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南方的冒险者合众国。天蒙刚刚亮。
安福城的铁匠铺开工比钟声更准时。锤声先是一下一下，然后连成片，从南门一直响到巷口。
夜月·米亚罗在旅店二楼拆绷带时，窗棂已经被震得微微发颤。
她把拆下来的布条在木桶边搓了两把。搭在桶沿上，手指按了按——没渗血。
这种小伤早已习惯独自处理。从小到大，在福利院如此，在教国如此，在合众国也没什么不同。
夜月推开门。走廊尽头那扇窗开着。铁锈味混着烤焦的糖霜味从巷口涌上来。下楼时，木梯在脚下吱嘎吱嘎响。
旅店老板在柜台后面夹黑面包。
“骑士大人，你的在炉子边上。”
夜月走到柜台前。油纸裹着的半块黑面包搁在炉边。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币搁在台面上。
老板把铜币收进抽屉。嘴上咧着笑。
“昨天我听别人说你讨伐了高阶魔物。没想到生活却这么简朴，真不愧是圣月日辉教国出来的骑士。”
夜月把面包塞进嘴里。节俭是福利院教的第一课。她没有理会老板的调侃，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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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公会大厅比平时挤。公告板前围了三圈人，后脑勺和肩膀之间传来说话声。
“教国同意出兵了。听说派了一万多骑士，五天到边境。”
夜月站在人群外。往边上挪了半寸，看见公告板最上面那张新贴的告示。
圣域联军招募公告，落款压着圣徽。上次看到这张公告时，是离开教国的前一天——
她走进日辉骑士团的凯尔西长官办公室，执意要报名。
凯尔西看了她一眼。
“——你的任务是留在教国。”
夜月是从圣光教堂资助的福利院长大的。导师们从小教导她信仰圣域的理念。
现在要开战了，她自然要去。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战场不要她。
现在公告上写着的全是三阶的下位骑士。最高的只有五阶，连日辉骑士团都没几个入选。
她知道教国不是派不出人，是根本不想派。所有高阶骑士都被留下了，包括她。
长官说的“任务”，不是需要她做什么，而是不需要她做什么。
夜月站在人群外，对着公告栏一直沉默了很久。
蹲在公告板旁边的红发老佣兵正仰脸看她，膝上搁着半个黑面包，嘴角挂着面包渣。
“骑士大人。你都看半天了，看出了什么。联军到底能不能赢？”
夜月叹息，没有回答他。
那个老佣兵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公告。
“教国出兵不是好事吗。怎么看你心情这么差，难道是担心人太多佣金变少吗？唉，也对——”
夜月把油纸折好塞进口袋。
“……嗯。应该是好件事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夜月没在停留，转身走了。和离开教国那天一样，依旧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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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尔斯王国。王都索兰城。
圣骑士安斯特站在驿馆窗边。巡逻卫兵已经换了四班岗，圣光骑士长大人还是没有回来。
那副圣光骑士甲收进了床底的箱子里。这是伊格纳斯唯一留下的东西。
一天一夜没有消息，圣域高层没有任何通知，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沉默。
古雅琪拉出事的时候，议会也是用同一个词“转入长期外勤”——他已经知道大概结果了。
昨天下午，圣域的命令到了。所有圣域正式人员都要撤离诺克尔斯，情报工作移交给预备役。
他是之前的负责人，等安排完最后一份情报工作，也必须离开。桌面上摊着一份档案——
温莎·索菲亚，诺克尔斯皇家学院导师。圣域预备役，负责推荐有潜力的学生进入圣域体系。
……
过了许久。楼道里逐渐传来脚步声，门被敲响——
安斯特看向门口。
“……进来吧。”
温莎站在门口。青灰色导师袍，银灰长发半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泛着薄荷冷调的光泽。
安斯特右手放在胸口。亮银色的铠甲轻轻响了一声，肩甲上那枚十字星纹被晨光切出一道棱角。
“你好，光荣的圣域预备役。”
温莎合上门，小步迈进房间。她的声音压得很稳。
“埃里希说有紧急任务，但没有说具体是什么。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圣域的直接调令——”
安斯特从桌上拿起情报卷宗。
“你的任务是监视学院里的学员——卡里安·莱因哈特，他是一只六阶劣魔。只记录，不要惊动。”
他把卷宗递给温莎。
“如果有异常情况，向你之前的上司埃里希·瓦尔特汇报。”
温莎接过卷宗。她低下头，随即抬起眼眸。
“好的。我会盯紧这个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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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学院餐厅。
克汐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餐盘里盛着土豆泥和两块刚出锅的可乐饼。
星若坐在她对面，正低头嚼着可乐饼。
克汐一直盯着星若。最后把叉子搁在餐盘边缘，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你最近怎么和卡里安走这么近。”
星若嚼完嘴里的可乐饼，抬眼看了她一下，转头看向西区不远处的卡里安。
“嗯。他最近问我怎么追求你。”
克汐眉头紧蹙。
“你小子现在学会开你姐的玩笑了？”
星若收回视线。干咳了几声。
“……真的。不信你问他。”
克汐伸手拍在他后脑勺上。
“别来这种没正经的话来糊弄我。我和他永远没可能！”
星若揉了揉后脑勺，没有反驳。
“总之你在学院里少跟卡里安混。”
克汐站起来，端起餐盘往回收窗口走去。窗外梧桐叶轻轻晃了一下，阳光洒在她纯白的手腕上。
星若看着克汐离开的背影。她的手看起来很纤细，怎么打下来就这么痛。
他没在多想，低头继续吃着剩下的土豆泥。
……
傍晚，学院主道。夕阳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把整条石板路染成暗金色。
星若往宿舍方向走。路过梧桐夹道时，卡里安从办公楼方向过来。
他在星若旁边停住。
“主人。您的班导今天早晨去了圣域的联络点。她待了不到两刻钟，但手里多了一份卷宗。”
星若摆了摆手。
“中午在餐厅，她就在盯你。现在你是被监视的对象——以后有情况在别墅里跟我汇报。”
“是。主人。”
卡里安留在原地，看着那道懒洋洋的背影往宿舍楼方向拐去。
星若推开宿舍门，把课本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倒在床上。
枕头还残留着几根蓝色发丝，他把脸埋进去，打算在克汐查寝之前先补一觉。
夕阳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沿上。他闭上眼，等夜幕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