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没有名字。
霜落用系统探查术扫了三次，每次返回的结果都是空白——不是“未知”，不是“数据加密”，而是彻彻底底的空白，好像这座塔在系统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他关掉面板，握紧了刀柄。“走吧。”
莉莉丝第一个走向塔门。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紫色冰晶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清澈而平静：“他们在下面。很多人。睡了很久。”
塔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而是某种空间被折叠过的错觉。地面是黑色的石材，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不知从哪里透下来的微光。空气干燥而温暖，和外面极寒的冰原形成诡异的对比。洛冰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地面，石材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符文刻痕，和冰祖神殿里的龙族符文是同一套语言，但排列顺序完全不同。
“是封印符文。”莉莉丝看了一眼，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对应的符号，地面上那道刻痕立刻暗了下去，“和关莉莉丝的那种不一样。这个不是让人疼的，是让人睡觉的。很温和。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洛冰站起身，对身后的队伍做了个手势。三百多个人分成三队——炎刃带火山精锐在前开路，铁壁的工程队居中策应，霜落的斥候队殿后警戒。枫叶的药剂组留在塔外搭建临时营地，作为接应和紧急撤离点。小铃铛主动要求跟进去，说如果需要治疗可以第一时间反应。
塔内的通道呈螺旋形向下延伸，坡度很缓，像是故意设计成方便行走的弧度。每走一段距离就会经过一个侧室，侧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放着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没有结冰，没有蒸发，好像主人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喝。
炎刃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杯壁微微温热。“这里有人在生活。”
“不是‘有人在’。是‘曾经有人在’。”霜落走到石床边，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用手指在灰上划了一下，灰层厚度均匀，至少积了十几年，“他们离开很久了。但走得很从容，不是逃走的。”
队伍继续往下。越往下走，侧室的数量越多，规模也越大。从单人房变成了多人房，从多人房变成了宽敞的活动室。有一间活动室的墙上甚至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冰原上的极光，笔触稚嫩但色彩明亮，和黑塔内压抑的色调格格不入。画框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等出去以后，我要去看真正的极光。落款是一个名字：【若雪】。
没有人说话。队伍继续往下。在最深处的最后一间侧室门口，莉莉丝停住了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那是一个孩子。
侧室和其他房间一样简单——石床、石桌、石椅。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睡裙，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和洛冰一模一样。她的头顶上，长着一对极小的龙角。她的面容安详，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的胸口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稚嫩而工整：
我叫小雪。今年七岁半。我和妈妈住在塔里，不能出去。妈妈说外面有坏人。但妈妈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接我们。我把这张纸条放在胸口，这样有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你是来接我的吗？
洛冰把纸条轻轻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不是孩子的——更加成熟，更加有力，但笔锋之间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她是初代穿界者的孩子。穿界者的能力会遗传。组织把她们关在这里，作为威胁穿界者配合的筹码。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已经过去了多久。如果有可能，带她走。如果没可能——至少让她继续睡。至少在这里，她不会疼。——七号。
整个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小铃铛走过去检查小女孩的生命体征，片刻后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她在休眠。不是昏迷，不是封印。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深度睡眠。可以唤醒，但需要时间。生命指标一切正常。”
洛冰轻轻握了握小雪放在胸前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小，和莉莉丝刚被她捡到时差不多大。体温微微偏凉，但不是那种令人担忧的冰冷，而是龙族血脉特有的体温。她转向门口的霜落。“组织把整个穿界者家族都关在这里。不止是穿界者本人，还包括他们的家人。也许所有穿界者都在这里，也许还有更多这样的孩子。”
霜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小女孩，缓缓握紧了刀柄。
莉莉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小雪。她的表情很安静，和之前看到光墙上那些符文时一样安静，但眼角的紫光比平时更亮。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雪头顶的小龙角。
“她在做梦。在梦里等。”莉莉丝收回手指，看向洛冰，“莉莉丝以前也在等。等了很久很久。后来妈妈来了。”
洛冰弯下腰，把小雪从床上轻轻抱起来。小女孩的身体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捧雪。她没有醒，但在洛冰抱起她的一瞬间，她的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洛冰的肩膀上，像是在最深的梦里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纸条从她胸口滑落，飘到地上时被莉莉丝接住了。莉莉丝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继续往下。”洛冰抱着小雪走出侧室，冰蓝色的竖瞳里映着螺旋阶梯深处的黑暗，“七号说过，初代穿界者关押在最深处。找到他们，也许就能知道三万年前那场封印到底发生了什么。”
队伍沿着螺旋阶梯继续向下。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忽然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穹顶高得几乎消失在黑暗中。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四周排列着几十个透明的冰棺，每一个冰棺里都躺着一个人。他们的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和小雪一样在沉睡。
而在大厅正中央最大的那个冰棺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入口，穿着一身和最高权限类似的白袍，但白袍上布满裂痕，像是被无数次战斗撕裂又无数次重新缝合。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长到腰际，用一根冰蚕丝绳随意束着。他没有武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松弛而疲惫，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太久太久。
但洛冰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黑袍更强。不是压迫感，而是某种更加深沉的、沉默的力量，像一个把自己封在冰层深处的活火山。
“你是洛冰。”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温和，没有回头。
“你是谁？”
“我是守塔人。也是被关在这里的人。”他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并不苍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某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他的瞳孔是冰蓝色的，和洛冰一模一样。“我叫白。是初代穿界者。也是七号二十年前失踪的搭档。他一直在找我。现在他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