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降落时，云城正在下雨。雨不大，细密地洒在跑道上也洒在来接她们的黑色轿车上。方敏坐在副驾驶座上，挂掉电话后转过头跟她们同步了三个消息——三号坑的塌方层已经安全封存，考古团队正在整理最终报告；联合评估小组批准了世界树种子的培育计划，冰原那边由铁壁和沈清负责准备种植场地；最后一个是方敏自己的决定，她申请调到冰原常驻，从联合评估小组调任驻冰原联络处，以后不用在云城和冰原之间来回跑了。“我想亲眼看看那棵树长出来。”
洛冰靠在座椅上，掌心轻轻覆在胸口。那颗完整的世界树种子贴着她的心口，隔着鳞甲和衣料传来微弱而稳定的温热。一路上她始终没有把它放进任何容器里——不是不放心，是不舍得。这是初雪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她想用自己的体温陪它走完回到冰原的最后一段路。
冰原的夜空和她们离开时一样，淡紫色的裂缝光芒安静地流转。神殿里灯火通明，铁壁已经把神殿正殿中央的冰面挖开，用微生物转化过的冰土填成一个圆形种植床。直径不大，刚好够一棵树苗扎根。位置不在苗圃，不在绿带，就在神殿正中央——铁壁的原话是“它妈就是冰祖，它不住神殿谁住”。
所有人都在。炎刃把斧头靠在神殿柱子上，砂岩和潮音站在穿界者队列里，青木从森林赶来时还带着树心守护者托他转交的一小袋淡绿色光尘。莉莉丝接过光尘轻轻洒在种植床上，光尘落在冰土表面，和世界树种子的脉动同步闪烁。
洛冰在所有人面前跪下来，用双手把那颗完整的种子放进冰土正中央，轻轻覆上一层薄薄的冰土，把掌心按在覆土上。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中涌出，不是战斗时的同化之力，而是极缓极柔的暖流，一点一点渗进土壤深处，渗进那颗等待了三万年的古老种子里。
种子动了。一道极细极嫩的淡绿色根须从种壳中探出，轻轻扎进冰土。和它回应的是整个冰原——神殿外面，苗圃里那株小绿的叶片在同一瞬间全部展开，冰树下方的所有微生物群落同时发出极微弱的荧光，整个冰原的生态复苏在同一瞬间被这颗种子的萌发同步激活。
洛冰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那片覆土。覆土表面微微隆起极小的弧度，一粒嫩芽正从土里探出半透明的芽尖。很小很小，和百日期那天长出的第一株草芽差不多大。但芽尖顶端流转着极淡极淡的绿色光纹，和种子表面那些光纹一模一样。它在发光。
“初雪。”洛冰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冰蓝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粒发光的嫩芽，“种子种下了。世界树开始长了。你在屏障那一边等了这么久——现在树在长了。等它长到能撑起两个世界的那天，你就可以放心了。所有人都会在树下。”
神殿里很安静。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小雪趴在种植床旁边，两只小手扒着边缘的冰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粒比她的指甲盖还小的嫩芽，嘴里嘟囔着：“世界树宝宝，你好。我叫小雪。以后我天天来看你。给你浇水，给你画生长图，像给小绿画的那样。”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冰晶粉笔，在最新一页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粒极小的芽，旁边标注了一行穿界者文字：今天世界树种下了。初雪阿姨可以放心了。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凛站在人群里，用粗糙的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低头在观测笔记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今日世界树萌发。初雪，安。
星核悬浮在神殿穹顶正上方，把自己的光芒调成极淡极柔的暖金色，透过神殿的冰穹均匀洒在那粒刚破土的嫩芽上。它是见证者。从原初世界的完整，到屏障的分裂，到三万年的漫长等待，到继承者终于把种子放进土壤，它全部见证。现在它要继续见证这粒嫩芽长成连接所有世界的巨树。这是它等了一辈子的事。它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看树长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