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广场的留言板又延伸了一圈。不是冰层自然增厚,是青溪写歌写到了第三首,需要一个更大的空白处来记歌词灵感。苍在例行巡检时用探测仪扫描了一下,发现留言板边缘已经延伸到冰碑基座侧面的位置,和先遣队长刻下的名字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再写几首歌,就能碰到先遣队长的名字了。”
青溪抱着吉他站在留言板前,低头看着那片新延伸出来的冰层。她想起月说过的话——先遣队长是第一个发现初的人,也是第一个被驳回报告的人。他在冰层深处刻下名字,等了很久很久才被找到。“那第三首歌不写咖啡和骨头汤了,写给先遣队长。歌名就叫《吾辈曾见》。”
那天傍晚,青溪在桥头广场唱了第三首歌。没有提前排练,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抱着吉他坐在冰凳上,把今天刚写好的歌词轻轻拨出来。歌词很短,只有四段,每段结尾都是同一句——“吾辈曾见,吾辈曾记,吾辈未曾忘记。”月站在人群最前排,用那种古老的语言轻轻和声。那是先遣队长在冰层深处刻下名字时用的同一种语言,也是凛每天清晨向初和星核道早安时用的同一种语言。歌声从桥头广场传出去很远,连桥头食堂里正在试新菜的光头大厨都放下了勺子。
与此同时,在世界树下,莉莉丝正和几个小朋友围坐在树根旁。一个穿界者小男孩捧着自己刚雕好的第一只冰雀跑到她面前,翅膀和身体的连接处不太稳,拿在手里微微发颤。小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帮她看看是哪里没雕好。“不是没雕好。是连接处太细,冰晶结构还没稳定。”莉莉丝接过冰雀仔细端详了片刻,用手指极轻极慢地在翅膀根部画了一圈极细的符文,把冰雀放回小男孩手心,“这样就不会断了。”小男孩低头看着那只翅膀稳稳当当的冰雀,想了想说长大以后要当冰原上最好的冰雕师,莉莉丝告诉他那就每天雕一只,雕好多年好多年,就成最好的了。
苏暖的温室又添了新成员。枫叶把新培育的冰草种在咖啡苗旁边,说冰草和咖啡的根系在冰土里会互相缠绕,能提高两种作物的耐寒性。若雪在旁边整理丈夫留下的旧观测站植物志,翻到一页夹着干花标本的章节时抬起头,说很久以前观测站的人也试过混种,但那时没有世界树根系调节土壤温度,所有混种实验都失败了。现在树根就在温室的冰层下方缓缓延伸,冰草和咖啡苗的根须正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像两个迟到了太久的旧友。
铁壁和苍又差点吵起来——或者说,又差点只差一点就吵起来。两人在桥头广场为冰灯的符文排布各执一词,直到林老师路过,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学堂的孩子们最近在学两种符文的优缺点,需要一个实践案例,不如把这次争议变成一个公开课主题,让孩子们自己投票哪种排布更好。铁壁和苍沉默片刻,然后异口同声:“行。”围观群众里有人小声说这大概是工程队史上第一次没有以“明天再吵”结束的争论,被小铃铛用诊疗法杖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傍晚时分,苏暖在温室门口煮咖啡,青溪在旁边即兴弹了几个和弦,枫叶把新培育的冰草样本放进标本夹里。若雪在不远处一边翻看丈夫留下的植物志,一边偶尔抬头看小雪趴在留言板旁边画画。铁壁和苍并排坐在同一条冰凳上,正一起帮林老师准备符文对比公开课的教案——每人写一半板书,中间用一条极细的银白色世界树根须作为分界线。那条根须和桥头广场那盏“还行”灯的分界线一模一样。而桥的另一端,又有一个背着行李的人正站在桥头入口处,拿着那张已经被无数人传阅过的皱巴巴地图,有些不确定地张望着广场的方向。
铁壁第一个注意到那人,用胳膊肘碰了碰苍:“又来新人了。赌一碗骨头汤——他是来留言板写字的。”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人背包侧袋里露出的半截笔记本,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不是。那是素描本。来画画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朝桥头走去,手里的粉笔还没放下。来的是谁不重要,来做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桥在这里,灯亮着。每一个从桥那边走过来的人,都会在留言板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空白——不管是用写的,用画的,还是用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