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交给我们。”
苏语珺将阵法图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灵力化作的光线蜿蜒交错,构成一幅繁复而精密的图文。
那纹路仿佛活物一般缓缓流转,令在场修士啧啧称奇。
待众人将阵图记下,便各自散去,寻找合适的方位布阵。
“苏姑娘,”身后有人叫住了她,“请问你可曾见过陆清?那位曾在溪边与你交手的男子。”
苏语珺转过身,面前站着两位女子。开口的那位一身青绿衣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确认什么,又怕得到的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她面色如常,微微颔首:“见过,他此刻正在海底勉力维持结界。”
沈微婉的心口猛地一紧,陆清果然身陷险境。
她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该如何帮他?”
“按我说的方位布下阵法,待笛声响起,与众人一同发动便是。”苏语珺将一方位图凌空点出,交到她面前。
楚倾凰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当听到“陆清”二字从沈微婉口中说出时,她心底骤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
那预感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胸口,不疼,却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下意识地不愿去想。
她甚至自欺欺人地想:也许只是同名呢。
可这个念头连一息都没撑住,她想起陆清曾给她服用的解毒丸,正是沈微婉的手笔,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指向同一个人。
“微婉,我们去那边。”她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随手指了一处尚未有人占据的方位,“再晚就来不及了。”
“多谢苏姑娘。”沈微婉微微躬身,跟着楚倾凰朝那处飞去。
苏语珺目送两人离开,目光重新落向海面,她需要寻一处能最清晰地接收到笛声的位置。
那里必须离那黑雾最近,是承受威压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整座大阵最锋利的刀尖。
海底,陆清与殷九黎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死死挤压着。
上方是万吨海水的重量,下方是妖兽不断外溢的凶煞之气。
结界表面像是一个被不断攥紧的琉璃瓶,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发出令人齿酸的咯吱声。
两股力量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左一右,疯狂地压迫着这最后一点生存的空间。
只要结界碎开一道口子,两人便会在瞬间被碾成齑粉,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还不知你的姓名,可否告知?”陆清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她紧咬着下唇,面颊因过度用力而泛起不自然的红,却仍死撑着不肯露怯,甚至还有几分要与他较劲的意思。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个?”她喘息着,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连伙伴的名字都不知道,岂不悲凉。”陆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殷九黎别过脸去,沉默了好一阵,久到陆清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她的声音才从幽暗的光线中幽幽传来:“殷九黎,本姑娘不是你的同伴。”
那声音轻得像是挂在指尖的一簇蒲公英,明知风一吹就会散,却仍不肯松开。
陆清会心一笑,没有反驳:“好,那我们可要活着出去,你的念头才有机会实现。”
殷九黎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不是不想说,实在是说不出话了,压力又重了几分,每吐出一个字都像跑了数里山路,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陆清也不在意,只是觉得,在这样死寂的深海中,若一直不说话,人会被那种无边无际的安静慢慢吞噬。
说几句话,至少能让心里的阴霾散一些。
他相信以殷九黎的道心,不会被这点压力磨垮,但谁也不愿独自面对这样的绝境。
“话说回来,你是如何进到这里的?”他问。
“妖族善化形。”殷九黎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自傲,“本姑娘身负青丘九尾狐血脉,掩去妖气混入人群,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那你岂不是能随意变化成任何容貌?”
陆清恍然,难怪她扮作沈微婉时自己竟毫无察觉。
“不全是,妖族第一次化形,会凝成最原始的容貌。”殷九黎喘了一口粗气,忽然察觉到自己竟被这人逗得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尖,连忙将舌头缩了回去,横了他一眼,“只有极少数天资卓绝者才能随心易貌,本姑娘恰是其一。”
“厉害,你修行多少年了?我听闻妖族化形,少说也要百年?”
“本姑娘天赋异禀,天生开灵,修行五十载化形,至今刚满百余年。”她语气透着傲气。
“人族修行再久,寿命不过千载,妖族却动辄千年万年。”陆清语带羡慕。
“这有什么好。”殷九黎不服,“人族修行百年,可抵我妖族千年,这才是真正的不公。”
“也是。”陆清失笑,摇了摇头,“那便算打平了。”
“哼,反正本姑娘一定活得比你久。”
殷九黎偏过头去,不看他。
她觉得自己又赢下一城,他都没话可说了。
就在这时,一束极强的光芒穿透海面,直直地刺入幽深的海底,照亮了整片结界。
“就是现在。”
陆清目光一凛,翻手取出那支幽蓝长笛,横于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空灵,如天阙仙音,自海底扶摇直上,穿透层层水幕,破开海面,在无边海上空回荡开来。
苏语珺早在等这一声,手腕一翻,长剑指天,一道剑光拔地而起:“起。”
紧跟着,数十道、上百道光柱依次亮起,从四面八方的海面上冲天而起。
那光芒汇聚在半空,如百川归海,交织成一片璀璨的霞光天幕。
苏语珺立在阵眼正中,以身引动这股力量,将漫天霞光收束于剑尖一点,随即猛地向前一送。
剑光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刺入那翻涌的黑雾之中。
天地寂静了一瞬。
然后,一种古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惨叫,不是哀嚎,而是一种混着惊讶、追忆与茫然的低鸣,像是被遗忘了千百年的什么东西忽然被人唤醒。
紧接着,那低鸣骤然转为震怒的咆哮。
一道无与伦比的音浪自黑雾中心爆开,化作狂风,横扫四方。
那风如刀如刃,割在肌肤上像千刀万剐,掀起的海浪高达数十丈,劈头盖脸地朝众人砸来。
“不好,那东西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