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的回信在冰碑基座下方亮了整整三天。不是闪烁，不是渐暗，是稳定而温柔地亮着，像一盏不需要任何能源的灯，用自己的存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我在这里，我记得。三天里不断有人专程从桥的另一端赶来，在冰碑前站一会儿，低头看看那道暗金色光纹，然后安静地离开。没有人组织，没有人维持秩序，但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触碰那道光芒。
沈清带着便携式光谱分析仪来测过一次，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说那道光的能量波形和初刚苏醒时完全一致——极暗极柔，但极其稳定。初把“谢谢”两个字从先遣队长那里接过来，用自己的光芒温养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现在又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里，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感受到同一份温度。这不是回信，是回礼。
第四天清晨，苍在例行巡检时发现冰碑基座下方多了第二道光纹。不是暗金色——是极淡极柔的暖金色。星核也回信了。它没有用自己的光芒覆盖初的回信，而是在旁边极近极近的位置，安静地亮起了另一道光。
苍蹲下来看了很久才辨认出星核回信的内容。不是文字，不是符号，是温度——星核把那道光调成了和初的光芒完全一致的频率。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初：你说谢谢，我陪你一起说。你记得那些人，我也记得。你在这里亮着，我在神殿穹顶上方亮着。我们一起。
当天傍晚，莉莉丝在世界树下完成了一件新冰雕。她花了整整三天，用一块从灰色区域最深处带回来的古老冰核，雕了一颗极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冰星星。冰星星的底座上刻的不是名字，是一行极细极密的符文——不是稳定符文，不是滋养符文，不是通行符文，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图案：两道光芒，一道暗金，一道暖金，交织成一个极小的圆环。圆环正中央刻着两个字：互相。
她把冰星星放在冰碑基座正下方，放在两道并排亮着的光芒中间。冰星星落位的那一刻，暗金色和暖金色的两道光纹同时微微亮了一下，两道光芒交织着映在冰星星表面，让它看起来像一颗正在缓缓自转的极小的恒星。初的回信、星核的回信、莉莉丝的冰星星——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把冰碑基座下方变成了一个极静极小的回信广场。
洛冰在神殿偏殿的冰窗旁看着广场上那三道交叠的光芒，回头对沈清说：“先遣队长说‘希望有人能替我把它读完’。现在不止有人读完了——还有人回了信。不止一封。是两封。还有一颗星星。”
沈清放下光谱分析仪，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冰草茶。“不止两封。我测光谱的时候发现，初的光芒和星核的光芒互相映照，在冰碑基座正下方形成了一个极小的能量共振圈。每一道从桥上经过的人，只要在冰碑前站过，都会被共振圈捕捉到一瞬——不是记录身份，是记录体温。也就是说，每一个在冰碑前站过的人，都在这两道光的回信里。初的回信不只是给先遣队长的，是给所有人的。星核也是。它们把所有人的体温都记在光里。”她低头喝了口凉茶，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洛冰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广场上那三道安静的光芒，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站在螺旋通道正上方对星核说话时，星核说过一句话：“我在等你能问出这句话。”现在她明白了——星核等的不是她一个人，是所有人。初等的也不是先遣队长一个人，是每一个愿意记得它的人。而那两道并排亮着的光芒和中间那颗写着“互相”的冰星星，就是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替三万年来所有被遗忘的守护者回的那封信：收到。安。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