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雄浑的威压渐渐凝成实质的杀机。
殷九黎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榨出,在二人身前聚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轰轰!
屏障上顷刻布满裂纹,头顶无穷的光线顺着裂隙渗透进来。
殷九黎七窍渗血,神智已经开始模糊,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只是凭着一股子不肯倒下的倔强硬撑在半空。
“快躲开!”
陆清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身形一斜,长剑劈斩而出,将大半攻势化解。
漫天散落的光雨映出一片末日般的图景。
他回身一把扶住殷九黎,声音里压着急切:“挡不住就躲开啊。”
“哼……本姑娘只是状态不好。若是全盛,怎会让这畜生占便宜。”
殷九黎浑身是血,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却仍昂着头,不肯露出半分退缩。
那模样像极了一株染血的昙花,圣洁里裹着几分衰败的自傲,偏生愈艳愈烈。
在这近乎绝望的当口,两团微弱的火苗靠在一起,汇成一缕足以刺穿迷雾的星光。
“是是是。”陆清没有反驳,伸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像哄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接下来怎么办?你可别告诉我没有后手。”殷九黎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那点不同,满心都是接下来该如何接招。
一直被动挨打,不过是换一种死法罢了。
话音未落,数道攻击再度袭来。
无穷无尽的海柱拔地而起,裹挟着侵蚀之力,一旦被扫中,轻则重创,重则当场陨落。
“你先去海底避一避,剩下的交给我。”陆清头也不回,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入云层之中。
咚的一声闷响,厚重的云幕被撞出一个缺口,漏下来的光只亮了一瞬,便又被翻涌的雾气吞没。
“陆清!”
殷九黎哪有半分要躲的意思,在这种时候丢下他一个人躲起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强提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跟着冲入了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可进去之后,视野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陆清的影子,气息都闻不到了,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在鼻尖缭绕。
“陆清,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四周死寂得可怕,仿佛这里本就一无所有,她才是那个贸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赌一把了。”
她不再犹豫,周身火光骤然亮起。
青色的狐火以她为中心向四周铺开,像一轮小小的太阳,试图将迷雾照穿。
可那墨色的雾气浓稠得不像话,火焰刚亮起便被层层叠叠地吞噬、吸收,像一块吸不饱的海绵。
雾气开始涌动了,缓慢而坚定地向她压来,要把那最后的光也一并嚼碎。
就在这时,一点寒光破雾而入。流光四散,化作一道屏障,将殷九黎周身那几欲被抽干的灵气重新隔绝开来。
“好险。跟紧我。”
陆清的身影随着剑光一同落定,一把扣住殷九黎的手腕,指尖过处,在她掌心迅速画下一道阵印。
“你看。”
殷九黎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上方,红色光球悬在雾中,一动不动。细看之下,那竟是一颗眼珠。
它静静地凝视着下方的一切,冰冷,死寂,没有半点活物应有的生气。
可就在她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那眼珠忽然动了。
它上下摇摆,左右晃动,最后猛地一滞,死死锁定了两人。
瞳孔中,熔岩般滚烫的能量倾泻而下,雾气如被劈开的焦土向两侧退去,一道红色的鸿沟横贯天幕。
“找到了。”陆清不退反进,早就在等这一刻。
方才那一击,为的是锁定方位。
此刻,蓄势已久的力量如百丈巨龙咆哮而出,裹挟雷电,扶摇直上,正正撞上那颗赤红的眼珠。
轰然炸响中,强光如怒浪荡开,将浓雾撕裂大半。
“成了!”殷九黎声音里透出一丝雀跃。
“不,还不够。”陆清却没有半分喜色,望向巨兽那微微张合的口器,眼底掠过一抹决然,“你在外面策应,我要进它腹中,把人救出来。”
他不等殷九黎回答,便抬手将她掌心阵印激活:“凭此印,你便可掌控外面的阵法。”
“陆清。”
她只喊出半句,陆清已经如风一般掠了出去,身形在妖兽张口的瞬间精准地没入其中,像是被那无边的黑暗一口吞了进去。
视野翻转,他站在了一条青石铺就的长街上。
日光明亮,人声喧哗,有贩夫走卒,有嬉闹孩童,有袅袅升起的炊烟。
一切真实得可怕。
“你是来参加升仙大会的吧?”
一个身着青色外衣的汉子走到他面前,笑容热络,像是早就在这儿等着他。
“对。”陆清没有露出半点异色,顺着对方的话应了一声。
这里绝不可能是真的,是虚幻……
跟着人流走了约莫两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无数年轻修士列队而立。
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光,那是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人才会有的、对未来满怀希冀的光。
陆清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四处扫视,忽然定住了。
苏语珺。
不,不对。
容貌一模一样,穿着与气质却截然不同。
这女子穿着凡间最寻常的布衣,眉宇间是涉世未深的青涩,没有半分他记忆中那清冷出尘的模样。
他刚迈出的那只脚,又缓缓收了回来,心中警铃轻响。
“天灵根,上等,可入观海阁。”
那“苏语珺”松开手中那块漂浮的石头,光芒渐渐熄灭。
台下的人群轰然沸腾,像被一粒火星点燃的柴堆。
“天灵根!竟是变异天灵根!今日竟当真见到了!”
“此女入阁,我族必兴。假以时日,定是一方尊者。”
“这位兄台。”陆清拉住身旁一个满脸亢奋的年轻人,装作不经意地打听,“你认识台上那位姑娘?”
“你就别多想了。”那年轻人连头都没回,语气里透着对不知天高地厚者的轻视,“那不是你我之辈能肖想的人。”
他说完,又低低地哼了一声,尾音里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酸涩:“生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