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冰原上空没有星星。
这个世界的夜空是永恒的灰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蒙了一层薄纱。淡蓝色的光芒从冰面反射上去，让整个天空笼罩在一层幽幽的冷光中。
冰原小镇的NPC们都进入了休眠状态。他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双眼闭合，呼吸均匀，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街道上空无一人。
冰屋里，莉莉丝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她坐起身来，动作很轻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空位——洛冰下线的地方。
被子上还有一点点残余的温度。
莉莉丝伸手摸了摸那个空位，手指在冰凉的被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收回手，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面上。
她走到冰桌前，踮起脚尖，够到了洛冰放在桌上的那个冰雕——昨天雕的“吗吗”版幼龙。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冰雕的额头。
冰雕的双眼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的光芒——是它自己亮起来的。两团米粒大小的深紫色幽光在冰雕的眼眶里跳动，像两颗微型的星辰。
冰雕动了。
它张开小小的冰翅膀，笨拙地扑腾了两下，然后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因为雕工不太行，它飞得左摇右晃，好几次差点撞到墙上。但最终还是悬停在了莉莉丝面前。
莉莉丝看着它，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她伸出食指，在冰雕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冰雕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数据流——极快极密，像是在传输什么信息。
几秒后，冰雕收拢翅膀，落回莉莉丝的手掌上，重新变回了一动不动的冰雕。眼眶里的光也熄灭了。
莉莉丝把它放回桌上，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冰原小镇沉睡在永恒的暮色中。
她抬起一只小手，贴在那面由冰构成的窗户上。
冰面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原本透明的冰窗变成了某种类似屏幕的东西，上面浮现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那些文字使用的不是游戏里的任何语言。不是人类的文字，也不是精灵的符文，更不是龙族的爪印文字。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符号系统。
如果在场的任何一个程序员看到，都会觉得那像是某种——底层代码。
莉莉丝看着那些符号，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它们闪烁的光芒。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然后她收回手。
冰窗上的符号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一面普通的窗户。
窗外什么都没有变。天空还是灰色的，冰山还是蓝色的，小镇还是安静的。
但冰原的风停了。
像是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莉莉丝转过身，走回床边，重新爬上去。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她闭上眼睛。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的。
“妈妈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就不知道吧。”
冰原上重新起了风。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洛冰是被一个陌生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接起来：“喂……”
“请问是洛冰女士吗？”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岁左右，语气公事公办中带着几分礼貌。但那种礼貌不是客服式的礼貌，而是某种更高级别的、训练有素的克制。
“我是。你哪位？”
“我叫沈清，代表星轨互娱集团。我们关注到您最近在直播《虚幻之诗》这款游戏。”
洛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星轨互娱？她听说过这个公司——国内前三的游戏巨头之一，旗下有好几个爆款游戏，市值千亿级别。
“哦……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邀请您进行一次简单的线上访谈，了解您对《虚幻之诗》的游戏体验。作为感谢，我们将提供一笔访谈费用。”
电话那头顿了顿。
“另外，我们也希望能与您探讨一些……更深层次的合作可能。”
洛冰打了个哈欠。她的第一反应是——营销推广。大公司找主播推广新游戏，这很正常。
“行啊，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今天下午您方便吗？”
“下午我得直播。”洛冰想了想，“晚上吧，下播之后，大概十一点。”
“好的，届时我会再次联系您。感谢您的时间。”
电话挂断了。
洛冰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她总觉得这通电话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算了。反正晚上再说。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路过镜子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两个小凸起已经明显到能用肉眼看到了，像是被蚊子咬了两个包。但奇怪的是不红不肿，摸上去硬硬的，冰冰凉凉的。
“难道是过敏？”
她翻出医保卡，决定今天真的要去医院看看。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今晚的直播。
直播间的标题栏上，她敲下了今天的主题——
“今天带女儿去新地图！冰窟探索继续！”
但在按下发布键之前，她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在冰窟第二层看到的那行提示——“冰龙圣殿”。30级的推荐等级对她来说确实还太远了，但她忍不住好奇。
那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系统特意标出来？
她想了想，在标题后面加了几个字。
“今天带女儿去新地图！冰窟探索继续！说不定能发现隐藏区域！”
发布。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上千个预约提醒。
洛冰关掉电脑，出门去医院。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沈清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约好了。今晚十一点。”
男人点了点头。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不是洛冰的直播录播，而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质很差，拍摄时间显示是两年零七个月之前。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整齐排列的机柜闪烁着蓝色的指示灯，一切正常运转。
然后，毫无征兆地——所有指示灯同时变成了紫色。
只持续了0.3秒。
0.3秒之后，一切恢复如常。
男人把这段录像反复看了几百遍。
每一次，他都会在紫色闪烁的那一帧暂停。
然后放大。
放大到像素级别的颗粒。
在那0.3秒的紫色光芒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轮廓。
小小的。
像是——
一个孩子。
男人关掉视频。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而他的电脑屏幕上，有一行小字在不断闪烁——
【项目代号：虚幻之诗】
【状态：失控】
【失控源：未查明】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
“关于那个叫洛冰的主播——她的所有资料，从出生证明到外卖订单。我要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