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下午放学。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后排几个男生正往门口挤,桌椅被蹭得吱嘎响了几声。
萝兹把课本收进抽屉,偏过头看见星若还趴在桌上,深蓝色的碎发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
她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星若的脑袋瓜。
“醒醒。放学了。”
星若缓缓抬起头
萝兹把训练笔记夹在胳膊底下。
“一起吃饭吗?餐厅今天有圣阳公国那边运来的海鲜。”
星若站了起来。眯着眼扫了一圈空了大半的教室。
“不去。我准备出去吃。”
萝兹撅着嘴。
“吃完回来训练吗?下周还有对抗赛。”
星若绕过她往门口走,头也没回。
“下午被温莎叫醒好几次,就睡了一节课。我有点累,晚上就不练了。”
萝兹坐在原位,看着那道懒洋洋的背影晃了出去。
一个金发的骑士生正站在走廊,手里拿着剑。星若走到他旁边,那人躬身行礼,然后护在身后。
萝兹不认识那个人,只是觉得他站得有点太直了——不像等人的学生,更像站岗的士兵。
她走出教室。
看见了夕阳把星若的影子在走廊上拖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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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鱼肉的鲜香混着面包的热气飘在取餐口附近。
克汐端着餐盘在往萝兹的方向走,她往座位上看了一眼。
萝兹正在吃着一片三文鱼刺身,安梅端坐在旁边,仔细地挑出煲汤里的胡萝卜搁在碟子边上。
克汐放下餐盘,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星若呢。他又没跟你们一起吃?”
萝兹抬起头,眨了眨眼。
“他刚刚出去吃了,有个骑士生在门口等他。”
克汐眉头一皱。
“是什么样的骑士生。你们认识吗?”
萝兹想了想。随即开口——
“……看着不像同级生。金色头发,徽章没怎么注意。我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记不清楚了。”
克汐的呼吸开始起伏。手指不断发出响声。
安梅从汤碗后面抬起眼,勺子轻轻搁在碟子边上。
“是不是卡里安·莱因哈特?前段时间在餐厅踢人那个。他也是伯爵家的,我在一次聚会上见过。”
克汐没有回答。餐厅里的嘈杂声还在此起彼伏,但靠窗这几张桌子突然安静了。
安梅抿了抿唇,语气放得很低。
“我听过一些学院传闻,你和他真的在一起了?”
克汐拿起刀叉,叉了一块鳕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开口。
“……没有,只是认识。很久以前的事了,吃完再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叉子落在盘子上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倍。
窗外梧桐叶轻轻晃了一下,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克汐握着叉子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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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别墅一楼。壁炉里的火刚添过新柴,噼啪响了两声。
苏纹从厨房端出两杯温水,轻轻搁在茶几上,杯子压在大地图边缘。
薄毯早被星若顺手扔在沙发角落,她弯腰捡起来,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回他手边。
法蒂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摊着那本《安诺斯贝尔大陆地理志》,书页停在深渊之城那一章。
听见脚步声,她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卡里安站在茶几对面,手里的剑已经靠在沙发扶手边上。
“圣域的眼线还在学院和别墅外围。他没有试图硬闯,只是在记录巡逻路线和门禁规律。”
星若靠在沙发背上,把薄毯拉到膝盖上。
“伊格纳斯的教训在那里,他们不敢乱来。你夜晚的巡逻路线不用变。”
卡里安点了点头。
“明白。如果他阶位不高,属下是否要解决掉。”
星若抬起眼。冰蓝眼眸看向了他。
“不用。在那之前,你去查另一件事——他在诺克尔斯的落脚点,以及他还在和谁联系。”
卡里安从沙发扶手边拿起剑,微微低头。
“是。属下告退。”
他转身往门廊走去,脚步声在玄关处停了一拍,接触阵法后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一瞬,又轻轻将门合上。
……
苏纹从厨房里端出托盘。几碟糕点码得整齐,一瓶苹果酒搁在旁边。
最后端上来的是三份餐盘,盘里各盛着一块甜酱猪扒,酱汁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法蒂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
她接过苏纹手里的餐盘,一只摆在星若面前,一只摆在苏纹的位置,再把叉子搁在餐盘旁边。
星若看了她一眼。这公主还是第一次主动帮忙。
苏纹弯起嘴角。
法蒂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最后一柄叉子搁在自己的餐盘边上。
星若叉起那块猪扒,咬了一口。
甜酱的焦香和油脂的咸味混在一起,酱汁在嘴里化开。克汐以前也做过这个,但比这块差远了。
他仔细回味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苹果酒。
法蒂把猪扒切成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她的视线落在餐盘边缘,没看任何人。
之前月茶茶总会在这个时候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她甜不甜。
夏提思歪在沙发扶手上翻菜谱,莉娜靠在桌边端着茶杯。
现在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和她自己叉子落在餐盘上的轻响。
这些人明明是恶魔,是自己信仰里的敌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觉得讨厌。
法蒂停下了刀叉。她抬起眼,刚好对上了星若的视线。
星若往后靠在沙发上,法蒂还在看他。
这个公主确实有点棘手——清除记忆只能抹掉短时间的片段。况且泽尔诺说她还有利用价值。
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留在别墅。深渊之城可不是她能待下去的地方。
法蒂的眉毛微颤。今天看了关于魔域的记载,有很多问题悬在心中。
她深吸一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和好奇。
“……这里的恶魔都叫你主人。可书上说恶魔之主绝影在一百年前就死了。所以……你是谁?”
星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法蒂泛白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我就是你信仰里所仇恨的绝影。一百年前没死,现在也没死。”
他最后移开了视线,落在了空餐盘上。
“不过准确的来说。我可能不再是一百年前,那一心征服安诺斯贝尔大陆的恶魔之主了。”
苏纹坐在餐桌对面,认真听着。恶魔之主、百年前的战争——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主人救了她。每晚回来吃她做的菜,这就够了。
法蒂看着星若靠在沙发上的样子——
深蓝色的碎发有点乱。整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垫里,冰蓝眼眸里一副永远睡不醒的状态。
她无法把这副模样和书上那些描述重叠在一起。
没有翻涌的黑雾、没有撕裂天空的利爪、没有猩红的竖瞳。
只有一个吃完饭懒得动的少年。
法蒂垂下眼,她发现自己信仰了十几年的教条正在一点点分崩离析……
史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变得很轻,就像虚无缥缈的泡沫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