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走了。
寒风还在往镇上灌着雪粒,打在木屋墙上沙沙响,可堵在众人心头的那股压迫感,终于一点点散开。
刚才挡在酒馆门前的一群人,谁也没离开。
老汉斯把铁锤随手靠在木门旁,。他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恐惧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天知道他最开始差点拿锤子的手都在抖。
可是看到了林恩小子的脸,看着护在林恩前面的小米娅,勇气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剩下的人们也一个个默默收起了家伙。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只是他们看向彼此时都带有笑容。
白鸦镇的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
他们只记得整个冬天,别家店关门缩暖炉、物价翻着涨的时候,只有这家酒馆门每天都打开,从来不涨价。
冷得扛不住的路人能进来烤火,穷孩子能蹭一口热乎的猫尾可可。包括米娅,这只小猫娘也是被林恩收留的。
他们看着米娅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从弱小怕生变得落落大方,原本瘦小的身躯也慢慢壮实起来。
更不要说还有他们选择成立后援会时说的话。
今天他们选择站出来,只是为了遵守自己的承诺,为了回报林恩的付出。
大堂的壁炉里,熊熊大火在全力燃烧,温暖着每个人的手脚。
“那林恩小子,既然麻烦解决了,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老汉斯活动了关节,拿起门旁边的铁锤就走。
“都别走了。米娅,关门。”
林恩站在吧台后,向来没有情绪的眼睛大量了一圈周围的邻居们。
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抬手拉开木柜,把今早烤好的面包、封存好的野蜂蜜、温热的热可可和麦酒一桶桶搬了出来。
“今天所有的东西,我请。”
小米娅站在他身边一直没有动过,从林恩让她关门的时候她就有些不解,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直到看着林恩慢慢搬出了酒水和吃的,她的眼神也逐渐兴奋,炽热!
她深吸一口气,用了最大的声音:“客人们找地方坐下,今天的消费老板买单喵!”
喊完,便伸出手准备帮林恩把面包先发下去,却被他轻轻阻止。
“……喵?”小猫娘有些不解地看向林恩,却发现自己家老板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虽然脸色还是带着淡淡的憔悴,可刚刚还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多了神采。
“你去找薇洛妮卡,今天给你放一天假,你也是我的客人。”林恩揉了揉米娅的头,示意她去一旁的薇洛妮卡哪里。
似是怕小猫娘不相信,林恩还把一块面包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米娅捧着面包,低头咬了一小口,甜温慢慢填进心口,整个人彻底松下来。
薇洛妮卡看着林恩的举动,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见多了上一秒朋友下一秒敌人的场面、见多了父子都会反目成仇的场面。
这样的场面,倒当真是少见。
“你倒是会省心,自己的人让我来带着。小米娅,来姐姐这里。”
她如今也是酒馆里的熟客,哪怕平常沉默寡言,但从来不端着架子。白鸦镇的人们一回生二回熟,也只是觉得她是某个特别亲切的高阶职业者。
林恩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一个人服务了一整天,哪怕下午酒馆开始正常营业。他也只是让米娅在一旁看着休息,还是小猫娘自己不好意思,去帮林恩收了几桌杯子。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地下黑市,终年不见天光,霜寒入骨。
这里的黑暗擦不干净,冰雪结在木板缝隙、石壁纹路里,一年比一年厚。
空气里飘着浓厚的血腥味,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闷得人头晕。
索伦缩在最里面的隔间,面目狰狞。
白日在白鸦镇受的所有屈辱、被平民当众顶撞的难堪、被林恩一语戳穿假文书的狼狈,积压了整整半日,被他狠狠记在心里。
他死死攥着手杖,看着面前重金买来的资料。
“就这些?”
他开口,尖细的声音在湿木隔间里发出回音,压抑着心中快要决堤的戾气。
对面的独眼贩子缩着脖子不停哈气,黝黑的手颤巍巍递出一卷旧羊皮纸。
“回……回大人,近几年北逃的猫亚人本就没几个,长得好的,还是纯白种,全都是有记录的。”
“筛选完之后,符合要求的只有这只”
纸张摊开。
是一张奴隶契约。而上面的人,正是米娅的名字。
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魔力气息,索伦确定这就是他今日在酒馆见到的那只小畜生。
视线往下,持有人一行写着戈登两个字。
索伦盯着那行名字,眼底阴毒一点点涌上来。
“这个人在哪。”
“烂赌鬼一个。”独眼贩子笑得恶意满满。“家产输空,债堆如山,被追得满南方乱窜,活得不如野狗。”这个契约也是他用来抵债的。
他凑近压低声音。
“大人,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当年跑掉的最贵的货,在北境有人疼、有人护、还安稳过日子……他一定会疯吧。”
索伦缓缓抬起眼。
脸上那点自诩贵族的体面彻底碎干净了,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那个贱民不是让他带着真的契约去找他吗?这一次,他就不带半分假的。
帝国律法、主仆契约、全部都在。
藏匿私逃奴隶等于偷窃他人私产。
下场是发配矿山,抄没全部资产。
“备最快的马。”
“去南方找戈登。”
“告诉他,来白鸦镇,债一笔勾销,另有重金。带上他的契约,带上他的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