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被一股狂暴的气流强行撕开。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这片泥泞的洼地。那是一个体长超过七米的怪物,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蜈蚣。惨白色的骨质面具覆盖在它的头部,面具上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张长满獠牙的深渊巨口。数不清的节肢在泥地上快速交替,每一次落地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孔洞。
虚。
流魂街最底层的噩梦,被欲望吞噬的堕落灵魂。
它闻到了胖子流出的新鲜血液,也闻到了渊身上那股刚刚吸收了生命力、尚不稳定而散发出来的灵压味道。
面具下的空洞锁定了渊,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最前方的两条镰刀状前肢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朝着渊所在的位置交叉斩下。
渊没有任何犹豫,双腿肌肉骤然发力,身体向后仰倒,贴着满是血污的地面向后滑出数米。
“轰!”
两把骨质镰刀重重劈在渊刚才站立的地方。泥浆冲天而起,地面被斩出一个深达半米的十字沟壑。
渊翻身半蹲,左手按住地面稳住身形,右手握着那把褪去部分铁锈的浅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吞噬了那个男人的灵压后,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量,但要正面对抗一头拥有厚重钢皮的下级虚,依然是在找死。
必须利用地形,渊转身冲向一堆风化坍塌的巨大朽木。那曾是某座宏伟建筑的横梁,如今成了这片区域唯一的掩体。
蜈蚣虚见猎物逃跑,百足齐动,庞大的身躯以极不协调的超高速度碾压过来,沿途的乱石和尸骨被它坚硬的甲壳直接撞碎。
渊钻进两根粗大朽木交叠形成的三角缝隙中。
下一秒,虚的头部猛烈撞击在朽木上,木屑横飞,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掩体摇晃,虚的面具无法挤进狭窄的缝隙,它愤怒地咆哮,前肢疯狂地劈砍着外围的木材。
一截手腕粗的木刺崩飞进来,划破了渊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他皱起眉头看着外面不断挥舞的骨镰。
硬碰硬,刀绝对会断,这把刀现在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器,只有接触到对方的灵压核心或者血肉,才能发动吞噬,但虚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钢皮,生锈的刀锋根本切不开。
唯一没有钢皮保护的地方……
渊的目光骤然锁定在虚那张惨白面具的眼部空洞上。
朽木掩体在虚的持续破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顶部的巨木开始倾斜。
不能再等了!
要死了!
渊深吸一口气,主动从缝隙的另一侧滚了出去。
猎物再次出现,虚立刻放弃了拆卸木头,身躯一个急转,腹部的十几条节肢如同长矛般朝着渊刺来。
渊没有躲避的空间,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迎着那密集的骨矛冲了上去。
他微微侧转身体,避开了心脏和头部的致命位置。
“噗嗤!”
一根粗壮的节肢直接贯穿了渊的左肩胛骨,从后背穿透而出,带起一串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渊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借着这贯穿的力道,左手用力抱住那根节肢,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固定在虚的攻击范围内。
虚发出一声得意的嘶吼,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准备将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猎物一口咬碎。
惨白的面具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
渊的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他强忍着肩膀被撕裂的痛苦,右手紧握那把暗灰色的浅打,借着虚低头咬合的惯性,将刀锋对准了面具左侧的眼窝。
没有钢皮的阻挡,刀锋顺着面具的缝隙,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虚的大脑,整把刀没入过半。
虚的动作瞬间定格,那张原本准备闭合的巨口停在渊的头顶上方,腥臭的口水滴落在他的头发上。
脉动,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脉动从刀柄传来。
【暴食者】彻底苏醒。
刀身上的锯齿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蠕动。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顺着刀身直接扎进虚的灵压核心。
“嗷——!!!”
虚发出了比之前所有嘶吼都要凄惨百倍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抽搐,那些刺入泥地的节肢疯狂地乱抓,将周围的地面搅得稀烂。
肉眼可见的白色灵子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刀柄疯狂涌入渊的右臂。
太庞大了,这股力量远远超过了之前那个光膀子男人。狂暴的灵子冲刷着渊脆弱的经脉,仿佛无数把微小的刀片在他的血管里切割。
渊的右臂肌肉夸张地隆起,皮肤表面崩裂出细密的血丝,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左手依然抱着那根贯穿自己肩膀的节肢,绝不松手。
不仅是肉体上的痛苦,伴随着灵压涌入的,还有这头虚生前吞噬的无数残魂的怨念、绝望、杀戮欲。无数嘈杂的尖叫声在渊的脑海中炸开,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将他同化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滚出去!”
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色死霸装、胸口绣着隐秘家徽的男人,出那把烧红的短刀挖出自己灵睡的画面。
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愤怒压倒了理智,纯粹的杀意碾碎了那些残魂的怨念。
渊手腕发力,将插在虚眼窝里的刀狠狠地搅动。
虚的挣扎越来越弱,它那覆盖着厚重钢皮的庞大身躯,如同泄气的皮球一样快速干瘪,惨白的面具开始龟裂,一块块剥落,化作灵子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最后一丝灵压被榨干。
虚巨大的躯壳化作漫天白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黑色的泥潭里。
那根贯穿渊肩膀的节肢也随之消散。
渊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右臂上的血丝逐渐隐退,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不属于他的淡蓝色光晕。
灵压。
极其充沛的灵压。
左肩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快速愈合,肉芽快速交织、生长,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伤口便完全结痂。
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个被挖空的位置,此刻盘踞着一团浓郁的灵子漩涡。它代替了原本的灵睡,成为了新的动力核心。
手中那把生锈的浅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铁锈全部褪去,刀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刀刃修长笔直,刃口边缘布满了一排细密的倒刺,护手处形成了一个类似骷髅张嘴的形状。
不再是一把废铁,它真正成为了一把斩魄刀。或者说,一把嗜血的魔刃。
渊随意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刀,没有动用任何灵压,仅仅是纯粹的挥砍。
前方的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一道半透明的风刃擦着地面飞出,将十几米外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渊看着远处的巨石断层,握刀的手紧了紧。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和微弱的灵压波动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数量很多,至少有二十人。
他们不是被血腥味引来的野兽,而是有组织的活人。更木区真正的统治阶层,那些在底层摸爬滚打、掌握着绝对暴力的恶徒。
渊脸色平静地转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逃跑的打算,刚刚吞噬了一头大虚,灵压充盈到了极点,他的身体正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手中那把暗红色的斩魄刀,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低鸣。
它还没吃饱。
渊抬起刀,将刀背扛在肩膀上,淡蓝色的灵压在他的体表缓缓流转,驱散了周围的灰雾。
来吧。
全都是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