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空荡荡的,冷风钻进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顺着骨头缝刮过,疼得灵魂都缩成一团。
渊躺在臭烘烘的黑泥洼里,半张脸泡在混着内脏碎块的脏水里,眼睛睁着,眼神涣散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本该是他“灵睡”的位置,灵压的核心枢纽,昨天却被一个穿白衣的人用烧红的短刀硬生生挖了出去。
那人衣袖上绣着贵族家徽,挖出灵睡后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捏碎,把他从高处踢下来,摔进流魂街最乱的第八十区,更木区。
泥潭边传来踩碎枯骨的声响,三个黑影从灰雾里钻出来。打头的男人光着上身,胸口纹着个扭曲的骷髅头,拖着把缺口的柴刀。后面跟着一瘦一胖,一个拿带刺木棍,一个攥生锈铁管。
“老大,这小子衣服料子不错,沾了血也能换半块饼。”瘦子盯着渊那件破破烂烂的白羽织,咽了口唾沫。
光膀男人走到泥潭边,用脚尖踢渊的脑袋。
渊的头一歪,半边身子沉进脏水。
“废了。”男人冷笑,盯着渊胸口的血洞,“灵睡都没了,估计是从大区丢下来的贵族犯人,扒光他,连鞋都别留!”
胖子扔下铁管,搓着手凑近,弯腰去扯渊的羽织。手指刚碰到湿冷的布料,突然浑身发毛,危险像针扎进后背!泥水里的渊不知何时闭上了涣散的左眼。
胖子的目光往下扫,黑水翻涌,一只伤痕累累的右手猛地从水里伸出,死死攥着截旧刀。
刀身红锈斑斑,刀柄绳子都烂了一半。
“噗嗤!”
锈刀毫无迟疑地刺进胖子下巴,穿透喉咙,从后颈冒出一截带血的铁尖。胖子眼睛暴突,喉咙发出漏气的“咯咯”声,双手乱抓,却被渊一脚踹在肚子上。
渊借着反力滚出泥潭,身子晃了晃,灵睡被毁的虚弱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右手猛地抽刀,一道血柱喷在泥地上。
光膀男人和瘦子看着倒下的同伴,脸瞬间扭曲成暴怒的野兽。
“宰了他!!”男人咆哮着挥柴刀劈下,刀风呼啸。渊拖着左腿侧身一闪,柴刀砸进泥地,溅起黑水。瘦子趁机从侧面捅木棍戳他后腰。渊身体前倾,反手握着锈刀狠狠向后一撩,木棍砸中后背的同时,刀刃劈开瘦子的手腕。
动脉裂开,血喷得到处都是。
瘦子惨叫着捂腕后退。渊硬扛了这一棍,喉咙里涌上一口血,他咽下,转头盯着正拔柴刀的光膀男人。
杀人不需要花招,只要最狠的角度。渊跨前一步,右臂绷紧,锈刀直刺男人心脏。
男人拔不出刀,怒吼着挥拳砸向渊太阳穴,两败俱伤的打法!锈刀刺破皮肤卡在肋骨间,铁锈刮骨的声音让人牙酸,男人的拳头也离渊的脸只有寸许。
就在这时,渊握刀的手突然一阵狂跳,刀在震动!刀刃刺进血肉的瞬间,一股贪婪到疯狂的“饥饿感”顺着刀柄冲进大脑。
锈刀突然发出细微蜂鸣,红锈簌簌剥落。
男人僵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没有血,反而感觉体内的灵压和生命力正被那把刀疯狂吸走!皮肤眨眼干枯,肌肉缩成皮包骨,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渊同样在剧痛中挣扎。吞噬而来的力量涌入右手,灌进枯竭的经脉,最后冲进胸口的空洞。剧痛与狂喜交织,空洞里隐约形成暗红漩涡,吞没一切力量。
三次呼吸间,光膀男人已成干尸,“砰”地摔在泥地,裂成枯骨和皮屑。
瘦子远处捂着手腕发抖,看着地上的干尸和握刀的渊,尿顺着裤腿流下。
“怪物……你是怪物……”他转身狂奔,鞋陷进泥里干脆赤脚乱踩,溅起黑水。
渊没追。他喘着气低头看刀,锈迹褪去三分之一,露出暗灰刀身,刃缘锯齿状,像一张刚张开的兽嘴。
吞噬的力量在体内游走,修补着濒死的身体。胸口血洞不再流血,肉芽缓缓蠕动。
这把刀在吃人,吞噬灵体的一切。贵族挖了他的灵睡,废了他的力量,却不知在这片烂泥里,他捡到了比流魂街所有恶徒更贪婪的刀。
“还不够。”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刀柄传来同样的震颤,仿佛与他共鸣。空气里血腥味更浓,胖子还在抽搐,血渗进泥土。
远处灰雾突然翻滚,传来非人的嘶吼,带着腐尸的回音,震得污水波纹荡漾。
渊抬头,一股远超之前三人的庞大灵压,裹着浓烈的杀意,正扑向血腥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