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临时法阵中,沈微婉额角冷汗直流,指尖的莹白光絮源源不断涌入墨仪心口。
“撑不住了……”苏语珺闷哼一声,被木零一掌震得退了三步,喉间涌上腥甜。
洛河的耐性显然已到尽头,再拖片刻,等他彻底出手,所有人都得葬身于此。
陆清攥紧了手中的剑,侧头看向身侧的殷九黎,恰好撞进对方金红的狐瞳里。
无需言语,契约印记在二人腕间同时发烫,那道沉睡的羁绊在绝境里骤然苏醒。
“结契——”
腕间的印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巨大的虚影冲破硝烟直上云霄,风雪般的皮毛在天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辉,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野性的獠牙半露,身形矫健如掠空的闪电,最骇人的是它身后——十条蓬松的长尾次第展开,像十条流淌的月光长河,狐瞳一金一红,凝着蛮荒的野性,偏生轮廓线条优美得惊心动魄,野与美在它身上糅合成震撼人心的力量。
战场上的厮杀声骤然一滞。洛河眉头微挑,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虚影随着尾尖的摆动缓缓淡化,光粒如雨簌簌落下,汇聚成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着一身月白暗纹长袍,狐纹顺着衣摆蜿蜒而上,黑发间缀着一缕霜白的发梢。
眉眼精致得如同玉石雕琢,唇线偏淡,自带几分阴柔之态,可下颌线却利落冷硬,肩背挺直如松,又藏着不容折损的阳刚风骨。
他左眸是陆清的清润墨色,右眸是殷九黎的妖异金红,周身气息半是温厚纯阳,半是诡魅阴柔,阴阳二气在他身周流转成淡色的太极虚影,平衡得浑然天成。
“这便是契约的力量。”
他开口,声音是两人声线的交融,清越里带着低磁的尾调。
陆清的意识与殷九黎的意识在识海中相拥,没有隔阂,没有猜忌,过往的所有争执与试探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可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
墨仪还在昏迷,沈微婉的灵力撑不了太久。
合体的状态维持不了一炷香,他们必须在力量消散前,死死拖住洛河与木零。
身影一晃,他已横在洛河与木零身前,衣摆扫过地面的碎石,激起细碎的尘烟。“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话音未落,残影已同时掠出。
洛河眼神一沉,抬手拍出赤红掌风,木零则身形飘忽,从侧面包抄而来。
合体后的身影不闪不避,指尖凝出半透明的狐爪虚影,正面接下洛河一掌,气浪炸开的瞬间,将人狠狠掼向地面。
“轰隆”一声,尘土炸开。楚倾凰与苏语珺压力骤减,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提气折返,剑光与术法同时亮起,从左右两侧夹击而上。
六人瞬间战作一团。
剑光、掌风、狐影、符箓在半空中交织成密集的光网,每一次碰撞都炸起震耳的轰鸣。
楚倾凰的剑走刚猛路子,招招劈向要害;苏语珺的术法灵动刁钻,专封退路;合体后的身影则游走在战局中央,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诡魅如幽影,阴阳二气切换自如,竟硬生生将洛河与木零二人牢牢锁在战圈中央,半步不得靠近沈微婉的法阵。
洛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以为这群小辈不过是螳臂当车,谁知竟能撑到如此地步。尤其是眼前这个阴阳同体的身影,招式变幻莫测,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不知死活。”洛河冷哼一声,周身的赤红灵力骤然暴涨,“既然你们想死,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地的瞬间,无形的波纹以洛河为中心轰然扩散。
界域展开的刹那,所有人都觉肩膀猛地一沉,像是有千斤巨石凭空压在了背上。
周遭的空气瞬间黏稠得像铁水,磁场扭曲得令人作呕,脚下的青石板“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楚倾凰手中的长剑竟被压得微微弯曲,苏语珺的术法刚脱手就慢了数倍,轻飘飘没了力道。
“重力界域……”苏语珺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每说一个字都费尽全力。
洛河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红雾翻涌,他抬手遥遥一握,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光柱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战圈里的四人。
这一击裹挟着整个界域的重力,避无可避。
“结阵!”合体后的身影低喝一声,率先撑起阴阳屏障。
楚倾凰横剑于前,苏语珺双手结印,四道灵力屏障叠在一起,堪堪迎上那道赤红巨柱。
“嘭——!”
巨响震得整座西峰都在颤抖。屏障瞬间凹陷下去,裂纹像藤蔓般疯狂蔓延。
四人齐齐闷哼一声,嘴角同时溢出鲜血,脚下的地面硬生生沉下去半尺,碎石没至脚踝。
合体状态的光影剧烈闪烁了一下,显然也受了不轻的震荡。
陆清的意识里闪过一丝眩晕,殷九黎的妖力立刻补了上来,两人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溃散的屏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法阵方向突然爆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沈微婉踉跄着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如纸,却露出了释然的笑。
法阵中央,墨仪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意识还沉在混沌里,满是左臂被废掉时的剧痛与恨意,可听见场中熟悉的闷哼声时,所有的茫然瞬间褪去,只剩下翻涌的寒意与滔天的怒意。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经脉里的滞涩还未完全消退,可她连半分停顿都没有,足尖一点,黑衣如夜枭般掠空而起。
“洛河。”
清冷的声音像淬了冰,直直刺入重力界域的中心。
洛河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回身,一道寒冽的剑光已贴着他的后心刺来,锋芒逼得他皮肤生疼。
墨仪的出手又快又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她本就修为远胜众人,此刻带着怒意出手,剑招更是刁钻毒辣,招招锁死洛河的要害。
重力界域对她竟影响甚微,她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红雾里,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寒网,压得洛河连连后退。
她恨洛河让陆清身陷险境,剑锋所过之处,尽是同归于尽的悍然。
界域的压制随着洛河的分心骤然减弱。
四人瞬间压力一松,立刻重整攻势,从四周合围而上。
合体后的身影凝出十道狐尾虚影,死死缠住木零;楚倾凰与苏语珺则从旁牵制洛河的退路,将他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洛河腹背受敌,渐渐左支右绌。
他没想到墨仪苏醒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这群小辈联手竟难缠到这般地步。
他刚想催动全部灵力拼死一搏,墨仪却抓住了他招式的空当。
“死。”
墨仪眸色一寒,左手剑诀一引,长剑骤然加速,带着她全部的灵力与怒意,精准刺穿了洛河的心口。
赤红的灵力瞬间失控,在洛河体内疯狂炸开。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心口的剑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周身的红雾与界域如同退潮般迅速溃散。
“扑通”一声,洛河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另一边的木零见状,魂飞魄散。他本就不是死战之人,眼见洛河身死,哪里还敢停留。他拼着挨了狐尾一击的代价,借力向后暴退,同时抛出数枚烟雾弹。
“想走?”合体后的身影刚要追,身形却猛地一晃——合体的时限到了。
光粒再次散开,陆清与殷九黎各自踉跄着现出身形,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脱了力。
烟雾散去时,木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林尽头,只留下一路零星的血迹。
战场终于安静下来。风卷着硝烟掠过断壁,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痕。楚倾凰拄着剑喘气,苏语珺直接坐倒在地,沈微婉扶着法阵边缘摇摇欲坠。
墨仪收了剑,回身看向陆清,眸中的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未散的后怕。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陆清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没事了。”陆清喘着气,冲她笑了笑。
殷九黎别开眼,懒得看这师徒二人的模样,只低头看着腕间淡下去的契约印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