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森林以北，草原与森林交界处。
一望无际的枯黄草海在傍晚的风里翻着浪，远处灰绿色的森林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绝影和塔罗斯从低空掠入营地外围。几棵枯树歪在丘陵坡上，树皮被魔物蹭得斑驳。
约几百顶黑色营帐按三角形交错排列在丘陵背后，隐匿阵法将炊烟压成极淡的白雾。
巡逻恶魔见到那团翻涌的暗影，纷纷让开一条通道，然后单膝跪地。
安娜贝拉从营地中央走出来。她身着黑丝蕾丝短裙，赤红高马尾在晚风里晃了一下。
塔罗斯在绝影身后半步，向安娜贝拉躬身。
安娜贝拉点头，然后看向绝影，单膝下跪，一只手放在小麦色的膝盖上。
“属下不知主人来视察前线，有失远迎，妄主人恕罪。”
绝影的视线在安娜贝拉脸上停了片刻。
“我来这里只是顺便视察一下，等会儿便去前方森林里的猪人部落。”
安娜贝拉抬起双眸。
“主人。先锋队五百人全部到位，随时可以配合行动。”
暗影黑雾的猩红瞳孔亮起，微微收窄。
“不要贸然行动，等我的命令。”
安娜贝拉愣了一拍。她集结了五百人推到边境，以为马上就要打，结果主人说等着。
“……主人。属下可以跟随。”
绝影环视了一下营地。短角魔狼拴在营地外围，哼声被静音结界闷住。
“继续在这里待命，防止圣域的袭击。那边我和塔罗斯前去处理就行。”
安娜贝拉微微低头。
“是。主人。”
绝影转过身，塔罗斯跟在绝影身后，两人往森林方向掠去。
安娜贝拉目送那团翻涌的暗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绝影和塔罗斯在林间飞行。前方不远处就是俾雅伦部落的领地。
塔罗斯在前方飞着。耳朵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他张了好几次嘴，又把话咽回去。呼吸声比风声还重。
绝影停在空中，抬起雾爪，指了指前方。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在那里一直喘气。”
塔罗斯回过头，攥紧手指，憋了好一阵，声音还是有点抖。
“……主人。您打算怎么处理俾雅伦部落。”
绝影在夜风中沉默了很久。塔罗斯问的那个问题，怎么处理，确实还没想清楚。
但它知道有一件事不能做。
——不能灭族。
一百年前魔域一己之力对抗大陆上的所有种族。他们牢牢记住了恶魔之主的实力。
那份恐惧让圣域有了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让联军直到今天还能坐在一起开会。
如果这次再像百年前一样无所顾忌，让几万条猪命从森林里消失——
消息传出去，即使兽族因威慑不敢站队，但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类国家会立刻倒向圣域。
况且龙族那边泽尔诺还在谈，一旦谈崩就再无避免直接正面冲突的回旋余地。
大陆上所有中立种族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恶魔之主不会谈判，只会屠戮。
到时候圣域连动员都省了，恐惧会替他们完成所有的征兵宣传。
安娜贝拉在森林外面等着，五百人随时可以踏平整个南方森林的兽族部落。
她会按最简单的逻辑执行——既然猪人同意了借道，那就是障碍，清除即可。
绝影亲自来就是为了不让事情走到那一步。但来了之后具体要怎么做，还没想清楚。
这个部落和捡回来的塔罗斯之间隔了一百年，和圣域之间隔着一张借道协议。
它不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也许是仁慈，也许是灭族的代价太大，大到魔域赌不起。
绝影的声音从黑雾中透出来，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解释更多。
“……先看看再说。如果愿意谈最好，不谈再想想办法。”
塔罗斯愣住了，胸口的起伏慢慢放缓。他以为主人会说“不降”就是找死。
但主人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发火的情绪，和百年前的形象反差有点大。
“……是。属下明白。”
塔罗斯见绝影没有什么反应，又想了一会儿，主人的态度该不会是因为自己——
“主人请您放心。如果他们有任何不敬，我会亲自灭了他们，即使这是我出生之地。”
绝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暗影细发在空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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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森林，夜晚中的俾雅伦部落灯火通明。
洛莎莎的树屋在部落西侧，离议事厅不远。
她把短角鹿鞍具搁在门边，正准备解开护腕，树冠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换岗，是宴客的动静。
洛莎莎推开木窗往下看。主厅那边树冠间挂满了松脂灯，藤梯上有人端着熏肉和果酒往上走。
首领洛克王还是办了宴会，没等父亲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父亲不在家，屋里只有灶台上半锅凉掉的炖菜。
洛莎莎沿藤梯往下，在主厅下方的空地上找到了他。
德凯坐在树根的矮凳上，手里握着一把没削完的短矛杆，削了一半就停下了。
松脂灯的光从高处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上。
洛莎莎站在他面前。
“洛克王在宴客。合众国的使者已经到了，你不去看看？”
德凯没抬头。冷哼一声。
“有什么好看的。”
洛莎莎叹了口气。
“你没亲眼见过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来买命的。而且宴会上有那么多好吃的。”
德凯的手指在矛杆上停了一拍。他把短矛杆搁在矮凳边上。
“要吃你吃，我就吃那锅炖菜。”
洛莎莎看着他转身往屋里走的背影，没有再拦。父亲的倔脾气从母亲离开后就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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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厅外面的平台上，几个猪人妇女正在往长桌上摆熏肉和果酒。
宴会还在布置，正式的宴席要等正月祭拜之后才开始。
但合众国的代表已经到了——洛克王正在主厅里和几个先到的兽族代表寒暄。
洛莎莎在主厅侧面的平台上找到了一个合众国的人类女孩。
穿着深灰色长袍，袖口收紧，利落但不正式。
她蹲在地上，正往羊皮纸上誊写什么，面前摊着一小瓶墨水和几根备用的鹅毛笔。
洛莎莎靠在藤梯栏杆上。
“嘿，你在写什么。”
女孩抬起头。她看起来和洛莎莎差不多大，浅青短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
“魔核的收购价目表。洛美拉大人说宴会结束后再谈，我先核对一下数字。”
她把鹅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碎叶，
“我叫安莉卡·杰提司。你是？”
洛莎莎眨了眨眼。然后抬头看向夜空。
“洛莎莎。这个部落大长老的女儿。”
安莉卡的手顿了一下。她显然在今天听说过德凯——那个唯一投反对票的长老。
她没有追问。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袖口，也跟着靠在栏杆上，看向那被树枝遮挡着的繁星。
晚风从树冠上灌下来，吹得平台上的松脂灯轻轻晃着。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们会住在山洞或者茅草屋里。”
安莉卡嘴角压着一点笑意，但语气是认真的。
“我们那边关于猪人族的记载不多，大多是冒险者公会的老档案——写得也不太准。”
洛莎莎愣了一下。
“怎么不准。”
安莉卡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确定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会不会冒犯。
“……书上说你们是裂牙的后裔。”
洛莎莎勾起嘴角。然后大声笑了出来。
“裂牙还真是我们的神明。不过是不是后裔就不清楚了。”
安莉卡挠了挠头。这回轮到她愣住了。
洛莎莎继续说。
“俾雅伦的歌里说裂牙会庇护我们族人，还教会了祖先怎么在老林里追踪猎物。”
“所以我们从不击杀裂牙，裂牙也会在我们遇到危险时相助。”
尤莉卡的耳根红了一小块。
“我以前一直以为裂牙是残暴的魔物。”
洛莎莎看着那片红色，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合众国来的女孩很可爱。
“裂牙是我们的神。但我们只是鼻子有点像裂牙和猪，不代表我们是魔物。”
“不过我以前也以为人类都很卑鄙。总是压榨魔核的价格，还抬高物价。”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默契的继续看向那片天空中的繁星。
1. 安莉卡·杰提司
①种族：人类
②年龄：24岁
③属性：风元素之力
④身份：天穹公会成员、圣域预备役
⑤定位：远程
⑥战力：七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