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签订契约！
殷九黎面上那抹柔和的笑意，在陆清转身的瞬间陡然冷了下来，阴沉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这家伙竟然还没放弃收她做灵宠的念头，甚至变本加厉，看谁都像狐狸。
她现在这副样子，到底哪里像狐狸了？
好得很，果然不能心软。
陆清却浑然不知身后人骤变的神色，心中始终放着一件耿耿于怀的事。
那只小狐狸对自己是有感情的，此刻寻不到他，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可怜兮兮地等着。
他之前甚至还在心中默默祈祷过：小狐狸，没有我在，也要好好吃饭，下雨记得找地方躲起来。
可这处秘境太大了。
他后来才了解到，这是一个由大世界和无数小世界交叠而成的秘境，甚至到了如今，已经不知道演化出了多少个小世界，每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都不尽相同。
想在这么大的地方寻回一只小狐狸，不外乎在一整片湖泊里寻找一块特定的石头。
“狐狸？什么狐狸？”殷九黎主动开口询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暗自盘算，等知道了他的答案，再决定坦白身份时该如何惩罚他。
“是我进入秘境时遇见的一只白狐。”陆清一边从储物袋中翻拣物品，一边说话，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很可爱，若不是我，它兴许就中毒而亡了，当时还是我用嘴将那些毒从它体内一点点吸出来。”
他说这话时，无比怀念。
“它对我格外亲近，总喜欢贴着我，可惜后来还是不肯答应做我的灵宠，实在令人伤脑筋。”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离开那个小世界，他与小狐狸走散，此后大概再难相见，“到底是有缘无分。只盼它一切安好。”
他翻动储物袋的动作没有停，目光忽然定住，从中取出一封信笺。
上面写着几个字：七枢会狼子野心，不可相信。
“七枢会？”他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到，之前追杀他的那批人，便是自称七枢会成员。
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难道他们想要的是……”小金殿。
“所以你很喜欢那只狐狸？”殷九黎的声音忽然更软了几分，像是一根羽毛从半空中飘下来，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几乎不可闻，“你难道，想娶她做妻子？”
她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一袭红妆，十里红霞。
她自认化形之后姿色不俗，妖族十大美人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
陆清若是对她一见钟情，倒是极有可能。
于是她的话头不自觉地偏了方向，满脑子都是话本里那些“他这是要求娶本姑娘”的戏码。
可她想错了一件事，这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陆清见过她化形后的模样。
而事实上，从始至终，在陆清眼里，那只是一只毛色雪白、眼睛明亮的狐狸。
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很难对一只狐狸产生跨物种的情感，哪怕那是一只再漂亮不过的雌狐。
“自然喜欢。”陆清的心绪几乎全扑在“七枢会”三个字上，答得漫不经心，几乎没过脑子，“若能每夜抱着它一块儿睡，那可真是幸福至极。”
殷九黎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双眼睛紧紧地黏在他身上，像被人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裂口处涌了出来。
‘这是求偶，是求偶，他这是在求偶。
本姑娘该不该答应？
是不是该答应……他都已经抱过本姑娘了，本姑娘好像……也没有那么抵触。
可这会不会太快了些？
本姑娘好歹是万妖谷圣女，轻易应允，岂不叫人笑话。
他毕竟是人族，人妖通婚，似乎于礼不合……’
她的思绪越跳越快，脑海中甚至浮现出陆清当众将她带走的画面，他朗声说着“今日我便要带她走，谁敢拦我”，而她站在所有妖族头顶，作威作福。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连眉梢都跟着微微扬起。
那表情在痴、呆、乐、扭捏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定格成一种傻乎乎的笑意。
陆清转过身时，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微微歪了歪头，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音，只是不动声色地别开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姑娘，该不会压力太大，憋出什么毛病了吧。
他倒是能理解，毕竟他自己三岁那年觉醒记忆、学会飞行之后，也曾在半空中赖了好几天不肯下来。
谁没有个想入非非的时候呢。
作为过来人，他自觉有义务守护好后辈这点小小的中二之心。
相处越久，他越觉得这或许才是沈微婉藏在温婉面容之下的真实模样。
“既然你这样讲了。”殷九黎突然收起了所有凌乱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审视，“那那只雪白漂亮又可爱的小狐狸，或许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那便真是圆满了。”陆清只当她说的是收灵宠的事，满脸希冀地接话，“借你吉言，希望真能寻回它。”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番毫无防备的话，对某只正拼命克制情绪的小狐狸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殷九黎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只手轻轻摘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知何时从她下摆处钻了出来，在半空中疯狂地搅动着，力道大得几乎能将一块巨石拍碎。
陆清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见。
“好了，我们也该离开了。”他清点完东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宝物。
到了此刻，他也没有继续探险的兴致了，只想找个僻静处待着，平平安安地耗完剩下的时间。
殷九黎这才猛然回神，低头一看，那条尾巴正无比招摇地露在外面，怎么也收不回去，心跳太快了，情绪平复不了，尾巴便不听使唤。
眼见陆清就要转过身来，她情急之下从背后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要睁眼，我不想让你看到……”
陆清微微一怔，不想让他看到？他心中生出几分疑问，却没有挣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掌心，能感受到那股从她手中传来的、微微发颤的慌乱。
“好，我不看。”他郑重道，想来沈姑娘定是有什么不便示人的私事，关乎姑娘家的脸面，他更不能妄加揣测。
“绝不能偷看。”殷九黎又叮嘱了一遍，声音里藏着少有的严肃。
“我发誓，绝不偷看。”
殷九黎这才慢慢松开手，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那条硕大的尾巴，犯了难。
她试图将它塞进裙摆里，可那尾巴又粗又蓬，塞进去之后下半身鼓起一大团，怎么遮都遮不住。
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尾巴绕在腰上，用布料一道一道地缠紧绑好，这才勉强看不出异样。
“好了，你可以睁眼了。”她整理好仪容，自觉万无一失。
陆清转过身来，目光却像被风吹远的云，只在她身上轻轻一掠便移开了。
他只注意到她换了一身淡红色的衣裳，觉得这一身比方才那一身更显的相得益彰，倒也并未多想：女孩子爱干净，换身衣服再正常不过。
“这身衣裳，很配你。”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