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别墅。窗帘拉得严实。
壁炉里的火刚烧旺。
星若靠在沙发上，刚把茶杯搁回碟子。
夏提思从袖子里抽出卷轴，摊在茶几上。
“圣域眼线在王都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东区和学院周边。”
莉娜背靠墙壁。
“这些天新增了几处暗哨，其中一处就在白金酒馆附近。”
她顿了顿。
“但具体是派了什么人过来，还没摸清。”
星若看着茶几上那份暗哨分布图，没说话。
夏提思翻到下一页。羊皮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是泽尔诺那边同步过来的联军动向——”
她话音未落，星若忽然抬起眼。
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
“主人？”夏提思停住翻页。
星若站起来，甩开腿边盖着的薄毯。布料滑到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我有点事，等会儿再说。”
他没绕开茶几。直接从沙发和茶几之间那道窄隙间穿过去。
他感应到宿舍那边的替身被激活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半。
二楼走廊尽头，门反锁。传送阵的紫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又暗下去。
楼下安静了片刻。
夏提思偏过头，还保持着摊开卷轴的姿势。
莉娜弯腰把滑落在地毯上的薄毯捡起来，叠整齐，搁在沙发扶手上。
厨房门口，苏纹探出半个身子。她看了眼二楼那扇紧闭的门，缩回去继续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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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宿舍，走廊倒数第二间。门缝底下没有光。
克汐在这扇门前站了一会儿。
或许只有几秒，但她觉得很久。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星若。”
没动静。
又敲三下。指节砸在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拧了一下门把，门锁死了——反锁的。
克汐盯着门板上的木纹。
下午跑遍半个学院找不到人。晚上来敲了两回门，而星若却在里面装死。
拒绝导师，拒绝A班，说想睡就睡。
这些念头同时炸开。
她往后退到走廊对面那堵墙跟前。
三步。后背贴到墙壁。右腿后撤，重心压在大腿上。
一脚踹上去。
靴底砸在门锁下方半寸。门框闷响一声，锁舌从锁孔里脱出。木屑飞溅。
门板向内弹开，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晃了几下，停住了。
克汐站在门口。
月光从窗户灌进来，照在床上。床上那团被子动都没动。克汐抬手在墙上摸到魔法灯开关，开了灯。
灯光与月光叠在一起，覆在床上那团人形上。
床上那东西侧躺着，背对她。
但它的姿势不对——肩膀太僵硬，不像活人睡觉时会松懈下来的骨骼。
踹门那么大声，它纹丝未动。
克汐的怒气突然被一种说不清的凉意冲淡了一些。
“起来，你小子还在这里装睡。”
没回应。
她走过去，借着灯光看清了——那根本不是星若。
床上只有一层流动的暗影，勉强维持着人形。
那东西转过头来。脸的位置一片平坦的暗色，没有五官。
它面朝她的方向停住了，像在看她。
克汐几乎失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声极低的“星若”。
她的后背撞上墙，右手攥紧剑鞘。皮革发凉，上面铸的纹路陷进掌心。
指节硌在剑柄上，触感把她往回拉了一点。
床底下一圈紫光亮起。
那团暗影猛地一颤。传送阵纹在它身下铺开，暗紫色光一层层亮起。
它发出一声极细的嘶鸣。整个形体从中间开始崩塌。
碎片翻卷半圈，化作缕缕黑烟，被紫光吞没。
床空了。
一个身影从光纹中心摔出来。蓝色短发。学院制服。光着脚。整个人砸在床单上，床垫闷响了一声。
是她的弟弟。
星若撑起上半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抬头就撞上了克汐的视线。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整个人还僵在灯光切出的那片暗处里。
克汐的嘴唇在发抖。
“……刚才床上那个是谁。”
星若没说话。沉默不是空的——它像某种实心的东西，压在两人中间。
“而且我在学院学了三年，没有一种元素阵纹是紫色的，你……你是恶魔？”
克汐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紧。
“——说，我弟弟究竟去哪儿了！”
星若看见她的手，攥在剑鞘上，指节发白。那只手昨晚才替他掖过被角。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尖隔空停在克汐额前。
克汐睫毛颤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眼皮垂下来，整个人往前栽。
星若瞬移扶住了她。靠在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
克汐再次睁开眼。站在门口，腿刚放下。
屋里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在走廊站了很久。门缝底下是黑的，什么时候开的灯？
星若缩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得像刚从鸡窝里出来。
门框上多了个被踹裂的窟窿，木屑还在往下掉。
她气还没消。一把掀开被子。
星若眯着眼，声音含糊。
“……姐，你有什么事。”
克汐把被子往地上一摔。
“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在E班混一辈子。”
星若偏过头。没有对上克汐的目光。
“我只是有点累。”
克汐眼角跳了一下。
她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终于压下了把他从床上拎起来的冲动。
“明天给我去A班。你敢逃，以后一枚银币都不会有了。听清楚没有？”
星若叹了口气。
“……好。知道了。”
克汐弯腰，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两下，扔回他身上。
走到门口停下，看着门框上被踹裂的木茬。
“明天记得报修。”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星若躺回枕头上，被子拉到胸口。
月光还是那道月光。魔域还是要对付圣域。
——但这具身体的姐姐，比神皇还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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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二楼。
传送阵残光彻底暗下去。窗帘拉着。壁炉火还在烧。
莉娜和夏提思仍在原地。
“能让主人这么急的，还是一百年前的神皇希娅。”夏提思卷起卷轴，轻轻敲着掌心。
莉娜起身去厨房找苏纹，重新给星若的茶杯添了热水。她走回来，把茶杯搁回茶几上。
“十阶以上。”莉娜只说了这四个字。
夏提思伸手摸了摸沙发垫子。上面还有星若刚才靠出来的余温，但比平时凉得快。
“我去会会圣域的新暗哨。药材铺夜里没什么客人，正好盘盘他们的进货清单。”
她从沙发扶手上捞起外套。
“等主人回来。”莉娜说。
夏提思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偏过头，唇下那颗小痣微微上扬。
“主人回来之前，我总得准备点惊喜。”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进了夜色，很快就听不到了。
壁炉里一根柴火轻轻裂开。火星溅在铁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