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E 级任务・哥布林矿洞的生死与共

作者:祈之愿心 更新时间:2026/6/14 19:56:16 字数:6581

经过之前的任务我们成功的升级到了E级冒险者。

晋升E级后的第三天,苏菲在公告板上贴出了一张新的E级任务单。

「清缴废弃铁矿洞的哥布林群落,解救三名被俘矮人矿工:矿工已失踪三天——救援时间窗口正在缩短。」

「这个世界果然有哥布林,我的族人,不!」我猛然站起来,脑子里开始有各种奇怪的,不可描述的幻想。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乱讲呢。」

苏菲把任务单推到我面前时,嘴唇闭紧了些。她用拇指在单子边缘反复捻了捻——那是她判断任务安全性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矿洞去年死过三个E级冒险者。之前有四组人接了——两组放弃,一组没找到巢穴,一组在洞口被陷阱逼退。没有人深入过最深处。」

「所以难度高于E级。」

「哥布林不同于魔兽,也不同于魔族,它们拥有一定的智力,却**很强,自私自利,狡猾无比,不管是对人族还是魔族,亦或是精灵族,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迫害,不会有半点怜悯之心,特别是对女性.....」

然后她从自己的衬衫领口内侧取下了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朴素的护身吊坠——核桃大小,不知名金属,中间镶嵌了一粒极小的淡蓝色碎星晶。她双手把吊坠给莉娜戴上。

「这个吊坠能抵挡一次低级魔法伤害。我母亲留给我的。矿洞里如果有哥布林萨满——萨满会的毒雾诅咒和黑暗弹都属于可抵挡范围。但只能抵挡一次,后面就需要一段时间的冷却之后才能发动。」她把吊坠塞进莉娜的刺客服领口,用手掌在外面压了压,「记得还我。」

「为什么给我?」莉娜低头摸了摸那颗碎星晶。

「因为你是近战探路的。矿洞里最危险的是陷阱和伏击。你在萨满施法之前最可能第一个被打中。」苏菲握住莉娜的手,拍了拍,「平安回来。」

莉娜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地抱了一下苏菲。那是猫人族表达最高级别信任的肢体语言。苏菲被这个拥抱吓了一跳,眼镜差点歪了,但她没有后退。

「会回来的。吊坠还要还你。」莉娜松开手,转身朝我走过来。她的尾巴画了一个圈——尾巴圈表示"目标已锁定"。

出发前,我们在工会大厅做最后一次物资检查。独眼精灵奎恩从北墙角落的桌位上抬起头,用那根未上弦的弓梢头招呼我过去。

「你要的数据。」他从旧皮包里翻出一卷细密的羊皮纸——矿脉暗晶浓度分布图,用细针刻的,精确到每一段矿道。他指着关键路径:「入口左转——暗晶浓度低于安全阈值,哥布林不会设重伏。第一个交叉路口往右——浓度从万分之四跳到万分之八,是陷阱高发地段。矿洞最深处——暗晶浓度千分之一点五。哥布林在暗晶密集地带待久了会体型增大、智商增高。有一只萨满,负责控制矿脉。矿工大概率被关在主矿道右侧第三间炸药储藏室。铁门加固的,矮人有钥匙习惯——应该能撑到你们到。」

「多少钱?」

「两枚银币。」他把图推过来,然后从钱包里摸出六枚铜币推到我面前,「数据是旧的,但信息不是免费——这条规矩不能忘。别死了。不然下次没人花钱买我的数据。」

莉娜接过那六枚铜币时,瞄了一眼奎恩弓梢上刻的字:「格拉希尔」。那是精灵语,她读不懂,但刻痕的边缘全部磨掉了——那是奎恩以前的名字。

---

铁矿洞在镇子西南方向。洞口嵌在一面低矮的火山岩山体里,周围是被废弃的矿料堆和生了锈的铁轨。木板封条已被拆了,一根断掉的铁栅栏歪在地上,旁边碎石上有干了的暗红色血迹。

莉娜站在洞口,闭上眼睛。耳朵先转了两圈,然后她把鼻子凑到空气里慢慢吸了一口气。左肺叶和右肺叶分别存着两股气流——猫人在嗅探时会用独立的鼻腔通道分头储存气味,在大脑中叠加出立体气味地图。

「哥布林确实在里面。体味是混合了腐肉和暗晶粉末的酸败味。矿工的气味——很微弱,但还在。最深处,主矿道方向。三个人——有一个在发烧,汗里的金属盐味比正常时候重三倍。」她睁开眼,把耳朵贴在洞口地面听了足足十秒,「十五到二十只普通的。还有一只体型更大的——心跳比普通哥布林慢一半但重两倍。应该是萨满。它的心脏每跳一次肺部都会发出水泡破裂声,是暗晶法术的副作用。」

「开工。」

入口左转——安全区段。地上有脚印,大大小小、密集重叠,是哥布林赤脚的趾痕。

「第一个陷阱。」莉娜在我走了三步之后拽住我的手腕。她指给我看地面上一块微微翘起的石板——翘起角度极小,但踩上去会触发墙上两个壁洞里的落石。压力板加落石,需要基本的结构力学思维。

「不是普通哥布林做的。是那只萨满。」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矿石碎块扔过去。石板往下一沉——墙壁两侧的落石从壁洞里砸出来,碎石块覆盖了大概两平米的区域。如果是人站在那里,至少要断两条腿。

「走位小心。交叉路口右手边暗晶浓度万分之八,高陷阱区。左手边万分之四,哥布林不喜欢这个浓度,巡逻应该疏松。」

「你的数据说左手边疏松——我的鼻子也说左手边是新味。右手边的体臭是陈的,至少六个时辰没换过哨。」莉娜的耳朵转了个角度,「走吧。」

数据和嗅觉同期确认。我们沿着左手边的矿道侧翼潜行。这条分支矿道很窄——宽度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挤过去。我的羽翼在岩壁上擦着往前蹭,覆羽被蹭掉了一小撮,疼得我龇牙咧嘴。

「嘘。」莉娜忽然停下来。前方十五米处,一个蹲着的灰色身影——哥布林哨兵。身高大概一米三,皮肤墨绿色,肩上扛着一根绞着铁钩的木柄矛,矛尖涂着黏糊糊的黑色物质——溃疮草提取液,麻痹神经的毒。

莉娜的潜行在狭窄矿道里几乎是无声的。她贴着岩壁,利用凹凸面层层递进,每走一步都停下来观察哥布林的耳朵动作。靠近到只剩三步时,哥布林忽然吸了一下鼻子——猫人的气味。

但莉娜比它更快。短刀在它完全转过身之前就刺进了喉管——一道快速而精准的横切,一刀划开了声带。然后她一只手捂住它的嘴,另一只手的刀尖从喉咙横插入中枢神经。哥布林抽搐了三下,不动了。

「一只。这一段还有三个方向的哨兵。绕不开,只能一个个摸。」

她用同样的方式摸掉了第二个和第三个。第四个哨兵在转角处被同伴的尸体绊了一下,发出了半声尖叫。莉娜下一秒将它扑倒——刀尖从后颈从下往上刺穿寰椎——但那半声尖叫已经在矿道里反弹了一小段距离。

「暴露了吗?」我把剑握紧。

「不确定。」莉娜把我拉到壁洞里,「别动,等十秒。」

十秒过后,没有警报。只有矿道深处传来的空旷的风箱声。

「继续。」

---

矿道走到尽头时,我们找到了那扇铁门——炸药储藏室。门扇上的锁已被从外面砸烂。门框边缘洒落着几缕矮人矿工的黑红色头发。

我推开门。里面堆满了锈迹斑斑的炸药桶,角落里挤着三个矮人矿工,被树皮绳捆在一起,口鼻塞着泥糊。其中一个正发着高烧额头滚烫,面色灰败。另外两个意识还算清楚,看到有人进来,眼睛同时瞪得滚圆。

我蹲下去用剑刃割开绳子。老矮人从指甲缝里抠出一把被压卷的小刀片。他递给我:「带我们出去。矿道最深处——萨满。它的法杖上镶着暗晶碎片。你们打不过它。」

「我们也打不过沙虫。」莉娜用手背探了探发烧的矮人额头,「还活着,但需要尽快出矿道。」

「原路返回不行。哨兵被摸掉了四个,中间哨位应该已经开始轮换。」我展开奎恩的数据图,「暗晶浓度最薄的是左手边这条路——但通向主矿道,萨满的所在地。」

「那不是去找死?」小矮人矿工缩了缩肩膀。

「反方向突围。萨满在的地方,普通哥布林不会靠近——它们怕萨满。我们穿过主矿道,在萨满挡住正前方时,莉娜从侧面切后排。萨满一旦倒下,没有领袖的哥布林部落会自行散架。」

老矮人默默地从自己矿工服夹缝里抽出一张同样由奎恩细针刻的矿脉图:「他也卖了我两份。收了我三银币。」

「你被他坑了。他卖我两银币。」

「可恶!出去之后要狠狠的问候问候他。」

---

主矿道——到了。

洞口豁然开朗。一条十米宽、二十米高的天然矿道,岩壁从上到下全被暗晶矿脉浸染——紫色的血管状晶体从岩石的每一道裂缝里长出来,像一根根从墙面里钻出来的骨刺。暗晶释放的低频脉动让空气都在微微发麻。矿道尽头,骸骨堆上坐着哥布林萨满。

它比普通哥布林高一倍,站起来大概有两米。皮肤是暗灰色,脊椎沿着背部长着几排凸起的晶体芽增生组织,每一块里都嵌着一小块发光的暗晶碎片。法杖是从暗晶矿脉上直接剥下来的天然石柱,顶端发着比任何星晶灯都要亮的紫光。它的眼睛——不是哥布林的纯黑珠子——而是两个深紫色的晶洞,内部有液态光在缓缓滚动。

「凡人。又来了。」

会说话。它的声音不是声带发出的,是暗晶碎片在胸腔里共振后的低频振动声。每说一个字,它背上的暗晶增生组织就往上一轮脉动。

我拔出剑。剑身上缠着银蓝色的风——风缠已经稳定附着了。

「莉娜——先带矮人走左侧撤洞。我去引开萨满。」

「不行。它不是沙虫。沙虫没脑子——它有毒雾。奎恩说的——毒雾是低级魔法伤害,吊坠只能抵挡一次。但下一波毒雾,你死。」她把我推开,拔出双刀,「我身上有吊坠,能扛一次。你藏在后面想办法别让它再有第二次机会。矮人推到那个旧炸药桶后面——暗晶浓度最低,不容易被萨满洗脑。」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我的数据分析做战术决策了——」

「跟你学的!」莉娜在萨满抬起法杖的同一秒启动了潜行。

萨满的法杖顶端射出了一团暗紫色的毒雾——不是箭,而是像一朵膨胀的蘑菇云,扩散速度极快。毒雾碰到岩壁上的暗晶矿脉会互相共振,把岩面上的骨头腐蚀成焦黑的碎片。

莉娜躲开了第一波。她在毒雾的缝隙里踩着石柱弹跳前进,像一只穿梭在紫黑色海洋里的橘色利刃。她的潜行靠的不再是不被看到——而是速度比萨满锁定的速度快。

萨满转攻。法杖往地面一墩——地板上的暗晶矿脉破裂出来,形成了一排从地到顶的紫晶尖刺墙,把我和矮人隔在了后面。然后它单独面对莉娜。

「猫人。可爱,可爱的东西死了以后——眼睛会变成最好看的深紫色。留下来陪我。」它的胸腔震动发出笑声——如果那种低频、像刮玻璃一样的声音能被定义为笑的话。

「滚开。」莉娜从石柱上甩身扑向萨满——两把短刀在空中画出交叉的弧线。刀尖瞄准了萨满背上最亮的那颗增生暗晶——那是法力核心。

萨满没躲。它的左手松开法杖,那只覆盖着暗晶增生的长臂横扫——不是针对莉娜的身体,而是她脚底下的暗晶地表。手臂砸在地面上的一瞬,从地板向上升起的暗晶尖刺在莉娜着地前的一刹那刺透了她的左小腿。

「唔——!」

莉娜被刺中的那一刹那没有惨叫——她只是闷哼了一声。她跌在暗晶蔓延的紫黑色地面上,从左腿伤口里渗出的血被地板上的暗晶吸收——血不是红色的,被吸进去的时候泛着紫色的光。

萨满低下头看着她,那两只晶洞里粘稠的光翻滚了一下:「疼吗?不逃的话就不会疼。不挣扎的话——」

然后莉娜笑了。她的腿在流血。她趴在地上,耳朵耷在脑袋两侧。但她撑起手肘,右手短刀从地面上划了一道弧——不是朝向萨满,而是朝向我。

她把短刀扔过来了。刀柄在空中翻转了半圈,落在暗晶尖刺墙的缝隙边缘——刚好给我的手够到。

那是她最后的动作。

萨满转过头——用不是眼睛的眼睛锁定了我。它举起法杖。一根毒刺从法杖顶端射出来——不是毒雾——是实体化的穿刺,直奔莉娜的头部。

——

时间在我的神经系统中被拉成了每帧十秒的慢动作。

毒刺离莉娜的额头只剩不到两拳的距离。苏菲给的吊坠会在魔法伤害碰到她的瞬间自动激发。

剑在我手里。萨满背对着我。暗晶尖刺墙阻挡了我走一步。

奎恩说的那个词在我脑子里炸开:「真空」。

不是放出,是吸入。把风压缩到剑尖一个点——然后从内部炸开。但他说以我现在的水平会炸到自己。我还没练成。风缠只是附着,银翼切只是压缩后发射。真空刃需要把风往内收——完全相反的流向。

但我的身体在脑子前面做出了判断。

风不是从剑尖放出的。这一次,风从我的羽翼根部炸出来——每一根翼骨的关节、每一条血管里积攒了两周的风元素,同时被压缩进了一个比拳头还小的漩涡。不是往外推,是往内吸。我感觉自己的体温被抽走了——风元素在压缩的过程中疯狂吸收周围的热量,银蓝色的光芒从羽翼根部蔓延到剑尖,然后——

漩涡炸了。

不是我控制。是它承载不了那么多压缩的能量,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自己炸了。但炸的方向不是向外,而是向前——因为我整个人被这个漩涡的推力裹挟着,被那个压缩到极点的风球推着冲了出去。

暗晶尖刺墙在风压下碎裂成了粉末。萨满背上的暗晶增生在剑尖触碰到的前一瞬融化成了暗紫色的蒸气。剑尖从背部穿入、从胸口透出——风在剑体内部炸开,把萨满的内部组织被压强差异撑裂。

风翼突刺。

萨满的身体轰然倒塌。暗晶碎片从它的法杖、它的背部、它的眼睛里——所有的暗晶——全部碎裂成了没有光的紫黑色粉末。

——

我跪在地上。大概是跑太猛了——也可能是风翼突刺把全身残留的气力全消耗掉了。我的剑掉在身边,剑身温热。右翅膀第三个关节——又错位了。但这次我能感觉到风元素在错位的关节里自发地、缓慢地修复着什么。

「莉娜——!」

我爬到她身边。她趴在地上,左小腿上被暗晶毒刺扎穿的洞不大——但溃疮草的麻痹毒已经从伤口扩散到了全身。她的瞳孔涣散,之前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的猫眼现在失去了对焦。她勉强抬起头,耳朵动了动——那是她最后动的一下。

「……好亮。打赢了对吧。喵……」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尾巴第一次——在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完全没有任何力气,瘫在地上。

「莉娜。莉娜!你听着——矿工还活着。我们救到他们了。苏菲的吊坠还在你脖子上发光了——看到没有」

老矮人从炸箱后面走了出来。他把那把破刀片塞到我手里:「切毒。溃疮草毒。在伤口扩散前用刀尖把周围的毒血刮出来。这是我的小刀——比你的剑快。刮!」

我用刀尖在伤口周围切了三道浅口——每切一道都有暗紫色的血渗出来。小矮人从衣袋里翻出一团止血草叶,塞在刀口边缘堵住。大个子矮人用两根矿料托板做了临时夹板。

「有命就出去。有毒血进去别吸——你不是猫人,扛不住毒。」老矮人发出指令。

我抱起莉娜——她很轻,轻得像是骨头用炭素纤维编的。三排矿灯沿矿道散射着青蓝色的应急灯光。暗晶矿脉上的紫光在萨满死后衰减到只剩几丝残存的弱脉动。我抱着她,沿着来时那条暗晶浓度最低的路径,一步步走出矿道。

出了矿洞口。火山灰天空还是灰的,但洞口外面的空气里有一股矿洞里面不存在的味道——火山松木被风吹散后的清松脂香,还有远处河床的微咸水汽。那是活着出去才能呼吸到的气味。

老矮人把发烧的同伴扛到肩上,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浑浊但在黑暗里发亮的棕眼:「你说你买情报花了两银币。奎恩划了十三年的地图,被这个矿区工会当成F级废物。你说的两银币——不会是废物卖的废物吧?」

「不是废物。」

「那别死了。你们俩。别死了。」矮人大步走出了碎石堆。

暮色降临黑岩镇时,我抱着莉娜走进了工会大门。

苏菲从柜台后面看到我们第一秒——没有问我同样受伤的手臂,也没有问任务有没有完成。她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眼镜摔在地上,她没有管。

「林默先生,莉娜。」

「中毒。非致命。溃疮草——麻痹神经。昏迷了大概一个时辰。伤口排过毒了。」

「我去找黛娜婆婆——」

苏菲扶着莉娜平放在大厅长椅上,转身朝药房跑去。她的马甲袖口被门锁勾住了——她没停下来——扣针直接撕掉了袖口上的工会标记。

猫头老妪黛娜婆婆从药房最深处翻出一瓶标签已褪色的血清:「溃疮草抗毒血清,库存最后一瓶。还好你记得排毒。不排毒的话,毒素蔓延到大血管只需要一炷香。抢救来不及。」

她把针管插进莉娜手臂血管时,莉娜的尾巴忽然抽了一下——被注射的刺痛激了一下。

「有反应!」苏菲跪在床边,两只手握着莉娜的手。她的手在抖——整个晚上都在抖,却一个字没说。

天亮之前,莉娜醒了。

她的眼睛睁开——耳朵转,转到苏菲那边,转到黛娜婆婆,然后全锁定在了一个共同的来源。她的尾巴从床沿上无力地抬了一点,又瘫了回去。

「……苏菲姐姐。」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眼镜没戴。」

苏菲愣了一下,手在鼻梁上方虚空里捞了一下——什么都没捞到。她低头找到那副摔坏的眼镜——左镜腿弯曲了,架不上耳朵。她把眼镜举在鼻子前面,透过镜片看莉娜:「你醒了。口渴吗?饿吗?腿还疼吗?」

「苏菲姐姐……你眼睛好红。」莉娜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尖还在发抖,碰到了苏菲的眼角,「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药房里的干薰衣草熏的。」苏菲扶着眼镜说。

「骗人。猫人能闻到眼泪的味道。眼泪是——」

「——是苦的。」我在门框旁边帮她说完。

莉娜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能笑出来,嘴唇太干了,裂了一条缝。但她用那根正在发抖的食指朝我做了一个猫耳旋转的动作——然后想起自己的耳朵还没恢复,只把食指尖抖了两下代替了那个动作。

「我回来了,吊坠平安的回来了」

莉娜窝在被子里,用还在发抖的手指从枕头旁边摸到了自己那条褪色的蓝色丝带,把它攥在手心里,

苏菲把被子帮莉娜掖到耳朵时,在莉娜耳边说了一句话——我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但莉娜听后,那只还没恢复的猫耳不是用神经而是用皮肤,轻轻地朝苏菲的指侧蹭了一下。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这一次,是呼吸均匀而深长的正常睡眠,不是昏迷。

我在门框旁边坐下。背上的翅膀传来的疼痛很刺眼,但不是那种去不掉的疼,是活着才能感觉到的疼。

莉娜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平妥而规律。苏菲靠在椅背上仰面朝天休憩,眼镜歪歪地搁着——没戴。工会大厅的星晶灯暖黄而安静,清晨的火山灰从门缝底部渗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层细细的灰线。

「风翼突刺。」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技能不是我"学会"的——它是我身体在记住了一种新的恐惧——害怕下次来不及——之后主动替我做的一种代偿。真空刃的压缩原理和风翼突刺的爆发方式,完全相反。一个是向内收、一个是向外爆。但它们在同一个招式里融合了——风缠附着在翼骨上,银翼切的精准压缩在剑尖,然后以翅膀为引擎把全身推出去。

我感受到体内的风元素不再像之前那样散乱——它们现在有了一个稳定的核心,就在胸口的位置,像一个微型的、永远不会停转的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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