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站在人群外，面上挂着一丝尴尬的笑意，目光却紧紧锁着那名女子。
一模一样的容貌，他绝不信这是巧合。或许，跟着她，便能找到答案。
台上，女子掩不住眼底的喜色，测出天灵根，于她而言无异于一步登天。
优渥的修行资源，触手可及的未来。
“多谢长老。”她轻轻一躬，喜形于色。
“莫要走远，日落之前务必回来。”台上女修出言叮嘱，目光像钉子般落在她身上。
“是。待我将此事禀明爹娘，立刻回来。”
陆清看在眼里，心知机会来了，只要这女子落单，便可趁机探查。
于是，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巷道中，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记手刀将她击晕。
城外树林，天光明亮，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寂静，叫声里裹着惊惧与颤抖，将整片林子都衬得阴森了几分。
“你是何人？”女子悠悠醒转，视线里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声音发尖，拼命往后缩，“你要对我做什么？”
“做什么？”陆清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她身上缓缓转了一圈，“本大爷问一句，你答一句。若答得不能令我满意，后果嘛——嘿嘿。”
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与露骨的暗示，如芒刺般扎在女子身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定是在台上被测出天灵根时，便被这恶人盯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胆敢在升仙大会上行凶，难道他就不怕被仙人惩戒镇杀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这种笑里藏刀的人，往往最是心狠手辣。
“仙台岛。”她硬着头皮，颤声道。
“姓名？”
“苏语珺。”
“苏语珺！？”陆清心中微动，竟与苏语珺同名，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为何参加升仙大会？”
“修成仙法，保护家园。”
“有志气。”他忽然笑了一下，“我喜欢。”
“喜欢？”女子脸色刷地白了，愈发认定对方是看上了自己的容貌，欲行不轨。
“既然如此，你便当我的向导吧。”陆清像是忽然来了主意，双手轻轻一拍，“升仙的事，先放一放。”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跟你拼命！”
‘苏语珺’坐在地上，双脚拼命蹬着地面往后退。可陆清的脸却越凑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道异样的光。他将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实在看不出任何不同。
这张脸，与他在秘境中认识的那个苏语珺，如出一辙。
这让他颇为苦恼，眼下也只能先将她带在身边，借她之手查清这方世界的古怪。
“这段时间，你就乖乖跟在我身边，莫要想着逃。”他随手一掌，将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树打得洞穿，木屑纷飞，“否则，你的下场便如此树。”
女子浑身一僵，眼中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果真是修行中人，不是她一个凡人能抗衡的。眼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些前来收徒的仙人身上。
陆清见她不再挣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该把周遭的一切仔细查一遍了。
日落西沉，天边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没。
陆清寻到一处无人角落，展开手中刚绘好的地图，将几处重要方位一一标注出来。
“邪恶之物，抵御入侵，纯良之人。”他低声念着，眉间越拧越紧，处处透着违和，像漏掉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到底是什么？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抱膝缩在角落的‘苏语珺’身上，见她面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界早已因“天灵根少女失踪”一事闹翻了天，火光通明，半空中不断有人影来回巡视。好在陆清藏身的这处早被结界覆盖，只要不主动出去，便不会暴露行踪。
“你们抵御的是何人？”他忽然开口。
“是你！你一定是潜藏进来的陆地人！”
‘苏语珺’猛地抬头，紧锁的眉像被一把钥匙打开了，眼中满是恍然大悟后的愤怒与恐惧。这个男子一定是陆地上的人潜入岛内，意图不轨。
“我绝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绝不会做出出卖族人的事。”她一副大义凛然、随时可以赴死的模样。
“陆地上的人？”
陆清脑中灵光一闪，所有断开的线索在一瞬间串了起来，重新打量起“苏语珺”。
她身上的服饰果然与寻常宗门弟子不同，带着明显的异族风情，更像是长期生活在海岛上的人。
那么，这里所谓“陆地上的人”就是人族，这些生活在四面环海岛屿上的人，极有可能是海族。
“哦，我是坏人，那你又是什么人？”他故意拖长尾音，语气轻慢。
“哼，我与你们肮脏的人族不同，我是天海族的后裔，是大海的子民，我们终有一日会将你们全部驱逐出去！”
与之前的瑟缩不同，此刻她的声音里浸透了仇恨。
目光如刀，字字带刺，像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是看待死敌的眼神，天生的、不死不休的对立。
“哦？可你被我抓住了。”陆清勾了勾唇角，语气愈发尖刻，“你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一切都要看我脸色，你除了耍耍嘴皮子，还能做什么？”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你这种眼神，能让我少一根头发吗？痴心妄想，你越是这样，只会越激怒你的敌人，假装顺从，至少还能少吃些皮肉之苦。”
他刻意用最轻佻的语气刺她，人在愤怒时最容易失守，他需要她吐出更多情报。
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温吞。
“啊，我要杀了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们，我们才会变得不幸！”
‘苏语珺’情绪骤然崩溃，朝他扑了上来。陆清只一探手，便将她制住，反手绑在角落。她挣扎了几下，便脱了力，只剩胸膛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恨啊。”他低低说了一句，忽然将手掌覆在她额间，“抱歉，你的记忆，我要了。”
一缕灵力透入她的识海，迎接他的是一团浓重的迷雾，将他的神识死死挡在外面。
陆清心神一震，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强行破开一道缝隙，从她的记忆中窥见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
苏语珺是‘苏语珺’，但‘苏语珺’不是苏语珺。
重活一世，当真好手段。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的演化，绝不容许那巨妖将众人异化为海族。
可为什么，他没有陷入其中？为什么他能保持清醒，甚至能动用属于自己的力量？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语珺’从浑噩中清醒过来，只觉脑海中空了一块，警觉地盯着面前这个陷入沉思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
为什么自己没有修为？为什么会被这个坏人捉住？
对不起族人，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这片生她养她的天地。
陆清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副又怕又恨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你是天灵根。”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像是通知，“一定可以带我进观海阁。”
