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苗长到第十天的时候，铁壁在神殿正殿的种植床旁边加了一圈极矮的冰栅栏。
不是防人——是怕大家太热情。自从种子萌发以来，每天自发来神殿“看树”的人就没断过。有人是来看树苗长了多高，有人是来跟初雪说几句话，有人只是安静地在旁边坐一会儿然后起身继续巡逻。铁壁一边嘟囔着“神殿都快变公园了”，一边把那圈冰栅栏打磨得比任何一段城墙护栏都要光滑平整。
树苗的成长速度和所有已知植物都不一样。每天只长高不到几毫米，但每一毫米都极稳极沉，像是在用根系丈量整个冰原的土壤。第一对子叶展开时，叶片上的淡绿色光纹在神殿穹顶的符文光芒下轻轻流转，和星核的脉动同频呼吸。第十天，第二对真叶从两片子叶之间探出嫩尖，比子叶更小，但颜色更深，是那种积蓄了极多糖分和养料的深绿色。叶脉里流动着极其细微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根系深处汲取跨越三万年的承诺，然后一点一点输送到每一片叶子上。
沈清每天早晚各做一次全面的光谱分析。数据很稳定——树苗的生长节奏和融合进度完全同步。融合进度每跳一点，树苗的根系就往冰层深处多扎一分。目前根系最深的一根已经穿透神殿地基，进入了冰原最古老的冰核层。那里曾是被冰封了无数岁月的永冻地带，连微生物都无法生存，但现在根系周围正在形成新的微生物群落，速度比百日期那次的自然复苏更快，也更精准——像是树苗在主动筛选和培育最适合自己生长的共生菌群。
“它不是被融合推着走。它在主动引导融合。和星核一样——用生长，而不是用控制。”
树苗长到第十二天的时候，洛冰在神殿里召开了一次简短的核心会议。主要议题不是融合进度，不是能量波动，是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星核的光芒最近几天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衰减幅度很小，但速度比预期的要快一点。沈清更新了能量衰减曲线，按目前的消耗速度，它可能撑不到几十年。
“星核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同时做三件事：稳定融合、引导生态复苏、现在又加上照看世界树苗。世界树的生长对它有正面影响——树苗的根系分担了部分稳定融合的压力。但分担得不够。”
洛冰转头看向窗外。神殿外，星核悬浮在苗圃上方，小雪趴在旁边，把刚画好的树苗生长图举得高高的给它看，嘴里说个不停。
半个月过去，树苗已经长到一尺多高。茎秆不再是嫩绿的，而是逐渐转为浅棕色，表皮上出现了极细微的木纹。第五片真叶正在顶端展开，叶脉的光纹比之前更加清晰——根系已经深入冰原最底层，开始触及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岩层。那些岩层从未被任何生命触碰过，但在根系抵达的那一刻，岩层表面渗出了极微量极淡的矿物质溶液，顺着根系的毛细管缓缓上输到每一片叶子里。所有叶片上的光纹在同一瞬间亮了一点点。
小雪今天画的是树苗的第五片叶子。她趴在神殿地板上仰头观察了好一会儿，才下笔画那片叶子的形状。画完之后她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今天树苗长了第五片叶子。星核说它很健康。星核也很健康。后面画了两个笑脸，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写完这行字之后，她仰头看向悬浮在神殿穹顶下方的星核。星核的光芒还是那么暖，那么柔，和第一天见到她时一样。她想了想，在本子最后一格悄悄补了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几乎要贴在纸上才能看清：小雪希望星核一直一直在这里。等树长大了，可以和星核一起看。但妈妈说，星核会累。所以小雪决定，如果星核累了，小雪就替星核看。把每一天树苗长高了多少，都画在纸上。以后等星核变成记忆了，小雪就把这些画一张一张讲给树苗听。这样星核就知道了——它没有错过任何一天。树苗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