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娜森站在罗萨斯特共和国联盟战备部大楼的观景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加密报告。
窗外的塞雷斯特城正值黄昏，阳光把这座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巨型城市染成琥珀色。悬浮车流在高架轨道上无声穿梭，远处第三区的居民楼外墙上，巨幅全息广告正在滚动播放最新款“阿莱卡”合金装甲的促销信息——“守护你的家人，比钢铁更可靠”，当然，这种广告一般都是假的——阿莱卡合金产量低，各方面属性都很好，这类产品大多只是掺杂少量阿莱卡合金或者只是普通钛合金制成的。城市中轴线尽头，联盟英雄纪念碑的尖顶刺破天际，那里铭刻着建国战争中牺牲者的名字。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那么秩序井然。
但维娜森知道，这份安宁即将被撕碎。
报告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来自外层空间监测站的紧急通报：一颗此前未被发现的小行星群正在进入内星系轨道，预计六十二小时后与行星轨道交会。体积评估……异常巨大。他反复读了三遍，那几个数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监测站站长托比亚斯是他的老同学，一个从不夸大其词的人，如果他说“异常巨大”，那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常规应对的范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战备部部长塞德里克·莫兰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将军面色铁青，手里的全息投影仪已经打开，一副星图悬浮在两人之间。蓝色的小点是他们的行星，红色的是小行星群轨迹，那条红色的线条几乎笔直地指向蓝色圆点，交会概率的数值在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一个令人窒息的百分比上。
“九十七点三。”莫兰的声音沙哑，“几乎是已经确定的事实。”
维娜森盯着那条红色轨迹线：“确定不是计算误差？托比亚斯他们那个老旧的监测系统——”
“今天下午，芙兰卡族在‘晨星之塔’的观测阵列也发出了同样的警报。”莫兰打断了他，“两个完全独立的监测系统，结果一致。这不是误差。”
维娜森沉默了。芙兰卡族，他们的族人天生就有极高的法术天赋，他们所制造的观测阵列融合了科技与魔法，他们的星象法术在过去两千年里从未出错。这意味着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陨石雨。
“共和国议会那边已经知道了？”他问。
“知道了一半。”莫兰苦笑，“他们知道有小行星要来，但不知道规模。我已经建议启动全民疏散预案，可你也知道那些议员——他们需要‘确凿证据’才肯宣布紧急状态。确凿证据。”老将军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讽刺，“等小行星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天空，那就晚了。”
维娜森没有接话。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了另一份数据。这是一份三天前的深空探测报告，当时监测站捕获了一组异常的能量波动，来自于小行星所在的方向。报告被标注了“待核实”，就一直搁在那里。他之前没有太在意——深空里各种乱七八糟的辐射信号太多了，大多数都是误报。
但现在，他把这份报告和眼前的撞击预警叠加在一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开始在心底蔓延。
“能量波动？”莫兰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怀疑这些小行星不是普通的岩石？”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维娜森说，“但托比亚斯告诉我一个细节——这些天体的光谱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小行星分类。它们在反射光线的方式上有一种……一种规律性的衰减模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调节它们的表面反照率。”
莫兰的脸色变了。作为一名经历过三次局部战争的老兵，他对“未知”这个词有着本能的警惕。罗萨斯特共和国联盟拥有这颗行星上最先进的科技——阿莱卡合金锻造的装甲可以抵御穿甲弹，激光枪阵列可以实现千米外精准打击，外骨骼装甲让普通士兵拥有了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但所有这些优势都建立在“已知”的基础上。已知的敌人，已知的威胁，已知的解决方案。
而眼前这颗从深空飞来的东西，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就在这时，维娜森的通讯器响了。是他的副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长官，您得看看这个——所有频道都在播。”
他打开墙上的显示屏，画面切换到一个新闻频道。一个女记者正站在街头的临时屏幕前，背景是密集的人群。字幕滚动着：“重磅：外层空间监测站发现巨型天体接近，政府尚未回应。”
消息已经泄露了。
画面里，街上的人们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低头查看通讯器，更多的人在互相交谈，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不安。维娜森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紧紧搂着两个孩子，一个老人站在路边仰望着天空，嘴唇在微微颤抖。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恐慌已经开始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该死。”莫兰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往外走，“我去议会，他们必须现在、立刻给出回应。维娜森，你留守指挥部，启动所有战备值班，把第一到第三集团军提升到二级战备状态。”
“二级？”维娜森问。按照现行条例，面对小行星撞击威胁，军队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协助疏散和灾后救援，二级战备意味着进入武装冲突前的准备状态。
莫兰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老将军脸上闪过一种维娜森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深深的、仿佛来自骨髓的疲惫。
“以防万一。”莫兰说，“小行星撞击地表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我们至少要保证，在撞击发生后，这个国家还有能作战的力量。”
门关上了。维娜森站在原地，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新闻画面。人群中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在大声争论，也有人只是茫然地望着天空。他开始下达命令，声音平稳得不像是自己发出的。第一集团军进入战备，第三防空旅接管城市空域监控，第二十一工程旅集结待命准备协助疏散。
一条条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传向各个部队，维娜森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肌肉记忆让他在这一刻回到了年轻时在前线指挥所的感觉。那时他面对的是凯尔米亚族分裂势力的装甲部队，敌人看得见、摸得着，每一辆战车、每一道防线都清晰地标注在地图上。他可以计算、可以预判、可以反击。
但这一次，敌人是一块石头。一块从遥远深空飞来的、沉默的、无法沟通的、不会退缩的石头。他可以动员整个罗萨斯特最精锐的陆军，可以让最先进的阿莱卡合金装甲车列阵以待，可以调集最密集的激光防御网——然后呢？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砸下来。
窗外的天空中，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维娜森盯着那颗最亮的星星看了很久。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即将到来的毁灭前兆。
他只知道，天就要塌了。而他们甚至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去面对。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是他的女儿发来的消息：“爸爸，新闻上说有星星要掉下来了，是真的吗？”
维娜森握着通讯器，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话：“我会保护好你和妈妈，别担心了。”
女儿已经十岁了，有自己的判断力，维娜森
这次没有再搪塞她。
而在遥远的深空中，亿万年来从未被任何文明注视过的小行星群，正沿着一条精确到令人不安的轨道，无声无息地向这颗蓝色的行星坠落。
作者发声：呜呜，第一次写文章，请广大读者朋友多提意见，补药喷我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