毕竟白星要塞里到处都是圣辉装置,有些审判系器材本来就带有银白反光。
可是这个尖点的位置,刚好出现在月之泪异常波形之后。
像有人在极远处,用一块看不见的镜子,轻轻接住了那一丝残响。
莉可的脸色白了一点。
她立刻把曲线封存,准备发给红叶。
三号机械鼠头顶的小灯不安地闪烁。
四号则转向窗外。
夜色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莉可低声说:
“希望只是误差……”
可是工匠的直觉告诉她。
这大概不是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