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最后一夜，洛冰在冰祖神殿的偏殿里重新打开了一级管理员留下的数据面板。
这个面板是七号在梦里传给她的——不是实物，是一段直接刻入她意识的信息流。之前她一直没有时间仔细查阅，但明天就要前往冰原最深处，她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激进派的据点布局。
面板展开的时候，洛冰愣了一下。
不是文字报告——是一张全息地图。整个冰原的地形以淡蓝色的光纹呈现在她面前，从南端的冰窟入口一直延伸到极北的荒原边界。地图上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大部分是红叉——那是已经确认的激进派据点位置。但在最北端，有一大片被标注为灰色的区域，上面只有一个词：【未知】。
“连组织自己都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洛冰喃喃道。
她放大地图，发现灰色区域的边缘有一个极小的金色标记。她点开标记，弹出一行简短的备注：初代穿界者关押地——推测位置。坐标确认度：63%。录入者：七号。备注：不要一个人去。
洛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七号说不要一个人去，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没有别人能替她做。她关掉面板，走出偏殿。
神殿外面的广场上，准备工作正在收尾。炎刃带着二十个火山地图的精锐在广场一侧做最后的装备检查——每个人都在极寒抗性上叠了至少三层BUFF，法杖和武器上附了火系附魔。铁壁的工程队已经把极寒防具分发下去，那是一种用冰晶粉和火焰晶石混合锻造的轻甲，既保留了冰晶粉的保温性能，又能吸收外部热量转化为体感温度。
“穿上这个，零下八十度也能正常行动。”铁壁拍着胸脯跟每一个领到装备的人保证，“我自己试过，在冰窟最深处冻了一整夜，出来的时候脚趾头还是热的。”
枫叶带着药剂组蹲在广场一角，正把一种泛着淡绿色荧光的冰草捣碎，混入治疗药水中。她说这种配方能让药水在极低温下保持液态，不会冻成冰坨子。小铃铛在旁边帮忙分装，每一瓶都贴上手写的标签。
霜落还在画符文。他从神殿外墙一路画到广场入口，保温符文和稳定符文交替排列，形成一道完整的防护带。他的左臂已经拆了绷带，但动作还有些僵硬。炎刃劝他休息，他说画完这一排再说。又画了整整两个小时。
洛冰走到神殿后面，莉莉丝正蹲在地上雕一个新的冰雕。这次不是小龙——是一个人像。很小，只有巴掌大，但细节精细得惊人。冰雕上的人穿着冰蓝色的鳞甲，背后展开一对光翼，手里握着一根法杖。
“是妈妈。”莉莉丝举起冰雕对照着洛冰比了一下，“不太像。妈妈现在的角比这个长一点。莉莉丝要改。”
洛冰在她旁边坐下来。月光——或者说冰原上那种永恒的灰白色冷光——洒在两人身上。“莉莉丝，明天出发之后，路可能会很难走。”
“嗯。”
“会很冷。会有危险。可能有人会受伤。”
“嗯。”莉莉丝继续雕她的冰雕，小刀在冰块上转得又快又稳，“莉莉丝会保护他们。”
“妈妈也会保护他们。但妈妈更想保护你。”
莉莉丝停下刀，抬起头看着洛冰。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冷光中微微闪烁。“妈妈一直在保护莉莉丝。从第一天开始。现在莉莉丝长大了，可以轮过来了。”
洛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需要回报我”，想说“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负担”。但莉莉丝先开口了。
“不是因为妈妈保护了莉莉丝，所以莉莉丝要回报妈妈。是因为妈妈保护了莉莉丝，所以莉莉丝学会了怎么保护别人。”她顿了顿，“你教会我的。用爱，不是用害怕。我想用你教我的方式去对待这个世界。”
洛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莉莉丝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睡醒之后就会了。”莉莉丝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可能是觉醒的附加效果。”
洛冰忍不住笑了。她松开莉莉丝，看着那只未完成的小冰龙——不，是小冰祖，“继续雕吧。明天出发前，把这个做完。”
“好。”
第二天清晨，队伍在神殿广场上集结。
自愿报名参加远征的玩家有三百多人。炎刃的火山精锐负责开路和战斗，铁壁的工程队负责扎营和防御工事，枫叶的药剂组负责医疗和补给，霜落带了一支由精灵游侠组成的斥候队负责侦查和联络。每个人都在极寒防具外面套了一层白色的冰原斗篷，三百多个人站在雪地里，几乎和冰原融为一体。
洛冰展开双翼，悬停在队伍前方。法杖在她手中发出冰蓝色的光芒。
“出发。向北。”
三百多人同时迈出脚步。靴子踩在冰面上的声音整齐而沉稳，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第一天，他们穿过了冰原小镇的废墟。NPC们消失后，小镇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那些熟悉的冰屋还在，但街道上再也没有叫卖冰晶糖葫芦的大婶。洛冰经过自己最初那间冰屋时停了一下——门口还放着莉莉丝最早雕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幼龙冰雕，底座上刻着两个缺了偏旁的字——“吗吗”。
莉莉丝弯腰把那个冰雕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霜，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这是第一件礼物。要留着。”
第二天，他们进入了冰原腹地的冻土带。这里的温度和冰原小镇相比骤降了至少三十度，连防寒BUFF都开始出现衰减。铁壁的极寒防具在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那些混纺了火焰晶石的轻甲在低温下反而微微发热，将体感温度维持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斥候队在前方发现了激进派留下的痕迹——一串脚印，覆盖着薄薄的冰霜，但还没有完全被新雪掩埋。
霜落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至少二十个人。步伐间距均匀，没有伤员。是巡逻队。方向和我们一致。大概比我们早半天经过这里。”
洛冰点了点头，让队伍保持警戒阵型继续前进。莉莉丝走在队伍中央，手里拿着那个没做完的妈妈冰雕，一边走一边雕。她的手指在极寒中依然灵巧，冰刀在冰块上转得飞快。她偶尔抬头看看前方，紫色的眼睛安静而专注。
“前面有人在疼。”她忽然说。洛冰转头看她。莉莉丝指着正北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灰色的边界里面。和上次说的那些很老的人不一样——这个人更远，更深。他不在冰冻层里。他在睡觉。”
“和莉莉丝以前一样，是被封印的吗？”
莉莉丝歪了歪头，想了很久。她的表情困惑了一瞬，冰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有点像。但不太一样。莉莉丝是被关起来的。他是自己选择了睡觉。在等什么人来。”
队伍继续往北。天色永远是一片不变的灰白，但正北方向的天空中隐约浮现出一片更加深沉的暗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冰原的尽头。那是灰色区域的边界——连组织都无法探测的未知地带。也是初代穿界者被关押的地方。三万年前那场封印的真相，就在那里。
洛冰回头看身后的队伍。三百多个人正迎着风雪一步步向前走，脚下的冰雪发出细碎的声响。莉莉丝走在她身边，手里的冰雕又完成了一小片鳞甲。她忽然想起一句很老的话——向北走，不一定能找到答案。但走本身，就是答案。
而现在，她们已经越过了冰原的边界，站在了所有已知世界的边缘。脚下是一片从未有人绘制过的冰面，前方是连组织都不敢标注的未知。答案也许就在那片灰色的暗影后面，等着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