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淡金晨光斜斜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窗格的纹路,一格一格,随着日头缓缓挪动。
陆清准时跨进门槛时,抬眼便看见蒲团前立着的身影。
墨仪背对着他,捏着一枚莹白玉简,垂眸看着,像是在核对心法路径。
晨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连发梢的碎绒都染了暖光,根根分明。
“师尊。”陆清躬身行礼。
墨仪闻声回头,指尖微翻,玉简便悄无声息收进了袖中,连一点灵光都没漏。
她微微颔首,声线清浅,像山涧淌过的凉水:“过来。”
今日要授的是木系心法第三重,凝气于脉,借草木灵气为己用。
陆清走过去,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坐下。
他依言闭上眼,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下一刻,一股温软的木系灵力从腕间渗了进来。
墨仪坐在他身侧,右手虚握着他的手腕,指尖精准扣在他内关穴上,分毫不差。
她渡过来的灵力暖得像春日融雪,顺着经脉缓缓淌开。
所过之处,平日里滞涩的经脉都跟着舒展,酸胀感一点点化开,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凝神。”她的声音就在耳侧,轻得像风拂过松针,“感应周遭草木之气,跟着我的灵力走,别慌。”
陆清收摄心神,沉下心去感应周遭。
漫山青木的灵气像无数细碎的萤火,浮在空气里,沾着晨露的湿意,飘飘荡荡,忽明忽暗。
墨仪的灵力像一条温软的线,轻轻牵着那些细碎光点,一点点汇入他的经脉,走得极慢,每到一处岔路都会顿一顿,等他跟上了再继续,生怕他接不住,乱了气息。
两人离得极近,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尖,熟悉的药香裹着柏子香,缠在一处往鼻子里钻。
“分心了。”墨仪的声音落下来,带着点极淡的责备,不重,却像石子投进静水,漾开一圈涟漪。
她扣在他腕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像道稳稳的闸口,指尖灵力一收一放,便将乱窜的灵气重新压回正轨,顺着原本的路径缓缓流淌。
陆清耳尖瞬间热了,连脸颊都泛起一点浅粉。
他连忙垂着眼敛神,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不敢再胡思乱想半分。
练气堂里静得很,只有两人匀净的呼吸声,偶尔混着窗外山雀的轻啼,还有风卷过竹叶的簌簌声。
晨光慢慢移,从青砖挪到蒲团边,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晃了晃,又悄无声息挪开。
约莫半个时辰,墨仪才缓缓收回手。
灵力抽离的瞬间,陆清腕间还留着她指尖的微凉。
“基本心法路径已经引你走过了,”她细心叮嘱,“接下来七日,你照着路径自行修炼。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是,谢师尊。”陆清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刚入定的澄澈。
抬头的瞬间,正好撞进墨仪的目光里。
她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仿佛只是随口闲话一般,淡淡开口:“近日,可有与外宗的人通信?”
陆清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顿了半拍。他强迫自己稳住神色,缓缓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他慢慢摇了摇头,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回师尊,没有。弟子一直在院中修炼,未曾与外人往来。”
话说得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眼神也直直迎着,没有半分闪躲。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墨仪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很静,清泠泠的,像山巅积了百年的寒潭,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皮肉,一直看到人心底去。
陆清屏住呼吸,硬撑着与她对视,心跳都刻意压得慢了些。
时间像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刃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墨仪却轻轻移开了目光,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信,也听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