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圆月,在天空释放着比烈日更为难耐的灼热。
恭维,咒骂,抱怨,讥讽,充斥在我的耳边。
于是它们开始共振着,撕扯我的耳膜,抓挠我的咽喉。
强忍着眼泪也是没有用的吧,所以请不要嘲笑我,最好是当我不存在吧。
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了呢。
还是说,我的存在就是错误的呢。
我叫幽幽,今年16岁,就读于一座不起眼小镇的一所普通中学。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的课桌每张都掉了漆,有时候还会因为椅子的四脚长短不一差点跌倒。
但是也没什么吧,大家都是一样的平庸,所以这样就好。
我只想要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没有人来打扰我就好。
但是事情开始变得奇怪了,自从那个人开始留意到我。
那个人叫风铃,她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只是在这里混着日子,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只是在机械一样的运作。
所以就算哪块齿轮缺了也不要紧,大家都是可替换的。
所以上学一整年也没什么人留意我,称得上朋友的也只有一个人。
但是她是这里独一无二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至少有重点中学水平的她会来这所学校,大家只知道她每次都能比第二名高一两百分。
所以很难不留意到她吧,而且人家还长了一副好看的脸蛋。
但是我没什么兴趣,我觉得她不属于我们这里,她可能来自什么异世界或者什么外太空,总之不要打扰普通人的生活就好。
所以就糟糕了。
为什么是我呢。幼儿园的时候我想要在儿童节的游戏里面拿到那个二等奖,那是我很喜欢的娃娃,但是我偏偏抽到的是一等奖。明明不该是我的。
那天的课间,我在去接水的路上突然感到一阵耳鸣,接着我的耳垂就被什么东西夹了一下。
我回头看过去,风铃正在用手背擦着嘴,她水蓝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望着我,我听说这个眼睛好像是什么病。
为什么要咬我?算了,我不想管那么多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因为这么一来会有很多讨厌的家伙希望通过我跟她搭上线。所以我扭头就要走,但是手被不讲道理的拉住了。
「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僵持了半天,最后我只能憋出这句话。
一阵柔软的触感附上嘴唇,把我融化。耳鸣声再度响起,并且愈发的清晰,以至于我本能的想推开她的动作在半途停下。
像滑腻的软糖,但是没有一点味道。
会喜欢上接吻这种感觉的人类,一定是可悲的存在。
真是恶劣的恶作剧啊。
这么一来一帮无所事事的人就会一个个来到我的课桌前,每天问我关于你的问题,让我睡不好觉。
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会报复我吗?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我不能只得到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
对啊。
是什么呢?
泡沫附着在我的嘴边,映入眼帘的是风铃温柔的神色。
「明天见,幽幽。」她抛下这样一句话,而后从我的视野里褪去,只留下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我。
那天我再也没有见到她,她好像并没有回到教室。
第二天。
准确来说,是当天的24时整。
躺在床上,无法入眠的我,盯着窗外的月亮。
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月亮在那一刻被染红了,而后从高悬于穹顶的血红之月开始,一切都被浸染成了红色。
头部传来剧痛,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在我耳旁不断的低语。
耳鸣声不断搅动着我的耳膜,我可以听清那是什么了。
它们在称颂,在诅咒,在祷告,它们说着主的怒火会将世界的一切焚尽……
眼前的,血红色的墙壁,在蠕动着,又在搏动着。
触感愈发清晰,身下的,盖在身上的,都是一阵冰凉而又恶心黏腻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
跟那个时候一样啊。
在话剧的高潮,我跌倒了,膝盖上的血把戏服的裙子染红了。
我记得这种红,在聚光灯的衬托下,它会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没有主角的话剧就这样结束了,因为我无法忍受这种触感,因为我并不坚强,因为这样的红让我本能的排斥。
所以请结束吧,这样就好了。
这就是我生命的终点了,对吧?
「砰!」
「砰砰!」
那是,枪响?
为什么……
身下的“床体”被轰散开来,我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发出疑问,就被一双有些纤细的手臂稳稳的接住。
「今天好啊,幽幽。」
那个人似乎在笑。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会被她救下来呢?
只差一点,我就可以逃离这场噩梦了。
风铃,她的一只手还握着手枪,环抱着我,像是重逢后喜悦的拥抱。
我听清了。
在她笑的时候,我的耳畔会传来清脆的铃响声。
这样的感觉,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