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橡树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晚饭的碗筷早就收进了木盆里。帐篷边只剩几盏防风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晃。
盖亚靠在老橡树底下擦剑，娅提拉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把箭壶里的箭一支支抽出来检查尾羽。
洛琳蹲在帐篷另一侧，委托记录摊在膝盖上，借着防风灯的光在某一页边上添了几笔备注。
几个早睡的村民小木屋已经熄了油灯，还有一两个老人在门槛上坐着乘凉，蒲扇慢慢摇着。
第一声嘶叫是从溪谷方向传来的。
很闷，像被石壁压过一层，但辨识度太高了——
那是食人魔的叫声，混着一声极短的惨呼。
洛琳合上委托记录，盖亚站起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娅提拉一瞬间抓起了靠在帐篷杆上的弓。
盖亚盯着溪谷的方向，那边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是寇斯拉大哥那边！”
嘶叫声又响了，这次更近。
然后是洛琳先看见——不是从溪谷，是从村口外围的栅栏。
几只瘦长的黑影从栅栏之间蹿出来，四肢贴地，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枯叶被成片掀飞，灌木草丛往两边倒伏，十几双浑浊的黄眼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不是从溪谷过来的，是一直蹲在村庄外围林子边上，等溪谷先打响。
盖亚拔剑冲上去。
“所有人往老橡树那边跑——！”
他又回头朝自家木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木屋的门被撞开，父亲拽着阿古奴的手腕冲出来，奶奶被母亲搀着跟在后面。
阿古奴回头喊了声“哥哥”，声音被食人魔的嘶叫淹没了。
第一只食人魔已经他面前。
他劈在那东西的前肢上，手感像砍进一层又滑又硬的皮革，只留下极细的一道浅痕。
食人魔回过头，浑浊的黄眼盯着盖亚，然后从嘴里吐出暗影细线缠绕他的身体——
盖亚整个人被扔飞出去，后背撞上水井的石沿，嘴角溢出一丝血。
“盖亚——！”
娅提拉从屋顶上喊了一声。三箭连发，箭头裹着淡淡的灵力，钉进食人魔的后颈。
那东西嘶叫着转过身，利爪在屋檐上刮下几片碎瓦，她已经在往下一处屋顶跳了。
弓弦又响了两声，又被射偏了方向。她往箭壶里一摸——只剩三支了。
洛琳站在帐篷边上，双手往前一推，一道火墙在栅栏缺口处炸开。
两只刚挤进来的食人魔被火焰逼退了几步，但更多的黑影从火墙两侧绕过来。
——速度快得她来不及补第二道法术。
盖亚从水井边爬起来，拔起插在泥地里的剑。胳膊上被暗元素丝线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喘了两声，朝娅提拉喊——
“掩护我！”
一只食人魔正从侧面向洛琳扑了过去。她被按倒在地，食人魔的嘴张开，黏液流到她的脸上。
盖亚快步冲了过去，从背后一剑捅进它的后颈。剑锋穿过喉管，暗色的血喷在他袖口上。
那只食人魔竟然没死——嘶叫着转身，利爪扫过来——娅提拉的箭到了，钉进它眼眶。
盖亚趁机把剑往里又推了半寸。
食人魔倒下去时，剑还卡在颈椎里，他踩着尸体把剑拔出来。
---
另一边，格雷从田埂方向冲回来，希尔和几个村民跟在后面。
希尔跟在格雷身后，白袍的袍角在泥地里拖得又湿又脏。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村道两边躺着的伤员时，整个人愣了一瞬——
那些伤口不是之前在学院见过的，是被利爪豁开的、从肩膀一直裂到腹部的口子，血肉模糊。
有人躺在地上蜷成一团，胸腔还在起伏，嘴里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有喉咙深处的闷哼。
格雷权杖前端的光元素脉冲炸开，击中一只正往老橡树方向爬的食人魔。
那东西被光元素灼得嘶叫，转身朝他扑过来。
洛琳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双手往前一推，一道只有半人高的火墙刚好拦在食人魔和格雷之间。
食人魔撞上火墙，前肢被火焰裹住，格雷趁机一道光元素脉冲砸在它颅骨上。
洛琳把把元素凝成火球，砸在那只食人魔胸口。
食人魔仰面倒下，燃烧的身体却还在挣扎着乱挥爪子。最后被娅提拉一箭射进魔核，不再动弹。
洛琳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抬起手又一道火元素屏障在缺口处撑开。
屏障只亮了一会儿火焰就从明黄褪成暗红，最后只剩几缕烟。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想再凝一道火球，指尖却连一丝火星都挤不出来。
鼻腔里涌出一股铁锈味，她抬手抹了一下，手背染上一片暗红。
格雷的呼吸已经乱了——光元素脉冲消耗太大，每砸一发，杖头的光就暗一分。
娅提拉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的弓握在手里，弓弦上空空荡荡，指节僵得发白。
他们的元素之力已经彻底耗尽了。
---
那些食人魔不再追往老橡树方向跑的村民了。
它们蹲在屋顶上，趴在墙根，堵在村道两头，浑浊的黄眼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洛琳是第一个发现的——扫了一圈才发现那些瘦长的黑影正在集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们在收缩包围我们。”
她被格雷扶着，艰难地偏过头。
至少十几只食人魔围在村道周围，只是蹲在那里，正歪着头用浑浊的黄眼睛盯着他们。
一道暗元素丝线突然从黑暗中射出，缠住格雷的权杖猛力一拽。
权杖脱手飞出去，他整个人被丝线勒住手腕和膝盖，提离地面，重重砸在石板路上。
娅提拉从绑腿上拔出备用短刀，还没来得及迈步，暗色丝线已经从屋顶上射下来缠住她的腰——
将她整个人甩下屋顶，砸在盖亚旁边的泥地上。
短刀脱手滚进水沟，一只食人魔的利爪踩住了娅提拉的后背。
盖亚想抬剑迎上去，暗色丝线从地面蔓延上来，缠住了他的手腕。
洛琳往前冲了几步，一道缠住她的胸口，将她整个人拽倒在地——胸口出现一片血渍。
希尔跪在她旁边，法杖的元素已经空了。她把手指按在伤口上，拼命稳住发抖的指尖。
光系治疗术在掌心亮了，伤口边缘的肉芽开始愈合——但只愈合了一层层表皮。
她刚才救了几个村民后，身体里的法力也已经消耗到极限，光纹闪了两下就灭了。
希尔咬着嘴唇，流着泪又把光元素往上逼，眼泪掉在自己手背上。
“求你了……再亮一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