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洛冰准时打开了直播。
“大家晚上好呀～”
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像是春天刚化开的溪水，干净得让人说不出重话。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去，大概只有两三百个人在看。
要是放在一年前，这个数字得加两个零。
“今天还是打《神陨纪元》。”
洛冰一边登录游戏，一边念着弹幕。她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不需要刻意捏着嗓子就自带清甜的类型，配上那张精致到不像真人能长出来的脸，当年她被星探看中的时候，对方激动得差点把名片塞到她嘴里。
但洛冰没去当明星。
她觉得演戏太累了，还不如在家打游戏。
“冰宝，这游戏都凉透了吧。”
“主播换游戏吧，求求了。”
“每天就这几个人看，你不难受吗？”
洛冰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不难受啊，你们还在看，我就挺开心的。”
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炸出一片“awsl”和“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可爱”。
她不是在说场面话。洛冰这个人吧，从小就有点天然呆，她妈说她投胎的时候可能把心眼忘在娘胎里了。别人直播掉人气会焦虑得睡不着，她是真的觉得——哇，还有这么多人陪我，好幸福。
游戏加载完毕，她操纵着自己的角色——一个全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凤凰骑士——冲进了副本。这个号她玩了三年，全服排名前五十，操作意识都是一等一的。
但《神陨纪元》确实凉了。
曾经同时在线破千万的现象级游戏，因为官方一连串的骚操作，玩家流失了九成。现在世界频道上半天才蹦出一条消息，主城广场上站着的都是挂机的尸体。
洛冰的直播间还能有两三百人，已经算是奇迹了。
“今天把这个副本的竞速记录再刷一遍吧。”
她说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画面里的凤凰骑士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弹幕开始活跃起来，有人在喊“冰宝永远的神”，有人在默默截图。
打了大概四十分钟，她看了眼时间，准备打完最后一把就下播。
就在这时候，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洛冰本来不想理，但她余光扫到了发信人的名字——虚幻之诗·运营组。
她愣了一下。
《虚幻之诗》？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大概半年前，她随手填过一个内测申请，当时那游戏的宣传语写得特别玄乎，叫什么“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她以为又是什么噱头游戏，填完就忘了。
没想到真给她发资格了。
洛冰点开私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尊敬的内测玩家，欢迎来到《虚幻之诗》。内测将于三日后开启，届时请您使用专属设备登录。注意——此游戏无法退出，无法删档，请确认是否接受邀请。”
下面有两个按钮。
接受 / 拒绝。
“什么呀，搞得跟生死状似的。”
洛冰嘀咕了一句，鼠标移到了“接受”上。她倒不是对这个游戏有多大的兴趣，只是觉得反正《神陨纪元》也快死了，换个新游戏试试也好。
至于那句“无法退出无法删档”——她以为是营销手段。
她点了接受。
弹幕里有几条消息飘过去：
“主播要换游戏了？”
“虚幻之诗？没听过啊。”
“看起来像是什么小众硬核游戏。”
洛冰笑了笑：“嗯，三天后开始播新游戏哦。不过《神陨纪元》我也不会完全放下啦，毕竟玩了这么多年。”
她又和弹幕聊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播。
关掉直播软件的那一刻，房间安静下来。洛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她住的公寓不大，是租的，月租三千，在寸土寸金的云城只能算是个鸽子笼。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墙纸，满地的毛绒玩具，窗台上养着一排多肉。
她拿起手机，给她妈发了条消息：“妈，我今天直播有三百个人看呢。”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回复：“宝贝真棒！记得按时吃饭，不要熬夜打游戏。”
洛冰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
她没有注意到，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图标栏里，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标。
那是一本翻开的书，封面是冰蓝色的。
微微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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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洛冰照常直播，照常吃饭睡觉，照常给多肉浇水。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概是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在家的时候，出门的时候，甚至洗澡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若隐若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她跟朋友说了这件事，朋友笑话她是直播播魔怔了。
洛冰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睡眠不太好。
第三天的晚上，一个包裹送到了她门口。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快递公司标志，就是一个纯黑的盒子，上面用银色的字体写着四个字——虚幻之诗。
洛冰把盒子拿进屋里，拆开。
里面是一副眼镜。
准确地说，是一副看起来很奇怪的眼镜。镜框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触手冰凉，不像塑料也不像不锈钢。镜片是深蓝色的，隐隐有流光在其中转动。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戴上眼镜，躺在床上。当你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游戏就开始了。”
“再次提醒——此游戏无法退出，无法删档。一旦开始，你将成为《虚幻之诗》的一部分。”
“你准备好了吗？”
洛冰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这营销做得还挺下血本。”
她把眼镜戴上，爬到床上躺好。
眼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镜片贴着她的眼皮，凉丝丝的，还挺舒服。她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低语。分辨不出男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诗歌。
“欢迎来到虚幻之诗。”
“正在扫描您的灵魂频率……”
“扫描完毕。正在匹配种族与血脉……”
“匹配完毕。”
“您的种族为——龙。”
洛冰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您的血脉等级为——S级。远古冰龙血脉。”
“正在投放至初始区域……”
“祝您游戏愉快。”
话音刚落，洛冰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猛地一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从床上拎了起来，然后扔进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失重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她想叫，却叫不出声。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她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冷。
这是洛冰的第一个感受。
极致的寒冷，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像是赤脚踩在万年不化的冰面上。她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冰原。
无边无际的冰原。天空是浅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却有一种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洒下来。脚下的冰面光滑得像镜子，倒映着她模糊的影子。远处有连绵的冰山，山体是半透明的蓝色，像是用一整块蓝宝石雕刻而成的。
“这也太真了吧……”
洛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料子轻薄却一点都不冷，反而带着微微的暖意。她的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杖身是某种银色的木头，顶端镶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
她试着抬起手，五根手指按照她的意志活动着，灵活得跟真的一样。
这游戏的沉浸感简直离谱。
洛冰在原地转了两圈，兴奋得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她看过很多全息游戏的宣传，但没有哪一款能做到这种程度——连风吹在脸上的感觉都真实得可怕。
“技能呢？应该有技能吧？”
她试着在心中默念“技能面板”。
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凭空浮现在她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她的属性和技能。洛冰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种族那一栏写着“远古冰龙（未觉醒）”，血脉等级“S级”，然后是一排技能——
冰霜吐息（被动）：所有冰系伤害附带减速效果。
极寒领域（主动）：释放寒冰能量，冻结周围所有敌人。
龙威（被动）：对低阶生物产生震慑效果，使其攻击力降低。
化龙（未解锁）：以真龙形态降临战场。需满足特定条件后方可解锁。
“化龙？”
洛冰的眼睛亮了起来。玩龙类角色一直是她的梦想，以前玩什么游戏她都会优先选龙相关的职业。没想到这个游戏直接让她变成了一条龙——虽然是未觉醒的。
她关掉面板，准备先在周围探索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哭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小孩子在哭。
洛冰愣了一下。这地方冰天雪地的，怎么会有小孩子？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大概走了两百多米，绕过一座小冰山之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
大概十岁左右的年纪，蜷缩在一块冰岩旁边，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袍子，光着脚丫，脚趾冻得通红。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到腰际，乱糟糟地散着。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洛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小女孩慢慢地抬起头。
洛冰愣住了。
那是一张漂亮到不真实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血管。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里像是藏着一片星海，深邃得让人看久了会有种坠落进去的错觉。
小女孩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她盯着洛冰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要怕，姐姐不是坏人。”
洛冰伸出手，想去拉她。
小女孩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恐惧。但洛冰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悬在空中，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久，小女孩终于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小手冰凉得像一块冰。
洛冰心里一疼，连忙把小女孩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怎么这么凉？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你不会说话吗？”洛冰问。
小女孩点了点头。
洛冰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冲动的事情——她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小女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抱着一捧羽毛。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就在洛冰怀里放松了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
“好吧，那你先跟着姐姐吧。”
洛冰用白色的长袍裹住小女孩，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小女孩仰头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洛冰想了想，然后笑着说：“你叫莉莉丝，好不好？”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洛冰觉得她的眼睛里好像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往那片星海里扔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那就这么说定了。莉莉丝。”
洛冰抱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姐姐叫洛冰，以后呢，你就是我的……”
她顿了顿。
她没有女儿，也没有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关系。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孩，那双紫色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她。
洛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你叫我妈妈吧。”
她说。
话音刚落，世界忽然震动了一下。
洛冰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触发了什么游戏事件。但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冰原依然安静，天空依然是浅灰色的。
只有她怀里的小女孩，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如果不是洛冰正低头看着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洛冰也没注意到。
因为她正忙着应付突然弹出来的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公告：玩家洛冰触发隐藏事件“命运的交错”。获得唯一称号“初始之人”。】
【称号效果：与特定NPC的羁绊值获取速度翻倍。】
【当前羁绊：莉莉丝（？？？）——100/100】
洛冰看着那个“100/100”，有点懵。
“这个羁绊值……满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莉莉丝。小女孩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可能是个BUG吧。”洛冰想。
她抱着莉莉丝，朝着远处的冰山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冰面上，莉莉丝原本蜷缩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系统文字正在缓缓消失。
那行字是——
【警告：S级高危个体“终焉之诗”已脱离封印区。请管理员立即处理。】
那行字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冰原恢复了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