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了。”
说话之人蹲在灰烬处，脸色阴沉。
“看来已经有人找到了拿走小金殿的人。”
“能镇杀他们二人，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抓紧时间。”为首之人将一块全新的罗盘摊在掌心，盘面纹路与之前那面略有不同，指针转动得极快，“趁那家伙还留在这个小世界里，若是让他换了一处，再想寻就难了。”
五人围拢过来。
罗盘上的光纹闪烁了数次，最终定格在一个方向。
“快，这次绝不能失手。”
远处，沈微婉伏在灌木丛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屏住呼吸，直到那五道身影消失。
陆清没有死。
这个认知像是一只手，将压在她心口的那座大山稍稍推开了一寸。
她得以重新呼吸。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磨人的疑问：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可那些念头像是生了根的野草，不用风吹，自己就会疯长。
是不是自己太弱了，才让他陷入险境？是不是自己拖累了他，他嫌弃了、厌烦了，所以不肯再回来？她是不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那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越按越疼。
从小到大，她习惯做一个温婉体贴的姑娘。
因为只有这样的女儿，才不会惹人厌烦。
她小心翼翼地把所有尖锐的、任性的、不够温柔的部分收起来，以为只要这样，身边的人就会喜欢她，就会留下来。
可为什么，连这样都还是不够？
“不能恶意揣测，必须亲自询问。”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一寸一寸地按回心底。
现在不是自我怀疑的时候。
她必须找到他，当面问个清楚。
而此刻的陆清，正与殷九黎在另一处落下脚来。
他们勘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异动后，便迁到了瀑布附近。
“这里应当不会再有人了。”
陆清的目光越过水雾弥漫的深潭，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一道巨大的河流从山巅奔腾而下，在半空中扯成一道白练，轰然坠入深潭，激起的水雾被山风一吹，扑在脸上，凉得人精神一振。
河流通向何处，一眼望不到头。
“欢颜花，会在这里吗？”
他记得沈微婉曾提过，她要寻找传说中生长在落霞秘境中的欢颜花。
此花据说能让人心境澄明，不受外物侵扰，对修行大有裨益。
可这终究只是传说。外界从未有人真正拿出过一朵。
陆清原本也以为这只是无稽之谈，直到他看见沈微婉眼中那一抹志在必得的光。
那光很亮，亮得让他不再忍心用“流言”二字去浇灭它。
于是他说：“或许真如你所言，我们便找一找。”
“欢颜花？”殷九黎顿了一下，语气里藏着一闪而过的茫然，“应当……”
她说得模棱两可，留足了转圜的余地。
也正因如此，才没有引起陆清的怀疑。
她甚至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花她连听都没听过。
“沈姑娘，今夜我们先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再动身。”陆清转过身来，精神振作了几分，似乎想借此驱散数日来积攒的疲惫。
他抬手朝瀑布后方一指：“那水幕后面，正适合落脚。”
殷九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话，心中却提防起来。
方才关于欢颜花的对话，是否已经让他起了疑心？他是不是在套她的话？
她认真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措辞，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才稍稍安了心。
陆清此时已用藤蔓在水幕后撑出一片几丈见方的空间。
水声在头顶轰鸣，遮去了外界大半的声响，像给这片小小的天地拢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帘幕。
日头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一袭月色长衣，衣摆沾着不少风尘。
连日奔波让她的面色略显疲惫，可即便如此，那一身出尘的气韵依旧遮掩不住。
她脚步轻缓地走到瀑布边，抬起修长如脂的手，捧起一捧清水。
水从指缝间漏下，滴在她干裂的唇上，点上一抹粉。
她仰起白皙如玉的脖颈，将水送入口中。
是苏语珺。
她已接连与数拨人交过手，浑身倦极，只想将这一身的尘土与疲惫洗去。
她当然可以用法术凝聚水流，但总归不如这山间活水来得干净。
确认周围无人后，她在瀑布下布了一层屏蔽结界，这才安心地褪下外衣，走入水流之中。
水声与夜色一同将她裹住。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摇晃的银鳞。
她站在水中，长发散落，水珠顺着她的肩颈滚下，在月光里亮得几乎透明。
水幕另一侧，殷九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在苏语珺踏进五丈之内的那一刻，她的瞳孔便已缩成了两条细细的竖线。
她抬眼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陆清，终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屏息凝神，警惕地望向那个逐渐靠近的气息。
‘本姑娘竟对她生出这般警觉……’
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甚至比之前遇到那头蛟时更甚。
那是一种领地被入侵的本能反应，是从骨子里升上来的排斥与戒备。
她看得出那女子没有恶意，只是路过，只是洗浴。
她也看得出陆清此刻面色平和，呼吸均匀，若此时她有所动作，必然惊扰到他。
于是她按下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隐忍不发。
水声依旧。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轻纱，覆在苏语珺身上。
她半身浸在水中，微微侧过头，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水面。
那画面清冷而圣洁，叫人只消看上一眼，便像被一捧清水从头浇到脚，连杂念都不敢生，天地之间只余下那一道清浅的身影。
“哼……”
一声极轻的梦呓从水幕后飘出来。陆清睡意朦胧地动了动，似是刚刚从打盹中醒转。
“我睡着了？”
话音刚落，水幕另一侧的苏语珺瞳孔猛地一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抄起外衣披在身上，反手一扬，一道极寒的冷气破空而去，直斩向那发出声响的水幕。
变故来得太快。
陆清还未完全清醒，殷九黎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一条尾巴从她身后迅速探出，在冷气袭来的路径上猛地一挡。
寒气与尾巴相撞的瞬间，水雾炸开，白茫茫一片，将整个空间都吞了进去。
等到陆清恢复视线时，殷九黎已经倒在一旁，半伏在地上，面色苍白，像是被刚才那一下震得不轻。
陆清瞳孔一缩，将人护到身后，面色骤然沉下。
“沈姑娘，可还好？”
“只是被震了一下，没有大碍。”殷九黎撑着地面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逞强，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清转头看向水幕另一侧，目光如刀。
他确信对方是从那里发出的攻击。趁人不备，暗中偷袭，还将沈姑娘伤到，这已经踩过了他的底线。
“你在这里躲着，我去会一会那恶毒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