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陆清话锋一转，伸手自怀中取出一件灵宝。
那物通体泛着幽蓝流光，形制细长，表面镌刻着细密的纹路，似图似文，一眼看不出端倪，只依稀可辨是由某种妖兽的长角所制。
“你方才是在吓唬本姑娘？”殷九黎顿时明白过来，陆清面上哪里还有半分认命的悲色，那点阴谋得逞的笑意像涟漪一样在眼底荡开。
她气得牙痒，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心思作弄她。
“呵。”陆清收了笑，神色重归肃然，“封印无法复原，如今只剩一个法子,以此物为媒，将巨妖击杀于此。”
“本姑娘没心情听你讲笑。”殷九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只当他又在胡言乱语。
灭掉那数百丈的庞然巨物？痴人说梦。
她方才亲眼见过那东西,只从雾中露出一截躯体，便已让她生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无力感。
那种体量的存在，不是靠人多就能取胜的。
何况巨妖至今还未展露真正的身姿，谁也不知道那浓雾之后到底藏着怎样一副可怕的模样，越是庞大的躯体，越意味着漫长的寿元与深厚的修为。
她们这些修行不过数十载的晚辈，拿什么去和人家比。
进入秘境的都是各宗门送来历练的弟子，再如何天资卓绝，年岁终究有限，本就没指望这些人能成事。
之前潜入水中找到陆清，不过是想用传送符把他一起带走，等外界的强者来解决。
可眼下三人全被困在结界里，恢复的灵力不受控制地被阵法抽取，传送符更是被结界屏蔽无法使用。
“我并未说笑。”陆清没有半分不悦，方才的玩笑开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说：“那妖兽被囚禁于此不知多少岁月，心智与力量早已被磨去大半，如今不过全盛时的十之一二，若让它逃出秘境，天高地阔，再想寻它便难了。”
殷九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如此说来，我妖族岂不是…”
“它是海族。”陆清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殷九黎面上刚泛起的笑意顿时凝住，眉头皱作一团。
海族与陆地妖族向来不对付，多少年的争斗从未停过。
若让这么个东西跑出去，还不知会把现有的妖族格局搅成什么样子。
这样一想，她倒真不能坐视不管了。
“说吧，要本姑娘怎么做？”她重新看向陆清，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简单。”陆清抬手在身前划出数道光线，一幅复杂的阵图浮现在两人之间。
那阵纹繁琐至极，乍一出现，周围的海水都像被某种力量抬升了几分，浪涛拍击结界的声响陡然增大。
“一会儿我与语珺同时发力，将阵法撕开一个缺口，你出去。之后你去找其余修士，按此图分散布下结界，听我笛声为号，同时发难。”他指尖在阵图几处关键节点上点了一点，光痕随之明灭。
“行不通。”殷九黎摇头，“那些人不会听一个妖族的。”
她抬了抬下巴，朝苏语珺的方向示意：“她比我更合适。”
苏语珺依旧立在那里，双臂前伸，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持续注入结界。
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面色苍白得厉害，显然承受了极大压力，但身姿依旧挺直。
只有那对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的耳尖，透露出她并非真的充耳不闻。
“你说得对。”陆清也将目光转向苏语珺，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某种隐晦的关切，“语珺，此事由你出面，确实最为合适，你在各宗弟子中素有威信，比我和她都更能服众。”
“好。”苏语珺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言。
她自然听到了两人方才的全部对话，也明白三人之中只有她出面的成功率最高。
可她的目光仍有些迟疑，没有立刻行动。
“你与她……认识？”她终于问了出来。
她没有说“妖族”二字，但这个“她”字指向谁，在场的人都明白。
人族与妖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她不能轻易信任一个陌生的妖修。
若她离开了，此妖在背后对陆清出手，该如何是好？
陆清看出了她的顾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靠得住，放心去吧。”
“那这里，交给你们了。”苏语珺没有再多看殷九黎一眼，在两人的合力护送下穿过结界缺口，身如白虹，朝着人群汇聚的方向疾掠而去。
“呵，竟敢怀疑本姑娘，果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殷九黎望着苏语珺远去的背影，冷冷哼了一声。
她早在入水时便认了出来，这女子正是那夜瀑布外与陆清动手之人。只是没想到，她竟会与陆清在一处，还……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陆清身上，少了一人后，结界的压力几乎全压在了他们两个人肩上。
海中怒流如锤，每一下都砸得结界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嘎吱作响。
陆清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便对上一双满是“你竟背着我与她和好如初”的幽怨眸子。
那眼神里还夹杂着另一层未说出口的意味，酸得厉害。
陆清福至心灵，鬼使神差地读懂了那层意思。
“她其实很善良，只是不爱说话。”他干笑一声，“等事情了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不必。”殷九黎别开脸，声音冷硬如冰，“等这事解决，本姑娘要与你单挑。”
无边海另一侧。
楚倾凰从溪水中缓缓走出，恢复了原本的容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沼气味终于被流水洗去，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不知微婉与陆清会在何处？”
她从沼泽地与陆清失散后，空间崩碎，两人被传到了不同的地方。
之后她按着陆清教给她的法子，一个一个小世界地穿梭，几经辗转才找到了沈微婉。
到了今日，所有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镜面般剥落、倾覆，她们也落到了这片无边海上。
“倾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微婉面色镇定，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
“先退远些。”楚倾凰比之前更沉得住气了，远远望了一眼那雾中翻腾的巨影，“这妖兽不是我们目前能对付的，等众人聚齐再议，实在不行，便用传送符请外援。”
沈微婉没有异议，目光在远处慌乱的人群中扫过，忽然定住了。
一抹白色的身影穿行在修士之间，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号召众人，正是几日前她与假沈微婉对峙时，那个出招如仙的女子。
“倾凰，你看那边。”她拉了一下楚倾凰的袖子。
“是她。”楚倾凰也认了出来。
苏语珺正逐个拦住散落的修士，似乎有什么谋划。
“我们过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好。”沈微婉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追着那道白影，心中有着一种只觉，或许她知道陆清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